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6、第六章 孤身上路

　　锋利的剑尖离艾露的咽喉如此接近，让她连一个吞咽唾沫的小动作也不敢做，生怕利刃一不小心就刺进自己娇嫩的肌肤。
　　一切仿如梦境。艾露不可置信的看着雷诺平举的长剑，还有他阴沉得快要渗出水来的脸庞。雷诺冰冷的眸子折射出来的阵阵寒光，让她的内心隐隐生痛，却又不得不去相信眼前的就是现实。
　　艾露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想拉开脖子和剑尖的距离，却不小心的被桌脚绊了一下。左手一松，想去抓住什么，手中的水晶镜子却离开了她的掌握。
　　啪——
　　镜子掉落在坚硬的木地板上，没有碎裂，光滑的镜面却泛起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两束视线同时落在龟裂的水晶镜子上，艾露的是惊慌，雷诺的却是心痛。
　　下一刻，只见雷诺握住长剑的右手突然青筋暴起，阵阵淡蓝色的气流环绕着长剑旋转，闪亮的剑刃上竟然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艾露发现自己的长发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凛冽气息以雷诺为中心爆发，惊涛骇浪一般扑面而来。仿佛怒涛中小舟，她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即使对斗气了解不深，她也清晰感觉到，这股让她彷如泡在冰水里面，呼吸越来越困难的气息，正是雷诺的杀气。
　　艾露心中升起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感觉。她想开口向雷诺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破坏镜子的。但实力上的悬殊差距，加上雷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浓重杀意，让她连一个小指头都动不了，更别说是开口说话。
　　生死关头，艾露却渐渐平静下来。
　　“对啊，自己这条小命本来就是他救回来的，被他重新收回去又怎样？”艾露不想哭，也不会哭。倔强的她，绝不会为一个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人流泪。
　　只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艾露却很想质问雷诺：“为什么她可以让冷淡如冰的你冲冠一怒？为什么她可以让你去这样残忍的伤害另一个女孩子？”
　　然后她继续在心里面呐喊：“在你的心目中，我又算什么啊！？”
　　艾露呆呆的看着雷诺缓缓放下的长剑，身边已经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凄凉的回音在小小的卧室里不断回荡，她发现自己居然把埋藏在心底的话喊了出来。
　　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停留，艾露低下头，快步走向卧室门口。
　　两人无声的擦身而过，一滴晶莹的水珠在地面上悄悄开花。艾露觉得自己没有哭，只是夜风中夹带的花粉让她迷了眼。
　　在这个不平静的月圆之夜里，木屋四周却出奇的安静。艾露双手抱膝，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双腿之间，就这样在床上坐了一晚。当第一线拂晓的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候，她拿起床头那个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囊，悄悄的走出了卧室。
　　空荡荡的客厅没有雷诺的身影，另一个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客厅的一面墙上挂着一个猎人们常用的大背包，还有艾露熟悉的弓箭。
　　走到墙边，艾露解下背包和弓箭，然后把自己那个只有几件替换衣服的小布包塞进背包。背上半人高的大背包，把箭袋挂在背包的一侧，拿起长弓，她轻轻推开了小屋的木门。站在门口，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这间生活了好几个月的小木屋，整理了一下被晨风吹乱的长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被晨雾笼罩的山林。
　　艾露没有看到，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之时，小木屋的木门悄悄的再次打开。
　　“唔——！”
　　深深吸了一口有点潮湿的空气，艾露伸展着有点僵硬的手脚。半截干硬的面包，几口清凉的泉水，就是她的早餐。
　　艾露有一种解脱之后身心舒畅的感觉。
　　一个人想了一个晚上，艾露已经想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雷诺，都只是像两个在雪地里快要冻僵的两个人，不由自主的相互依偎着取暖。早就发现雷诺的心中藏着另一个人身影的自己，只是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现实而已
　　“果然是没有结果的一段感情吗？”
　　艾露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为什么只是小小的一点温暖，就会让她不由自主的飞蛾扑火呢？“或许是因为身在异界的彷徨和不安吧？”她这样对自己解释。
　　既然放下了，艾露就决定不再去想。
　　山坡上，艾露四处张望，目光却有点茫然。“为什么自己不像柯南一样，随便被丢到一个地方都可以活下来，还能找到逃生的道路呢？”艾露叹了一口气，生活果然不是卡通片啊。
　　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沙沙’的轻响，让艾露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不会是什么野兽吧？？”悄悄从背上取下弓箭，她紧张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啪嗒一声，一个粉红色的小身影跳了出来。长长的耳朵，毛茸茸的粉红色身躯，怀里依旧是两个红红的小苹果——出现在艾露面前的，居然是那只害她滚下山坡的小兔子！嗯，世界上不可能有两只如此相似的兔子，而且还是抱着苹果的兔子。
　　“可恶的大肥兔，今天不把你手里的两个苹果都抢过来，我‘艾露’两个字就倒过来写！！”粉红色的小兔子在艾露眼中不再是可爱的化身，而是她发泄满腔郁闷的对象。
　　小兔子仿佛也认出了这个不怀好意的大姐姐，三瓣唇微微张开，做好标准的吐火球姿势。
　　嗖——，一支利箭带走了小兔子耳根旁边的一小撮绒毛。如今的艾露，已经今非昔比。
　　“嘿嘿！小兔兔，乖乖的把苹果交给姐姐吧，要不姐姐今天不介意试试兔肉烧烤哦！”艾露脸带‘微笑’，箭在弦上，一步一步靠近小兔子。
　　小兔子似乎已经判断出目前的形势对自己不利。于是它两腿一蹬，果断的开始逃跑！
　　艾露当然不会让快到手的猎物就这样跑掉。收起弓箭，她快步跟了上去。
　　于是，一幕似曾相识的人兔追逐战又在森林里上演。只不过，这一次追逐的角色互换了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人杰地灵，还是因为这两个月里艰苦的特训，艾露觉得自己的体力长进了不少。一路飞奔，她的呼吸始终保持畅顺，双腿也没有太过疲累的感觉。
　　可是，森林毕竟是小兔子的家园，输了地利的艾露觉得自己快要跟不上左穿右插，上蹿下跳的小兔子了。终于，一个急转弯，当她来到一片开豁的草地之时，却已经没有了小兔子的踪影。
　　垂头丧气的艾露靠在大树上喘起了粗起，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个念头：“如果是他，这只可恶的兔子肯定是手到拿来了吧？”
　　用力一甩长发，艾露想把这个念头，连同对雷诺的依赖一起甩走。既然已经走出了那间木屋，她自己就要学会自立，毕竟以后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缓缓的闭上双眼，艾露开始用她在弓术中领悟到的精神力使用方法去寻找目标。虽然范围不大，但她的确清晰感受到风过树梢的轻响，昆虫的鸣叫，小动物的足迹。飞快的在脑袋里过滤着精神力带来的信息，她却始终没有找到小兔子的踪迹。
　　重新睁开眼睛，艾露轻轻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那只可恶的肥兔子应该是‘不在服务区内’吧？毕竟她刚刚接触精神力，可以探测的范围并不大。不过使用过精神力之后，她觉得眼前的景物好像变得清晰了一些。原本有着轻微近视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恢复到双眼2.0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一个淡黄色的小光球轻轻触碰着艾露的前额，仿佛对她述说着什么。艾露伸手想去抓住这个萤火虫一样的小光球，小光球却穿过了她的手掌。尽管如此，小光球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碰着艾露的额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痒痒感觉。
　　艾露走前了两步，小光球也前移了两步的距离。艾露觉得，这个小光球好像是想带她到什么地方。带着几分好奇，艾露一边思考着这个小光球的来历，一边跟着小光球向前走去。
　　跟随着小光球迷迷糊糊的绕了好多个圈，艾露来到一颗参天大树之下。小光球在半空画了几个圈圈，仿佛带着一丝得意和自豪，然后瞬间消失在空气之中。艾露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小光球的情绪，但她就是有那种莫名的感觉。
　　绕着大树转了一圈，这棵三个人也抱不住的大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低头沉思之际，艾露却不经意的发现大树的根部有一个小小的树洞。定睛一看，她却对上了两双戒备的小眼睛，原来树洞里静静的蹲着两只粉红色的小兔子。
　　稍微大一点的那只兔子怀里抱着两个小苹果，胖嘟嘟的身躯挡在小一点的那只兔子之前。小一点的那只兔子耳朵还要长一些，身形更加柔美。它们身后，是一窝像粉色水晶一样通体晶莹通透的幼兔，一双双单纯可爱的小眼睛正在好奇的盯着艾露。
　　艾露叹了一口气，重新收起刚刚取出的弓箭。想起自己当初抢了小兔子一家的食粮——那个小小的苹果，艾露的小脸升起一圈淡淡的红晕。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当坏人呀。”
　　从包裹里拿出几个顺路采集的野果，艾露弯下腰，轻手轻脚的把野果放到兔子一家的面前。抱着苹果的小兔子还是一脸戒备的看着艾露，不过已经没有摆出吐火球的姿势。
　　挥了挥手，带着淡淡的微笑，艾露步伐轻快的离开了大树。小兔子也拥有属于它们的一片小天地，而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