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马旦同人）扬眉剑出鞘》一夜花厅雪

9、把酒言志解心结

　　“沈师傅好。”院中央站着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子，穿着粗布棉袍，拄着手杖，身体微微佝偻着，脸色苍白，一见就知大病初愈身体不好。张耀祖自是知道这小四喜班中唯一的男人是谁，拱手问好。
　　“张先生客气了。里面请里面请。”沈师傅受宠若惊地回礼，把人往里引，一面招呼大徒弟带着师妹们去后面烧水沏茶。
　　“沈师傅别忙这些客套的东西了，我也是个粗人，茶不茶的无所谓，有杯白水就行。沈师傅快坐下吧。”张耀祖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很有说服力地说服了沈师傅，他坐在一侧，喝了些水压下欲咳的感觉，静静听着。
　　高一鸣一手扣着茶盏盖，一手斜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热茶袅袅升起的白色雾气熏得他微微眯起眼睛，犹如冬日里的懒洋洋的猫咪一样，看得某个“心怀不轨”的人有几分心猿意马，遮掩般咳嗽一声，转开头去。
　　“现在东北的情况是这样的。小张帅的生母呢，当年也被日本人祸害过，和山东那边倒是思想一致，如今虽年轻，却也算是进入鲁系的体系了。山东有自己的法条，不说和留侯（张良）比，不过最基本的东西都有了。”（张良劝说刘邦还军霸上，制定法律安抚民心，“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抵罪）
　　“东北地广人稀，气候恶劣，一年倒有半年冬天，老百姓日子也比较艰苦。可是东北说起来是块福地，林子、黑土地、药材，都是难得的好物件儿。更更重要的是，和俄国、朝鲜接壤，是我们国家的一大屏障，必须好好守住了。现如今，山东方面最先派驻进东北的一批军人将会配合当地的东北军帮助统计东北各地区百姓的人数和家庭情况，帮助鳏寡孤独过冬，在民间招聘大农场的工作人员，规划房屋、整修道路。年后，我们还会在各省市招募愿意去东北开垦的百姓，统一组织他们赴东北开荒安家。我这次回北平，也是为了这件事。”张耀祖慢慢说着，一边说一边看高一鸣的脸色。
　　“嗯？”高一鸣似有疑问。
　　“哦，是这样的，驻扎在东北的军队和当地的贫困百姓都需要越冬的棉衣，张记承办了这笔生意。不过要在一个月内制成五万件棉服绝非易事，我在山东的工厂已经开工了，现在回来是希望能找到合适的工厂一起合作。”

　　张耀祖的话也不错，但是这绝对不是他回来的主要原因。要只是为了生意，随便阿勇还是阿刚都能做了。最重要的原因……在他面前，坦荡自若，衬出自己的龌龊心思，倒令男人自惭形秽起来。
　　“你为山东做事，还这么大胆地回北平，难道不怕段直找你麻烦吗？”高一鸣想起今早路过大帅府，看到那门口的卫兵肆意欺辱平民的场景，不由得问道。
　　不由沉默，这也是石祥、阿刚他们担心的事情。自己，的确恣意妄为了一把。“莫要担心，投鼠忌器，段直就算想打什么注意也会先以利诱，如若不成才会来硬的。和这帮人周旋，我自有一套办法。”
　　高一鸣点头，端起茶盏饮茶，不再言语。
　　一直沉默的沈师傅其实始终关注着这两人，心中暗暗觉得不妙：这张先生看高兄弟的眼神不对啊！若是他想……他们这些优伶之辈，又如何能够抵抗对方？
　　“张先生，师父，高大哥，饭好了，你们看摆在哪里？”菊笙甩着两只大辫子跨进门来，俏生生地问道，青春活力，惹人艳羡。
　　沈师傅不知当不当开口邀请对方留下吃饭，毕竟看人家这穿着打扮，谁知道看不看得上自家的粗茶淡饭？可是若是不开口留人，会不会显得太过于不好客呢？
　　沈师傅不知道的是，张耀祖就差腆着脸直接开口要死乞白赖地留在这里了。
　　高一鸣抬眼一看那人那眼神儿，心突然就发软了。柳爷说的也对，这人全无对不起自己之处，甚至还说得上一片赤诚，以军国大事来难为他，自己可能也有些过分了。
　　“不嫌弃的话，张兄留下尝尝小四喜这些姑娘们的手艺吧。”
　　“不嫌弃不嫌弃，一鸣你说的哪里话，求还求不得呢。”高一鸣话音刚落，张某人就直接大力点头答应，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又收回成命。
　　高一鸣心中一叹，这人，何苦来哉。

　　这餐饭倒是吃得宾主皆欢。沈师傅虽然起初担心高一鸣，但相处下来，张某人的诚意他也感受到了——毕竟和柳爷一样，他也经历了世间冷暖，一个人是真情还是假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张耀祖自不必说，乐呵呵地像个求偶的孔雀一样，在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的起哄中，那京戏段子是一段接一段，开口就来，惹得高一鸣不时笑着摇摇头。
　　“沈师傅，诸位姑娘们，多谢款待。用俗物相谢，未免玷污了这院子，张某只能日后多捧场。”张耀祖拱了拱手，告辞离开。姑娘们还都挺喜欢这个风趣幽默的“张大哥”，你挤着我我拥着你地站了一排冲他挥手道别。高一鸣站在最前面，抚了抚金丝眼镜，正待说话，不知被那个姑娘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往前一个趔趄，被张耀祖一把扶住了。
　　“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某人陷入了碎碎念中，一面蹲下去就要查看高一鸣的脚——他刚才好像歪了脚——完全忽视了姑娘们和沈师傅越来越奇怪的眼神以及高一鸣由怔愣变为窘迫的大红脸。
　　“哈哈哈，没想到张少爷这么婆妈！”不知是那个姑娘和旁边人咬耳朵，却一个不小心说得太大声，搞得沈师傅和姑娘们都有些尴尬。说错话者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大师姐的一记瞪眼，缩缩头吐吐舌头尽量把自己往姐妹们身后躲。
　　“小徒口无遮拦，张先生莫要见怪。”沈师傅道歉道。
　　“沈师傅客气了，小四喜的姑娘们天真烂漫心直口快，实在是令张某羡慕。倒是张某失态，见笑见笑。”张耀祖也意识到自己的忘形，说完了客套话，不敢再看高一鸣的脸，匆匆转身离开。
　　高一鸣看着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背在身后的左手不由得抚上自己的右手手腕——粗糙的触感犹在，火热的感觉却在慢慢消失。
　　他的心，或者说是“他”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