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7、第七章 小村惊变

　　没有抢到小兔子怀里的苹果，还赔上了自己一天的食物，艾露想到兔子爸爸接下来的几天都不用跑到很远的地方为自己一家寻找野果，心中却是一阵轻松，久违的微笑也带走了她几分烦躁和郁闷的情绪。为什么她知道小兔子要到很远的地方找苹果？因为一路追过来都没有见到长着苹果的树木嘛。
　　顺着山势往下走，艾露惊喜的发现，潮湿的泥土上还残留着依稀可辨的脚印。追逐着别人留下来的踪迹，艾露一轮小跑，路边被压歪的小草，食物的残渣，更是让她肯定这是旅人或者猎户下山的路径。她重新放慢了脚步，既然路已经找到了，就总能走到尽头的。
　　风餐露宿，幕天席地。
　　艾露又在森林中穿行两天，路人留下的踪迹已经随处可见。之前还能偶尔发现各种小野兽的身影，都被艾露靠着精神力的引导巧妙的躲了开去。随着人迹渐增，野兽渐渐销声匿迹。看来这个世界的动物的警觉性还是挺高的，人和动物也始终是对立关系。
　　顺着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追寻着‘哗哗’的流水声，期待中的小溪流终于出现在艾露面前。一把丢下沉沉的旅行袋和笨重的弓箭，她欢快的冲到小溪边，双手捧起清凉的溪水，不顾形象的“咕噜咕噜”的猛灌起来。
　　水囊中的清水已经所剩无几，艾露这几天喝水的时候都是小口浅尝。虽然还有野果的滋润，但看着喝一点就少一点的清水，她也不禁皱眉；如今终于没有了后顾之忧。
　　脱掉有点闷热的兽皮小靴，坐在小溪边的大石头上，艾露的一双小脚丫在清澈的溪水里轻轻搅拌。溪水只浸到她的半截小腿，透心的凉意由下至上直冲上脑袋，让她全身毛孔骤然收缩，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
　　双手托腮的艾露静静看着眼前流淌的小溪，溪水中只有自己孤寂的倒影。双脚轻轻踢起阵阵水花，阵阵涟漪冲击之下，倒影已经消失不见。
　　目光所及之处，艾露发现上游不远处有一条土黄色的小狗在溪水中欢快嬉戏。小狗也看到了艾露，不停的甩着短短的小尾巴，吐着粉红色的舌头，一副讨好的样子。
　　忽然间，小狗眉头紧皱，五官挤在一起，尾巴停止了摇晃，一副痛苦的样子。‘扑通’一声，一小陀金黄色的便便掉到溪水中，冒着腾腾热气从艾露面前慢慢漂过，小狗却是一脸舒畅的样子。
　　“你这条可恶的笨狗，不单让老娘喝你的洗澡水，还在公众地方随处大小便！！” 满脸黑线的艾露瞬间抓狂。她一把抓起一个拳头大的石块，对准小狗丢了过去。
　　虽然艾露的箭法不错，但丢石子就不是那么在行了。石头落在小狗身边，水花却溅了它一头一脸。
　　小黄狗也不高兴了。先来后到总要按个顺序吧。它都很大方的跟眼前的这个人类一起分享这一片水域了，那个人却还要赶它走。“呜——”一声低吼，张开大口，露出尖锐且锋利的牙齿，小狗誓要捍卫自己的地盘！
　　“呜哇——犬神大人，打扰您如厕是小女子不好，小女子知错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子吧！”倒树的柳眉变成低顺的八字型，看着小狗嘴里比饿狼还恐怖的尖锐牙齿，艾露很没有骨气的开声求饶。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欺负小动物了。
　　小黄狗当然没有听懂艾露的说话。它依旧摆出进攻的姿势，双眼死死的盯住艾露。求饶无效，艾露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悄悄穿上鞋袜，缓缓的爬到大石头的另一边，习惯的伸手朝背后一摸，却是空空如也。她才想起，刚刚自己把弓箭和背包都丢地上了。
　　“嗷呜——！”小黄狗长鸣一声，直接就从溪水里向艾露扑了过去。绕着身边的大石头转了半圈，艾露狼狈的躲开了小狗的扑击。咔嚓一声，一截碗口粗的树枝被小狗的利齿咬得粉碎。
　　凉风带走了艾露全身冒出的冷汗，透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低头看看自己还没刚刚那截树枝粗的手臂，艾露转身就跑，不顾一切的冲向落在地上的弓箭。不必回头，身后浓重的鼻息声时刻提醒着艾露，那致命的利齿始终近在咫尺。弯腰拾起长弓，来不及拉弦，她把长弓当成棍子一样向后一个横扫。
　　划出半个圆弧的长弓没有受阻，艾露知道这一扫已经落空。顺势一个转身，她却看见小黄狗保持着飞扑的动作，一支利箭从上至下贯穿了它的脑袋，把它整个身子钉在了地上。
　　凌厉而又精准的一箭，箭尾熟悉的翎羽跟自己手中的箭矢如出一辙，帮她解除危机的除了雷诺还有谁呢？举目四望，四周却只有婆娑的树影，艾露轻叹一声，“想不到自己又被他救了一次”。
　　能在最危急的时候及时出手，说明雷诺一直悄悄的跟在自己身边。艾露很清楚，冷冰冰的雷诺当然不会特意做出‘英雄救美’的一幕。那他为什么不现身呢？难道他就没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吗？
　　艾露清楚记得那个月圆之夜，雷诺脸上从大喜到大悲再到死寂的神色。她更加肯定，这个神秘而又忧郁的男子独自守在那间偏僻的小木屋里，就是为了等候那间卧室的主人。
　　不知道为什么，皎洁的月色总会让人感到哀伤，更能清楚映照出人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月圆之夜，或许是雷诺对那个她思念最浓的时候吧？”艾露有点理解雷诺那天晚上反常的举动，但她却不能原谅雷诺的粗暴行为。
　　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野果，艾露用箭头在野果上刻上一个□□上经常用的‘：<’苦脸表情，再把野果插在了钉死黄狗的利箭末端。背起旅行袋和弓箭，艾露离开了从归平静的小溪。
　　“呼——，终于开荤啦！！”
　　当天夜晚，艾露坐在熊熊篝火边，欢快的啃着一小块不知名的野兽肉。虽然只是粗糙的烤肉，甚至只有粗盐调味，但她还是吃得津津有味。独自在森林里走了几天，艾露都只是靠野果填饱肚子。虽然她有能力射杀野兽，但要把血淋淋的野兽开膛破肚，取脏去毛，这种事情她是绝对做不来的。
　　说起来，艾露的烤肉又是哪里来的呢？
　　时间回到中午时分。当村姑打扮的艾露和一身猎户装的维奇兄弟相遇时，大家都是一愣。艾露主动的自我介绍，骗两人说自己是跟随着兄长出来狩猎，却一不小心走散了。即使背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长弓，还有夸张的大背包，但娇滴滴的艾露皮肤细嫩光滑，手上也没有猎户常见的厚茧，两兄弟对艾露的说法露出了明显的怀疑神色。
　　还好，艾露巧舌如簧，加上百般讨好，单纯的维奇兄弟终于相信了她，并且答应带她下山。至于艾露为什么不担心这两个肌肉男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是还有一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雷诺时刻关注着她嘛。
　　犹如码头搬运工一样强壮的维奇兄弟不可能像艾露一样只吃野果就能填饱肚子，他们当然也不好意思把艾露丢在一边自己大快朵颐啦。于是，艾露也顺理成章的分到了一小块烤肉。
　　接下来的几天，艾露就在这两位强壮的‘保镖’护送之下慢慢靠近山脚，茂密的树林也快走到了尽头。
　　当然啦，艾露也不会白吃人家的烤肉。有了大山一般的维奇兄弟打头阵，艾露就可以安心展示出两个月以来的训练成果。迅捷而又准确的利箭在维奇兄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打下一只又一只外形怪异的野兽。于是她发现，这两个肌肉男看自己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艾露把自己打到的猎物一股脑的全送给维奇兄弟，他们自然是万分感激。她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有人帮她抗着野兽的尸体，不用自己动手，就有免费的烤肉吃，何乐而不为呢？一来二往，三人很快没有了初见时候的拘束。维奇兄弟很健谈，感激艾露送的猎物之余，还邀请艾露到他们家做客。
　　脚下的山路渐渐变得平坦，原本参天的巨树也开始变得低矮。等到傍晚时分，虽然树木依旧遮挡着艾露的视线，但远处那了了炊烟预示着他们目标的小村庄就在前方。
　　“看来还能赶的上晚饭时间呢！”烤肉加野果的日子已经过腻了，艾露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嗯，不过这炊烟好像有点浓啊。
　　“不好，这烟不正常！！村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维奇兄弟同样发现了异样，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一下子把身上背着的猎物全丢在地上，两兄弟抽出了背上的□□。“艾露，我们先过去。”不等艾露回应，维奇兄弟就匆忙跑向了村子的方向。
　　看到两兄弟如临大敌的样子，艾露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卸下了沉重的旅行袋，箭袋斜挎在背后，举起长弓比画了一下，她快步追上维奇兄弟的足迹。
　　黑烟笼罩之下，只有百来户人家的小村庄此刻却是火光冲天。木头结构的村屋已经完全被烈火吞噬，‘毕毕剥剥’的爆裂声时不时从燃烧的房屋中传出。然而，这片仿佛可以吞噬万物的火海却不是世界末日一般景象的主色调。
　　“快说！金币，宝石，魔核都藏在哪里？！”
　　一群手持弯刀，强盗模样的凶恶大汉紧追着四处逃散的村民。当村民落在他们手里的时候，不论男女老少，他们只问这一个问题。只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村民都无一例外的死在强盗的屠刀之下。熊熊的烈火，绚丽的晚霞，都不如地上那无处不在的猩红色刺目。
　　这就是当最后一棵挡路的大树消失在艾露面前时候，她所看到的人间炼狱。
　　鲜血与烈火的笼罩下人影交错，早已辨别不出维奇兄弟的身影。艾露跌跌撞撞的爬回树后，软弱无力的身躯靠在树干上，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她不知道地狱是怎样的一派景象，但她觉得面前的惨况绝对比地狱更恐怖。
　　躲在大树后的喘着粗气，远处不断传来的惨叫声时时刻刻刺激着她的耳膜。艾露拿着弓箭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脑袋中一片混乱。她很清楚，自己没有雷诺那样的强悍实力；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可能成为英雄，更不可能是救世主。
　　“救命……求求你救救我……”一个逃跑中的村妇发现了树后的艾露，向她躲藏的方向蹒跚跑来。仿如遇溺的人总要千方百计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即使这根稻草无法承载她的重量。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艾露嘴里喃喃的祈祷着。她不听使唤的双手根本无法举起弓箭。尽管这样，村妇还是一步一步的接近她所在的大树。
　　“咕——”仿佛突然被呛到，村妇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下一刻，一把尖刀已经穿透了她的胸膛，黑红色的血液从她嘴里和胸前不断涌出。尖刀被抽出，啪的一声，村妇跌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色。
　　随着村妇的倒下，另一个高大的身影现出了他狰狞的面目。“哟，这里还有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大汉重重一甩弯刀上残留的血液，凶残的血目中现出了最原始的兽性。
　　艾露很清楚大汉那句话的意味，不由得越发恐惧。她正要开始逃跑，双腿却不争气的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大汉完全无视艾露手中的弓箭，带血的弯刀插回腰间，搓着双手缓缓靠近地上的艾露。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随着艾露歇斯底里的哀号，她手中的弓弦在短短几秒里连响数下。
　　生死关头，艾露本能的重复着抽箭，上弦，拉弓的动作。当被射成刺猬一样的强盗在她面前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慢慢倒下时，她才停止了疯狂的乱射。
　　“不要过来……”艾露依旧不停的低语。双手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她的那双黑色眸子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余下呆滞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