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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念血脉一鸣险遭难,巧周旋段直终偿还 ...

  •   “踏、踏、踏、踏……”一声声脚步声响越来越近,在这封闭的山洞里显得尤为明显。高一鸣快速拿定了主意,手用力在盖子上一拉,借力一跃而起,平地飞身七尺高,跃出洞口。
      小心地扶着盖子将它放好,又归拢了周围的落叶让人从下方看不到地面上的情况。高一鸣站在离洞口大约一米左右的地方,拔出手枪静待来人——这次可不是只有三发子弹的掌心雷,而是20响德国毛瑟驳壳手枪。

      很多年前,当段直还是一个身材魁梧结实的壮年男子时,他大概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十几里路和一个两米高的洞口而气喘吁吁。
      费尽力气爬上地面,还来不及高兴的段直感到一个冰凉的管状物顶着他的太阳穴。
      他慢慢站起来,乖觉地举起手来,口中说着:“英雄,手下留情。”一面眼睛珠子滴溜溜转着想脱身之道。他想要侧头看一看到底是谁劫持了自己,脑袋刚一动就感觉到枪管压得更牢了,顿时停住动作。
      高一鸣站在段直身侧后方,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那人还在不死心地游说着:“英雄,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样,你求财还是求权,只要放了我,一切好说。”
      高一鸣“呵呵”冷笑一声,“段直,到了这个时候还诱以高官厚禄,你能给的了吗?”她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她并不怕段直知道她的身份,不让他转过来,只是不想看到他那虚伪的嘴脸。
      “高、一、鸣!”段直一下子就听出了高一鸣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叫道。“你竟然还没死!既是落到你的手上,本大帅也不需再求饶!”
      “你说的没错,对我求饶也没有用。扔掉你的手枪!”一鸣冷冷说道。
      “高一鸣,本帅和你到底有什么恩恩怨怨,让你从始至终对我如此痛恨?”段直倒也是个硬骨头,到了此刻反而想要一探事情的究竟,扔了手枪问道。
      “你心里应该也有数。若非那出‘梁园恩仇录’,你恐怕还不会邀请我赴宴吧?”高一鸣的手,隐隐有些颤抖,看着这人的侧脸,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母亲。
      “你果然是那件事的知情人。”段直眯起眼,“说吧,陈笑媚和段凤鸣与你什么关系?”
      “哈,”高一鸣笑了,笑声中却听不出一丝快乐的情绪。“见过我娘的人都说过,我和娘长得很像。段直,当年不过照拂我们母女月余的老妇人尚且能认出我的容貌,你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预料之内,但还是免不了心凉。她缓缓转到段直正面,月光照出她冷冽的面容。
      段直一惊,细细思量一番,确实如此,摘掉了眼镜,这眉眼和下巴,与陈笑媚宛若孪生,那耳朵和鼻子却是像了自己。
      “哈哈哈,好,老子生了个好女儿。”他不怒反笑,大笑一番后竟是夸奖,“凤鸣,凤鸣,好,真没想到你娘那样面捏的人儿还能生出你这么个小狼崽子,到底是我段直的种!好哇!”
      “你住口!”高一鸣怒视着这个犹自嚣张的男人,却无法反驳,也无从反驳。
      再怎么恨,再怎么怨,她也无法换了这身血肉,也无法抹杀她是段直的女儿这个事实!
      “爹的好女儿,怎么,你想要弑父吗?嗯?”段直始终没有放弃寻找机会脱身,他到底多年在军政场里打滚,一双眼睛毒得很,立马就看出高一鸣坚强壁垒上的小小裂缝,立刻乘胜追击。
      高一鸣垂在身侧的左手紧紧攥了起来,昭示出她内心斗争的激烈。
      是啊,她若扣动扳机,就是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即使这个父亲是如何的丧尽天良,他们终究流着同样的血。
      若是高一鸣生在现代长在现代,也许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结。然而,她不是一个现代人,她是一个深受中国传统“忠孝节义”思想教育的民初女子,而且还是日日唱着“忠孝节义”、看着用色彩代表忠奸的脸谱的梨园子弟。
      她微微放低手臂一些。“你说得对,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交给该交之人。转过去,手抱头向前走。”

      段直不情不愿地缓缓转身,一鸣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然而,老奸巨猾的段直怎会就此束手就擒?他突地向后一退,猛地扭过身子伸手便抓向高一鸣手中的驳壳枪。
      “砰”的一声枪响,惊飞了树丛中的鸟儿。高一鸣扣动了扳机,然而在那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她的手还是下意识地偏移了一分,段直胳膊上中了一枪,却并不致命。
      俗话说“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段直也是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中枪后忍着痛反而是合身向前撞去,将高一鸣手中的驳壳枪撞飞,而自己则准确地扑向了自己刚才扔枪的地方,那肥硕的大肚子竟也如此灵活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捡起枪对准了高一鸣就是一枪。
      “啊!”她虽然及时滚开,却还是被一枪打中背部,所幸并非重要位置,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却立刻用手捂住伤口,躲在树后。
      “站出来!”段直喝到。“说到底还是那面人养的孽种,凤鸣,你若是刚才那一枪狠一点,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任我鱼肉的境况了。”
      高一鸣狠狠按住肩上的伤口,手指深深抠进黑色劲装的纤维里。她直起身子,缓缓绕出来,目光清冽,逼视着段直。“任人鱼肉?恐怕说的是你吧。段直,你可知道这北平早已被人包围,即使你杀了我,也不可能逃得出去!”她的左手低垂在身侧,鲜血顺着袖口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每一根指尖都在颤抖,前胸和后背同时受伤,那种犹如骨头被打穿的噬心之痛令她几乎站不稳。
      “你是个畜生,段直,虎毒尚不食子,你比畜生还不如!”她从牙关中绽出这么一句话,靠在树上撑住自己的身体。
      一阵阵的发冷,这次的伤肯定比上次的严重,不知道被那人找到的时候他会不会更加气急败坏呢?她不自觉地微微翘了翘嘴角。第二次了,第二次在生死之间想到那人。
      她突然很后悔自己甩掉了老K他们。她不愿意他们跟着,是因为不想他的手下知道自己是段直的女儿,以免日后横生枝节。然而,如今这枝节,却大得她也无法控制了。
      如果,如果能活着再见到你,便让你再用那不正经的“惩罚”方式罚我又如何?这次,我不会再用“翻脸”来掩饰我的害羞和不安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哼!凤鸣,我的女儿,你怕弑父,我可不怕杀女。不怕告诉你,你爹我掐死的女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瞪大眼睛吼道,复又眯起眼狞笑道:“你若是个儿子,老子还可能掂量掂量留下你的小命为我段家传宗接代,只可惜还是个赔钱货!”他端起枪,“乖女儿,让爹爹来送你上西天!”
      高一鸣奋力睁大眼睛,想要直面死亡。即便她是个女人,也绝对不会做个懦弱的女人!
      ‘记住,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等等!”他的话突然在脑中闪现,她的口比自己的大脑反应更快,紧跟着她的大脑也飞快地转动起来。“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父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痛意,“你以为这次兵变只跟曹吉祥有关吗?你错了,山东张大帅也参与了。你不要杀我,以我为人质,凭我和张耀祖的关系,你一定能活着离开北平的。”她没了多少力气,声音越来越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也足够段直听清楚了。
      “哦?哼哼,志文说你同张耀祖有不一般的关系,看来是真的了。没想到你倒是比你那几个姐妹强多了,竟然能勾住张耀祖的心。”段直想了想,相信了一鸣的话。在他看来,这个已经中枪的女儿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翻不了大风浪,能用她做一张保命的王牌,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他收起枪,从袖口里掏出手绢,朝前走了几步丢在一鸣身前,“扎住肩膀,别还没见到张老板就死了,到时候恐怕那痴情种子会伤心吧?”

      “碰!”的一声,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段直瞪大眼睛一脸不甘地直直向前栽倒。
      “一鸣!”熟悉的声音传来,高一鸣抬眼看向声音来处,那人还是一身长袍马褂,只是长袍的下摆已经不知所踪。他身后跟着一队士兵,正在从地道里往上爬。
      那人很快踩着段直的尸体到了她身边,搂着她让她靠在他的身上。
      似乎身体回温不少,她控制不住眼角的泪和唇边的笑,轻声呢喃一句只有男人听清的话,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鸣!一鸣!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回去!”男人被蹭了一脸一身的血,双目通红,竟如一头发狂的狮子。“车子呢,快去找车子!”
      “刺啦”一声,他将衣服内衬撕下一块来,先紧紧绕着高一鸣的左臂扎起。打横将人抱起,他以最快的速度向段宅跑去,那里有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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