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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功成谁与定去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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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势转换得太快,擂台下众人还没回过味儿来,仿佛两把长剑夹着的凛冽风吟还在耳旁隐隐作响,抬眼看时周成在擂台边动弹不得,台上寒光一闪,舒桓已是长剑回鞘。
“哇啊!”不知是谁首先出神地叫了出来,随后擂台下乌压压的人群中惊叹声、吼叫声、掌声、笑声响成一片。
喧嚣中已经听不清谁说了什么叫了什么,杨浩青茫然立在台上,整个人像是散了魂魄,不见方才与周成相斗时的狠戾。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回头一看,台边的尹平平已经把衣角绞得皱巴巴的了,想是十分担心。杨浩青对她咧咧嘴点点头,但见尹平平怔了一下,他自己倒不好意思了,本来想着笑得风流倜傥些,奈何如今全身木然,恐怕笑起来都成了龇牙咧嘴的怪样。
台下观者见此情景又联想之前尹平平相赠玉佩之事,又纷纷起哄,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引得尹三江也抚掌大笑,尹平平在一旁被哄得露出了女子娇羞姿态。在一片哄闹声中没人注意到周成突然不见了,事后就算想起也皆以为他败战而走,平常不过。尹平平一时情切,竟也没发现林晚也没了踪影。
实际上林晚正苦力地做着这个骗局的扫尾工作——把周成搬回客栈。方才她趁乱将周成拉下台,套上长袍又在他身上撒了些酒,装作帮扶醉汉的模样,一路上也无人注意。好不容易回到客栈房间,想将周成推床上躺着,才看见他颈后还插着银针,那是在交玉佩时杨浩青悄悄放在她手里的,为求保险让她封住周成穴道,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担心露馅,紧张得很,竟忘了将那细如丝的银针拔出。
林晚一边取出银针一边还在担心杨浩青,是不是也伤了,若是再有人上台打擂该怎么办等等许多问题一下子跳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若不是怕周成突然醒来,她早就冲到擂台那边看看了。林晚脑袋正乱着,低头看自己取出的银针,却是黑了半截。
“呵!这耗子果然还是偷偷挖了洞!亏我跟着紧张了半天!”林晚咬着牙,自言自语道。
林晚看着夕阳渲得半挂云天如五彩锦缎的时候杨浩青终于回来了。林晚一边替他斟上换了几次的热茶一边询问着情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你不用急,后来没人上擂了。尹老爷跟我这新姑爷商量婚事而已。”杨浩青喝了一杯茶,觉到林晚在茶里加回元草,倍感舒畅。
“怎么安排的?”虽顺利打下擂,随后的事也要面面俱到,方才万无一失。
“事情很多,排场很大,不过都是尹家去准备,本来要到萧山派请人过来参加婚礼,也被我找理由推脱掉了。所以……只要把我洗干净,三日之后丢过去便可。”杨浩青从茶里挑出几根回元草一边嚼着一边道,“所以我好人做到底,在这儿再呆上三天,做做样子,不然一下子不见了也招人怀疑。”
“哟,难得你这么主动啊。”林晚挪揄道。
“嘿嘿。”只见杨浩青奸笑着从怀中掏出很多印字押花的小玩意儿,“这是尹家衣帽铺的,这是尹家玉器店的,还有酒楼……呃,这是舞坊,嘿,有意思。”杨浩青拿的正是尹三江所开门店的押字凭证,可在店内随意取货。
“原来你是得了这些便宜才留这三天啊!”林晚看着桌上的东西笑道。
杨浩青却叹息道:“可惜我是有命拿没命花了,若真拿了这些去招摇玩乐,一来太过声张容易穿帮,二来……我还怕舒桓真找上门了,再落我个星芒……嘶,你拿着到时给我去被几双好鞋让我好跑路就行。”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杨浩青方才说到周成找上他的因由始末。
“你确实是最佳人选,暮兰想是也觉得她哥逮不到你才编的这话。”林晚笑得俏皮。
“小丫头借我过河,不知道她哥哥多难对付,回头得找她回个礼才成。”杨浩青把腿搭在桌子上,一付大事已成等人伺候的样子。
“难对付的你也对付了,说吧,什么时候动的手,我都没看见。”林晚晃着那黑了半截的银针道。
杨浩青又在怀里掏了掏,手一张,是先前吃剩的花生瓜子,道:“花生里是蒙汗药,瓜子里有软筋散,周大侠……貌似都吃了……”
林晚瞪大眼,“你那时候就知道他要给你使绊子了?”
“我怎么会知道。”杨浩青摆摆手道,“只是做个防备,这毒发作得有个时间,若是他好好的打擂早早的下来我就偷偷地给他解了,若是他真是这样找事,就……嘿嘿。”
“你这人啊……”林晚笑得无奈,把几欲出口的关于萧山剑的疑问吞回肚子了。今天台上的情景她看得分明,有关萧山剑法,有关那个萧山派女弟子,就像杨浩青现在与过去的一条分界一个闸门。但相识多年,她对杨浩青的亲近与信任不会因为这点打破,毕竟过去已经过去,而她所珍惜的是现在在她面前的真实的人。
“晚儿你看门边!”杨浩青的一声惊呼将林晚拖回了现实,转头看去门边知何时多了一封信,被人偷偷从门缝里放进房间。林晚和杨浩青都是耳聪目明的人,平时行事十分警醒,两人竟对此毫无察觉,不禁对望了一眼警惕起来,林晚起身去拿信,杨浩青也正坐起来,按剑四顾。
“呼……是师父。”看到聂穹的押字,林晚松了口气。
“聂穹这轻身功夫真是太可怕了……怎么?信里说什么了?”看林晚的神情,不像有好事。
“没事,我偷帖的事被师父知道了。”林晚说着就着台上的油灯把看完的信烧了。
“然……然后呢?你别说一半啊。”想着周成在擂上说的话,杨浩青不禁为林晚担心起来。
“师父说,这件事就他知道,到他那就算止了。不过……我这次是真坏了规矩,所以师父让我先歇几个月,信堂的活儿就先不要干了。”林晚苦笑道。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毕竟凭师父的本事,想彻底瞒过是不可能,能拖个时间把事办完已是不易。
“不回信堂的话,你接下来去哪里?”杨浩青看似随口问道,实则也有些忧心,林晚从小跟着聂穹在信堂长大,信堂就是她的家,她的小江湖,如今一下子要她暂时离开,她又能何去何从。见林晚低头沉吟不语,杨浩青提议道:“不然你和我一起吧,四处走走,咱们先去漠北看沙海,然后直接往北走看雪山,然后可以……”
杨浩青的美好描绘随着声音戛然而止,林晚正奇怪,抬头一看,只见周成不知何时转醒,手持的碎玉正架在杨浩青脖子上。“不把我妹妹的事说清楚,你们哪儿也先别想去!”他声音低沉许多,压着深深怒气。林晚又惊又气,先前一时大意收了碎玉放在床边,没想到周成并没有真晕死过去。
原来周成本对杨浩青所为颇为不齿,中毒又被点了穴之后以内力相抗,虽不能动弹,也保住一点清明,待药力退下,听到林晚与杨浩青所言,更是疑虑丛生,什么抢擂什么跑路什么过河,拼拼凑凑弄懂了大概,也叫他头疼。还是用武力问话更加简单直接。
“平白无故麻烦事找上门,该问清楚的是我。暮兰这显然是找个借口逃婚,有脑子的都不会信!”杨浩青料定周成不会动手,张嘴反咬回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的。”周成现在已有几分相信却仍不松口。
“这好办,若我真跟暮兰有什么,她知道你来找我肯定在你藏她那地方乖乖躲着;若只是蒙你的,你前脚走她后脚就会溜,你也知道暮兰爱热闹喜张扬,找信堂探探最近有没有她的消息,一问便知。”杨浩青看周成的剑还是不挪半寸,想是被自己阴过一次之后的后遗症,想想又加一句,“放心去查你的好了,你方才应该听到了,这三天内我不会走,何况晚儿也在,你不是还握着她的把柄么。”
周成想了想,收剑回鞘,转眼看向林晚道:“既然林中燕在此,就烦请帮在下探听暮兰的消息,要快。不然三日过后怕是要耽误二位的好事了。”
“没问题!”林晚笑得一脸灿烂,双手一摊道:“谢谢客官,五两银子!”
“什么?”
“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我刚领了罚,现不是信堂中人,公子在信堂买信儿可是要银子的!”林晚继续装着认真解释,看周成抽搐的脸很是开心。
三人谈话方告一段落,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林晚开门一看,敲门女子穿着素白的披风,大大的帽子挡住脸,看到开门的是林晚就小小欢呼一声抱住了她。随后忙把帽子扯下——来人正是尹平平,换下了白天的盛装,单穿着材质极好的素花襦裙,长发垂着,在脑后松松扎起,整个人淡雅清丽了不少。
待发觉房内剩下那两人时尹平平一脸的惊异,但看着一室和谐也并不在意。她径直走到杨浩青面前,半分担忧半分羞涩道:“你今天说萧山派的人不会来了,就是说……其实……你不会跟我拜堂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