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未醒·晏宁篇》疯紫Shiun

3、第六世—无心（2） 我们对视良

　　回去以后，日子平淡如常。对我，苏流华会捉弄，会调笑，但从不逾矩。即便我们是夫妻，只要我不愿，他亦不会过分。
　　那年中秋当日，苏流华一早便去了翰林院，约好晚上陪我赏月。但午膳过后，我婆婆，相府的当家大夫人就到了我们居住的宁舒院找我谈心。言词隐晦，但我知道，我跟苏流华成亲两年有余却无子嗣，她没早说也是顾及了我南国郡主的身份。
　　“我前几日看了都尉府的三女儿，温雅可人，知书达理，你看……”
　　人选已经定下了，问我的意思也只是走个过场，我点头道：“婆婆做主便是。”
　　她很是欣喜，大概未料到我会这般爽快地答应，说了些贴己的话便兴冲冲地去准备了。
　　当夜，明月融融。我在院里的凉亭里吹风赏月。低了头才发现苏流华正倚靠在不远的石柱旁，沐浴在淡淡的月光里，满身清冷，目光凉凉地看着我。
　　我们对视良久，谁也没开口。之后，他离开，我莫名其妙地在院里坐了一夜，看那桂花落了满地。
　　他的第二次婚礼比较简单。大概是因为娶妾有些惹怒我父亲，所以不敢太张扬。我觉得有些可笑，我父亲应该是最没有立场发怒的人。
　　轻语从知道他要娶妾开始就一直在恼怒，一会儿怪苏流华不讲夫妻情分，一会儿责备我没心没肺漠不关心。我嫌她烦，放下看了一半的志怪小说，赶了她出门，熄了灯就寝。
　　夜里突觉有异动，醒了便发现他正坐在我的床沿上，昏暗的起夜灯下，一身红色喜服看得不真切。
　　“你怎么在这儿？”我起身，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呛得我鼻子痒。
　　他眼神迷离，懒懒地欺身搂住我，下巴重重地搁在我的肩膀上：“我就散散步，顺便来看看你这个没心的女人，果然睡得这么安稳。”隔得近，我听到他微微喘着气。
　　我任他搂着是因为知道他会对我耍耍小无赖，但从不耍酒疯。果不其然，静静地坐了半个时辰后，他便离开了。
　　开头几日，新妇来我这儿串得勤快，似乎努力想跟我处好，我知道其中一定有来自我婆婆的授意。轻语整天怕我受不住，总给我讲好听的话，怕我跟我母亲一样，会离开皇都回江南。
　　我剥着橘子跟她说不会，因为我不是我母亲，而他也不是我父亲。
　　第二年开春，苏流华不知为何接了圣旨要去南疆。后面才得知，是南疆藩王年初趁纳贡之时跟皇帝要了苏流华去藩地帮忙弘扬皇朝文化，而苏流华自己也执意要去，皇帝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要去多久没个定数，我婆婆自得消息后就跟新妇阮氏哭成一团。我帮他收拾了包裹，跟着公公送他到大门外。
　　他久久地看了我一眼，未说只言片语，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一晃便过了四年。
　　自去年隆冬染了风寒开始，我的病便没好过，大夫叫了不少，却一直没查出风寒以外的原因，拖着药瓶子到现在。我父亲跑相府跟我公公大吵了一架，把我接回了王府，去宫里求了皇帝，带回了几个御医。
　　结果仍是没有用。我在三月底的时候已经有了油尽灯枯的感觉了。轻语终日惶惶，以泪洗面又怕被我看到徒惹伤悲，总是等我睡着了在外室的寝榻上闷着被子哭。
　　四月初一。我让轻语给我擦身，替我换上纯白里衣。她终是忍不住边哭边擦，温热的液体掉在白色的丝绸上，立刻便一圈圈地化开了。见她那般，我尝试着安慰她：“我这可不是死去，只是奔去了来生。若你希望我来生快活些，就不要哭着送我走。”岂料，她哭得更厉害，我只好作罢。
　　苏流华就是这时候闯进我房间的。
　　他喝退了轻语，不让任何人靠近我。我跟他成亲七年，未曾见过他那般恼怒的样子。
　　“能在临走前见你一面也是好的。”我无力地任他护在胸前，继续道，“刚刚看了我这辈子的走马灯，总的来说你是个不错的夫君。我走后，你就回家吧。”
　　“你这个没心的女人，你这个没心的女人。”他微微搂紧我，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喃喃不自禁地重复着。
　　我愈发觉得冷，歪着头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对他道：“你以后要善待阮氏，婆婆受不了折腾，还是给她留下子嗣吧。这些年我对不住你。”
　　我这话倒是添了十二分的诚意在里头。苏流华总说我没心，可这心到底指的是什么，我愣是这么多年也没弄明白过来。
　　“这话真不像你会说的。”他低头吻住我苍白干燥的双唇，颤声对我狠狠道，“我的子嗣只能是你来给，如果你没了，那子嗣便也没了。”
　　“我有什么好的……”我一震，再也没力气跟他辩。
　　“你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心。”
　　黑暗袭来后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