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52、第五十二章 新的开始

　　苍苍郁郁的杉树林一眼望不到边际，尖尖的树顶上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滑翔翼。月色映照之下，艾露看着那个已经扭曲变形得无法修复的滑翔翼，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又再重重的吐了出来。
　　“虽然是一个很自私的决定，但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吧？没有了我这个包袱，雷诺一定可以活下来的。嗯，如果是他的话，一定没问题的。”艾露看了一眼远处被云雾覆盖的高耸悬崖，喃喃自语道。跟随着微凉的夜风，她的思绪又再飘回到那个陡峭的山崖之上。
　　艾露还清楚记得，雷诺发现自己一脚踏出了悬崖之后，立刻丢下了手中的长剑，近乎是发疯一样扑向了自己刹那间从云雾中消失的身影。但是，她没有留给雷诺抓住自己的机会。
　　悄悄发动了早就准备好的‘空间闪烁’，艾露娇小的身躯一下子就钻入了厚厚的浓雾。透过风元素传来的影像片段，她看见准备飞身跳下悬崖的雷诺被兽王从背后一手抓住。终于放下心来的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在兽人帝国里修复好的滑翔翼。
　　比蹦极还要可怕的强烈失重感一阵接一阵的侵袭着艾露的全部感官，把她越跳越快的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强劲的气流让她身前的衣服紧紧贴住了她青涩的身躯，她必须紧紧抿着双唇，才不至于让湿冷的空气直接从嘴巴里灌进自己的身体。
　　从一开始，艾露就没有跳崖自尽的打算。但是，张开滑翔翼开始逃生的她，却发现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操纵滑翔翼绝对是无比困难。
　　“飞起来啊！快点飞起来啊！！我又不是小说里那些殉情的女主角，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随着艾露快速下堕的趋势，滑翔翼不断旋转，90度笔直朝下直冲向不知道还有多深的悬崖底。夜幕之下，云雾之中，只觉得天旋地转的艾露无法辨别方向，只能拼命把体内残余的魔法力输送到滑翔翼的魔法阵上。她必须让失控的滑翔翼稳定下来，才不至于跟滑翔翼一起在悬崖下支离破碎。
　　‘呼’的一下，紧紧抓住滑翔翼支架的艾露终于冲出了厚重的白雾，眼前一下子变得廓然开朗。她胆战心惊的发现，自己离地面的距离已经没有多远。求生的愿望激发了她全部的潜能，让她身体里面的魔法力急速运转，然后滑翔翼上的魔法阵亮起了更加耀眼的光芒。数息之间，旋转堕落的滑翔翼终于被稳定下来，跳水一样直冲下崖底的三角尖头也渐渐被拉高到45度。
　　“还差一点点就可以了！！”
　　这样的角度和速度之下，艾露仍旧难逃粉身碎骨的命运。但是，她之前在追逐和突围之中大量消耗的魔法力，如今却已经是捉襟见肘。不甘的看着魔法阵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她洁白的贝齿把娇嫩的下唇咬得渗出了丝丝鲜红。
　　杉树的树顶快速在自己眼前放大，艾露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但她却没有停止把体内枯竭见底的魔法力继续压榨到魔法阵上。万念俱灰之际，她脑海里却‘啪’的轻响，仿佛听见了什么断裂的声音。下一刻，只见滑翔翼上几乎是黯淡无光的魔法阵重新亮起，闪烁在夜空下的光芒比以往更加耀眼。
　　千钧一发之际，即将撞上树顶的滑翔翼犹如蜻蜓点水，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然后稳稳的贴着杉树森林的顶部水平飞行。艾露伸手一擦脸庞上的汗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关头，在求生的意志推动下，她的精神力再次做出突破，让她一举成为了4级高级魔法师。而她那扩宽了不少了精神之海里，也有了更多可以调用的魔法力。
　　“好险好险！女主角差点要换人了……啊——！！”
　　大难不死的艾露正在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之时，魔法阵上的光芒忽然消失。刚刚在修为上做出突破的她还不能控制好魔法力的输出，分心之下她体内流转的魔法力突然一滞。于是，失去了动力的滑翔翼向下一沉，瞬间就被尖尖的树顶钩住。
　　帆布撕扯和支架断裂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艾露紧紧的抓住了滑翔翼的金属支架。等到眼前混乱的景物重归平静，她已经是被凌空挂在了离地一米的树梢上，身子像荡秋千一样不断的前后摇晃。
　　从支架上跳下来，艾露快速的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发现自己很幸运的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乐极生悲之后，那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让她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深深感慨。
　　艾露一片一片的把滑翔翼的残骸仔细收拾好，让那些作为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证据，也随着跳崖自尽的她永远消失。
　　“从今以后，那个叫做‘艾露’的女孩子就不再存在于霜月大陆上了。雷诺，小幽幽，查理斯学长，苏伦娜公主，还有宿舍的各位和法斯特导师，我们以后可能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但是，就算没有了我，你们的世界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吧？嗯，我是这样希望的……”
　　艾露希望，自己的‘死讯’不会对曾经关心过自己的人造成什么影响。但无论结果是怎样，已经‘死去’的她已经是无能为力。所以，她只好这样乐观的去猜想。
　　“不过，如果我连‘艾露’都不是，那我还能是谁呢？”艾露怔怔的看着天空上的蓝月出神。跟刚刚穿越到霜月大陆的时候一样，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里只有她孤独的身影。
　　风餐露宿的日子艾露并不陌生，但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初到异界时候的柔弱少女。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高级魔法师的实力保证，让她可以轻松应对原始森林里面的各种状况。尽管如此，她还是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才走到了杉树森林的边缘。
　　“接下来去哪里好呢？雷诺好像说过，附近有一个叫做‘拉塞’的国家，最适合我这种到处都不受欢迎的人了。可是，我却不知道那个国家在哪里啊……”
　　艾露根据太阳的位置和树木的生长方向辨别着前进的方向，终于在森林的边缘找到了被人踩出来的小道。脚下的泥泞小路越来越开豁，最后甚至出现了分叉口，但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哪个方向。
　　远方，只余下半边脸的太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火红色。站在路口犹豫不决的艾露忽然发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升起了袅袅炊烟。快步走向炊烟升起的方向，她看见一间小巧精致的木屋坐落在笔直的杉树下。
　　“不如问问木屋里面的人吧！他们应该知道去拉塞的路怎么走。不过，我应该不会让人认出来吧？”艾露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觉得自己的担心只是多余。现在一副落魄样子的她，跟在森林里走失的猎户没什么分别。
　　“请问，里面有人在吗？”艾露轻轻敲了敲木门，然后隔着门询问道。她用细绳绑起一头凌乱的短发，然后用尘土混合着汗水把脸蛋弄脏，最后还特意把木弓和箭袋都挂在了身上，让自己看起来跟进入森林狩猎的猎户一样。
　　“来了，请稍等。”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前门后的两人却同时愣在原地。
　　“查理斯学长！？”
　　“艾露！？”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回过神来，然后异口同声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艾露面前那个身穿武士套装的修长男子，正是泰尔曼帝国的第三王子，查理斯巴弗斯托克。
　　“艾露，你果然还活着……”查理斯紧紧的抱住了艾露纤瘦的身躯。堂堂的帝国第三王子，此刻居然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而他那个激烈的拥抱，除了重见友人的感动之外，似乎还包含了其他无法言喻的情感。
　　“查理斯学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绝处逢生之后重见查理斯，艾露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感动过后，她没有去多想，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从你被苏伦带走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和手下一起四处寻找你的踪迹。最后听说你跳崖自尽，我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还好，艾露你果然还是以自己的方式，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而这两个星期里，我们都在森林里寻找你的下落。”查理斯放开了艾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开口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大家担心的。但那时候情况危急，我没有别的选择……”艾露低头道歉道。
　　“呵，艾露你总是太热心，太想去帮助别人了。如果你能多为自己着想，面前是会有更多选择的。”查理斯轻声安慰道。
　　“对不起，查理斯学长，我没有把约纳逊他们带回来……我真的好没用……呜呜……”查理斯越是温柔，艾露对于约纳逊他们的死就越是内疚。说到最后，她已经是泣不成声，只能伏在查理斯的胸膛上放声痛哭。
　　“艾露，那不是你的错。踏入兽人的国土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有些事情，只怪我操之过急，没有考虑清楚。”查理斯重新抱住了艾露不断颤抖的双肩，用手轻抚着她瘦削的后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明明只是想带他们回来的，没想到却害死了他们……”艾露断断续续的道歉声混在凄凉的哭声之中，如泉水般汹涌而出的眼泪浸湿了查理斯的大片衣襟。
　　如果仅仅是道歉的话语就可以弥补她的过错，可以让约纳逊他们死而复生，艾露愿意长跪在这里低声忏悔。但是，那毕竟只是她的奢望。
　　约纳逊他们的死讯，查理斯早从各种渠道得知。扼腕叹息之余，他也跟艾露一样，无法改变既成事实的噩耗。对着手里的皇家徽记沉默了一整天，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对之前自己做出的决定不断反思。
　　艾露渐渐哭累了，最后只余下轻轻的抽泣。查理斯拿出洁白的手帕，轻轻把艾露那满布泪痕和灰尘的脸蛋拭擦干净，然后扶着艾露一起走进了木屋。
　　“查理斯学长，雷诺和小幽幽还好吗？”艾露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眼睛红红的她轻轻吸了两下鼻子，接着询问起她最关心的两个人。
　　“雷诺将军后来成为了兽王的俘虏，但在几天前已经被兽王用来换回之前被埃格兰帝国抓住的兽人俘虏，现在算是平安无事吧。幽琳之前一直在军营里等待你的消息，但军营是不允许普通人长时间逗留的。于是，他昨天也不得不启程回去惠斯顿城了。要不要我帮你悄悄的向他们报个平安呢？”查理斯简要的说明了雷诺和幽琳的状况，然后又再询问艾露。
　　“不用了，这样就好。军营里的那个流言，现在应该是整个霜月大陆都知道了吧？作为人类的公敌，我不想再把他们牵涉进来。”艾露叹了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
　　艾露伤感的情绪，让小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重。查理斯同样默默的叹了口气，然后不再说话。天色暗了下来，查理斯点起了桌子上油灯。接下来，两人一起无言的看着灯芯上的火焰不断跳动。
　　“艾露，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但我不得不问，之前为了保险起见而交给你的那些机械图纸副本，现在还在你那里吗？”查理斯数次微微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决心首先打破沉默。
　　“嗯，还在我的储物空间里。不过，就是这些东西，让约纳逊他们50多人死于非命，让我变成兽人和人类的敌人，最后还连‘艾露’这个身份也不得不舍弃。查理斯学长，你真的要让那些可怕的东西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吗？”艾露重新泛起泪光的双眸紧紧盯住了查理斯俊朗的面庞；她一字一句的询问查理斯。
　　“因为我的过失，让几十名最重要的手下牺牲在异国他乡，我也非常悲痛。但事已至今，走到这一步的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实话实说，如果没有这些图纸，回到帝国的我也只能是一条丧家之犬。损失帝国数十名情报精英的我，将会失去父王给我的一切，然后在帝国里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所以艾露，尽管是很卑鄙，但我也只能恳求你再帮我一次，可以吗？”查理斯轻轻握住了艾露的手，诚恳的说道。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决定。而且，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艾露感受到查理斯握住自己的双手不断渗着细细的汗水。无奈的长叹之后，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然后把盒子推到了查理斯的面前。
　　“艾露，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跟我回去泰尔曼帝国。我会帮你准备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你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看着面前的金属盒子，查理斯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眼前的艾露依旧神色落寞，看向他的目光还多了几分闪烁，让他的内心忽然浮现起莫名的刺痛。最终，他也只能这样向艾露建议道。
　　“不用了，谢谢查理斯学长的好意。我只是想麻烦学长告诉我，去拉塞国的路怎么走。”艾露避开了查理斯的目光，轻声拒绝了查理斯的提议。
　　“艾露，在泰尔曼帝国里，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甚至可以随时离开。一直以来，我亏欠你的东西已经是太多太多。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查理斯明亮的双眸中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功名利禄，没有恶意欺骗，只有他的一片真诚。
　　“好吧，反正我已经是无家可归。接下来的时间又要麻烦你了，查理斯王子殿下。”感受到查理斯诚恳的歉意，艾露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但是，称呼里从‘学长’到‘王子殿下’的小小变化，却悄悄拉开了她与查理斯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