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5、第五章 斗气与魔法

　　雷诺之前的失态，仿佛只是艾露的错觉。他依旧为艾露层出不穷的美味食物而惊讶和赞叹，偶尔还会用斗气帮艾露清理准备移植花草的地方。在艾露眼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又仿佛有什么在悄悄的开始改变。嗯，也许是冷冰冰的雷诺变得更加人性化了。
　　艾露当然知道，那不是她的错觉。特别是雷诺用冰冷的话语回答了她的之后，眸子里那股化不开的哀伤与痛苦，更是让艾露感受到一种揪心的疼痛。这样既陌生而又熟悉的雷诺，艾露是见过的。对，就是在她获救以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那个拥有一双深不见底的幽蓝眸子的男子。
　　“雷诺在等什么人呢？是那个从来没有开启过的卧室的主人吗？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值得雷诺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苦苦等待呢？”
　　艾露一直被脑袋中这些不可抑制的念头困扰着。于是，上桌的美食偶尔会多了一股淡淡的糊味，花圃中更是时不时出现几棵莫名其妙被踩死的植物。
　　艾露很想把这些杂念抛开。但一天忙碌过后，夜深人静独对蓝月之时，更多的疑问却让她更加辗转难眠。
　　艾露觉得，自己是时候找些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了。
　　“雷诺，那个……能不能教我斗气的修炼方法呢？”晚餐的时候，艾露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雷诺。小说里，那些高手都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别人，她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又踩到了另一个‘地雷’。
　　没有回答艾露的请求，雷诺锐利的目光变得有点散乱，愣愣的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似曾相识的场景在他眼前慢慢浮现。
　　“雷诺哥哥，教我斗气好吗？”一个纤弱的少女曾经这样问他。
　　她黑发如墨，巧笑嫣然，明亮的红色双眸犹如璀璨的红宝石一样有着把人的整颗心都吸进去的魔力。
　　“雪琳为什么要学斗气呢？”雷诺反问。
　　“因为……雪琳也想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嘛，不想总是成为雷诺哥哥的负担呀。”她是这样回答的。
　　“小傻瓜，我不是保证过，不论何时何地都会保护你的吗？雪琳是信不过雷诺哥哥吗？”对，他曾经这样承诺过。
　　“真的？那雪琳就一直躲在雷诺哥哥的身后哦！”雷诺还清楚记得那时候她有点调皮的幸福笑容。
　　回忆的幻象渐渐消散，雷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餐桌上的食物上，仿佛刻意避开了艾露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雷诺的回应依旧简洁：“好！”
　　第二天早上，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期待，艾露开始了她的斗气修炼之路。
　　斗气跟中国的内功不一样，讲究的不是体内源源不绝，生生不息的无形力量，而是把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元素之力收为己用，压缩在身体内，然后再调用这些力量去攻击。按照雷诺传授的初级斗气修炼口诀，艾露屏除杂念，在房间里默默练习起来。
　　只不过，几天下来，艾露按照雷诺所教的修炼方法，胸腹中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斗气的鼓动。她又把玄幻小说里说到过的方法都试了一遍；什么凝神啊，打坐啊，冥想啊，都试过了，却还是徒劳无功。
　　“自己不会那么幸运，正好是传说中的魔武废物吧？”艾露无力的躺在床上，呆呆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雷诺，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啊？”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垂头丧气的艾露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或许，你根本不适合修炼斗气。”其实雷诺在艾露开始修炼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但他不忍心去打击默默努力着的艾露。
　　卧室里安静得只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艾露呆呆的看着自己因为修炼而不及去打理的凌乱长发，紧紧抓住棉被的双手渐渐开始发白，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仿佛在压制着眼角慢慢成型的晶莹水珠。
　　“但是，或许你可以修炼魔法。”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又倔强的女孩子，雷诺头一次说出了违心的话。他很清楚，霜月大陆上适合修炼斗气和魔法的人的数量只有总人口的1%。所以，艾露只有很微小的机会能成为其中之一。
　　“真的吗？”艾露苍白的脸色再次红润起来，一脸期待的看着雷诺。她几乎忘记了，除了斗气，还有一个叫魔法的东西。
　　“嗯，是有这个可能。”看着艾露双眸中绽放出来的光彩，雷诺有点后悔，他担心再一次让艾露失望。
　　艾露听出了雷诺话语中模棱两可的意思，双眸渐渐黯淡下来。但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格，让她一定要找到答案。
　　“雷诺，你能把魔法的修炼口诀也教给我吗？”艾露问道。
　　“虽然斗气和魔法最终是殊途同归，但修炼的方法还是有区别的。我没有魔法的修炼方法。”明知道会打击到艾露，雷诺也只好实话实说。
　　“但是，也不是没有方法检验你有没有修炼魔法的潜质。”眼见艾露咬紧牙关掩饰着她的悲伤和失望，雷诺冰冷的一颗心轻轻抖动了一下。沉吟片刻，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上面的话。
　　在艾露惊讶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雷诺从怀里摸出一个匕首形状的皮套。他动作缓慢的解开皮套之后，艾露发现皮套包裹下是一把细长的十字型白色匕首。粗糙的棕色皮鞘跟匕首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似乎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精致的白色匕首形如两端拉长了的十字架，通体雪白，表面没有光泽。匕首的刀身只有不到两指宽，稍微比一个硬币厚一些，双面的刀刃有着狭长的弧度。匕首的护手上有着简朴却又优雅的浮雕，正中间的一颗银色菱形宝石尤为抢眼。
　　整齐交错的银色细线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匕首的把手之上，让使用者可以更好的握紧匕首之余还能跟银色宝石相辉映。
　　“哇，好漂亮的匕首！”艾露一边赞叹，一边迫不及待的接过白色匕首细细观摩。她用手指轻轻捏着匕首那薄薄的刀身，生怕弄碎这件艺术品一般的武器。
　　“这把匕首没你看的那么脆弱，而且可以轻易切开金属，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看见艾露爱不释手的翻弄着匕首，雷诺忍不住开口提醒，然后从依依不舍的艾露手中重新拿回匕首。
　　“斗气靠意念力去推动，施放魔法需要的是精神力。这把匕首对意念力和精神力都有感应，然后它会吸取使用者的斗气或者魔法力，转化成可怕的吞噬能力。”雷诺一边解释，一边开始了示范。
　　只见匕首上的那颗菱形宝石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然后如水银泻地般在刀身上流淌出奇异的纹路，直至纹路包裹着整个刀身。艾露觉得很有梦幻的感觉。
　　“所以，如果你能激活匕首上的宝石，就说明你也有魔法的天赋。”雷诺的声音把沉醉中的艾露拉回现实。
　　明白了雷诺的用意，艾露的心却开始忐忑。假如匕首在自己手上同样能发出繁星一样的绚丽光芒，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匕首完全没有反应呢？
　　“让我试试吧！”艾露一咬牙，最后决定直面现实。
　　接过还带有余温的匕首，艾露抛开脑袋中各种奇怪的念头。紧紧握住匕首，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都注入匕首里，她心里不停呐喊：“一定要成功啊！”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又好像只过了几秒，在艾露的紧张注视下，匕首上的菱形宝石终于不负所望的亮起了淡淡的银色光芒。
　　“耶！原来我真的有魔法天赋！”艾露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得手舞足蹈，就连身旁的雷诺也悄悄松了口气。
　　乐极生悲。双手乱挥的艾露一不小心，匕首脱手而出。只见白色匕首在半空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哧’的一声，齐柄没入了木地板中。一缕黑色的秀发缓缓落到地上，麻布长裙也被划开了手掌宽的口子，她吐了吐舌头，一边惊叹匕首的锋利，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等待着雷诺的责骂。
　　雷诺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的拔出匕首。像对待最珍爱的东西一样，他轻轻的擦拭干净匕首，放进皮鞘里重新包裹好，然后重新收入怀里。
　　雷诺一连串的温柔动作落入了艾露眼中，却让她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回想起白色匕首那纤细的把手正好可以让她一手掌握，似乎是专门为女性设计的，她眼中欣喜的光芒不由得渐渐黯淡下来。
　　“魔法的修炼，你以后可以去学院学习。如果你乐意，我倒是可以教你怎样使用弓箭，让你起码有一点点自保的能力。”雷诺突然说道。
　　明明只是简单的建议，艾露却嗅到了离别的气息。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或许只是她太多心了。
　　转念一想，艾露觉得自己或许太习惯这种在雷诺宽厚羽翼包裹下的平静生活。这样的生活，或许会持续下去，或许下一刻就会终结。
　　“即使分开，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两人又是非亲非故的关系……”淡淡的哀伤情绪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包围了起来，艾露悄悄叹气。
　　“我是怎么了？当初忍着巨大痛苦，让雷诺用斗气治疗好脚伤，不就为了尽快自立吗？现在却不知不觉的沉沦在眼前的安逸之中……”深深吸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要开始为以后的生活打算了。
　　“雷诺，那就要继续麻烦你啦！”于是，艾露故作轻松的微笑说道。
　　雷诺教导给艾露的弓术跟她在射箭馆里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射箭的姿势，拉弦的动作，瞄准的准则，雷诺完全不在意。他要艾露做到的，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中的箭射出去，然后最准确的命中目标。用雷诺的话说，这是战斗中决定生死的技巧，而不是弓术大赛中那些花俏的表演技术。
　　“这不就是凭感觉乱射嘛！”艾露抗议道。说起来简单，但她当然知道，实践起来有多么的困难。
　　“对，就是凭感觉，但不是乱射一通。”雷诺回答。
　　拿起地上的长弓，雷诺用五指从箭袋里抽出四支箭。手指一振，四支箭整齐的排成一行插在土地上。指了指100米外的果树，他闭上了眼睛。艾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隐约见到树枝上挂着3个不知名的小果子。
　　雷诺闭着眼睛缓缓向前迈步。当地上的第一支箭来到他脚边的时候，他准确的抽起箭支，然后‘嗖’的一声，利箭已经在他手中消失无踪，只余下不停颤动的弓弦。艾露根本没看见，他是怎么把箭射出去的。
　　嗖——嗖——嗖——，加上之前的第一箭，四声轻响几乎连成一声，地上的四支箭已经没了踪影。艾露抬头一看，只见树枝上那三个高低不一的小果子全部被打落，最后的一箭居然还把三个果子串成一串‘糖葫芦’。
　　“呜呜……这个雷诺一定不是人类……嗯，一定是精灵的后裔，天使的化身，魔鬼的倒影……”艾露很鸵鸟的双手捂脸，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她有点后悔答应雷诺要学弓术了，希望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意念力和精神力其实都同一样东西，就是你的集中力。所谓凭感觉，就是利用你的集中力去引导弓箭。做好这点，对你以后魔法的修炼也大有好处。”雷诺说完，把手中的长弓交给了艾露。
　　学着雷诺的样子，艾露选定了50米外的一棵小树作为目标，然后搭箭拉弓，开始尝试用所谓的‘集中力’去瞄准。
　　嗡——
　　没有利箭破空的声音，艾露的箭歪歪扭扭的抛了出去，划出一个半弧，落在了离小树5米远的草丛里。一个长满草绿色柔软绒毛的球状小动物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圆圆的身体像面团一样软软糯糯。它用不成比例的，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艾露这边，然后‘啪嗒啪嗒’的跳走了。
　　艾露觉得忽然有一阵冷风吹过，头顶上似乎也有一只乌鸦‘呀——呀——’的飞过。
　　“哎？那是什么生物呀？好可爱！”为了化解眼前的尴尬，艾露只好转移话题。
　　“那是最低级的魔兽，波比兽。魔核太小，释放不了魔法，只能轮为其他魔兽的食物。不过，作为练习弓箭的靶子倒是不错。”雷诺微微的把嘴角一扬，打趣说道。
　　“不要！谁会拿那么可爱的小动物当靶子呀！”艾露气呼呼的反驳。
　　“随便你。”雷诺挥了挥手，转身走回木屋。路过艾露身边时候，顺手又揉了揉艾露的柔软的发丝。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雷诺果然成为了艾露想象中的严师，把她‘折磨’得筋疲力尽却又有口难言。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艾露哀叹。
　　相对的，艾露的箭法也日益精进。虽然跟雷诺的水平还是相差很远，但在两个月后的今天，随手射中50米内的目标，对她来说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了。早在一个月前，雷诺就已经很少对艾露做出指导。毕竟入门之后，就只能靠艾露坚持不懈的练习去提高弓术水平。
　　自从开始学习弓术之后，繁重的练习任务让艾露手脚酸疼，每天早早就爬上床睡觉。那种辗转难眠的感觉，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特别卖力练习的关系，睡梦中的艾露忽然被一股筋骨抽疼的感觉惊醒。
　　下地走了几圈，做着舒展运动，手脚的疼痛渐渐消失。抬头一看，艾露发现今晚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推开房门，皎洁的月色犹如白银泻地，洒满了空荡荡的客厅，四处却不见雷诺的踪影。自从把自己的卧室让给艾露之后，雷诺一直都是睡在客厅的长木椅上。
　　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艾露发现，每逢月圆之夜，雷诺就会悄悄离开木屋，一个人走到远处的悬崖边上，静静的看着天上的蓝色圆月。看来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吱呀——
　　一阵穿堂风吹过，鬼使神差的轻轻推开了那扇关闭了不知道多久的卧室木门，清冷的月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划出一条狭长的细线。艾露的心一阵狂跳，不由自主的走到那扇门前，手掌轻轻按在木门上。
　　木门应声而开，露出足够一个人进入的空间。站在门口的艾露一阵犹豫，最终却还是抵挡不住内心那股压抑已久的好奇，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布局跟她睡了几个月卧室几乎一模一样，素白色的窗纱在微风中轻轻起舞。房间里的桌椅和床铺一尘不染，似乎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这间卧室的桌椅看起来比雷诺的卧室窄了一点点，也矮了一点点，床铺也短了一点点，显然卧室的主人身材比较娇小，另外还多了一张类似梳妆台的木桌。木桌的一角整齐摆放着一把木梳和几个精致的小盒子，旁边还有一面小小的水晶镜。
　　“看来这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艾露自言自语的说道；心中更是忍不住去猜测这个女孩子的身份。
　　整理着心中的千头万绪，艾露顺手拿起了那面看起来并不昂贵的水晶镜子。镜中的她自信依旧，被晒成小麦色的肌肤更添几分活力。
　　“雪琳，你终于回来了吗！”雷诺激动的声音在艾露背后忽然响起，兴奋之中带着颤抖。
　　被雷诺的声音吓了一跳，艾露一转身，长长的黑色发丝在月光映照下轻舞，带动起飞扬的白色群摆，犹如黑夜中舞动的精灵。她头一次看见雷诺的脸上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随着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黑发白衣身影渐渐变得清晰，雷诺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可是当艾露秀美的脸庞替代了他记忆中的倩影之后，激动的他却犹如堕入冰窖，整个人瞬间冷却下来。
　　右手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色彩。雷诺的手臂当空平举，锋利的剑尖距离艾露雪白的脖子已经不足一指。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一丝感情色彩。
　　“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进来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