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4、第四章 幸福的错觉

　　平淡的日子在昆虫和雀鸟的喧闹声中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间，已经是艾露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六天。短暂而又漫长的六天里，那炽热的艳阳和清冷的蓝月不断交替，却无法给艾露做出指引，让她找到回家的路。
　　荒山野岭，没有现代人不可割舍的电视和电话，更不可能有互联网，甚至连几本让艾露解闷的小说和杂志都没有。陪伴她的，只有对未知与陌生的不安，还有对自己家乡的满满思念。
　　当然，还有另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走进了艾露的平淡生活里。
　　在雷诺神奇的斗气治疗下，艾露的小腿骨折以惊人的速度康复着。每天都被斗气折磨得痛不欲生，如果不是雷诺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艾露对自立的执著，她也许早就已经放弃了。
　　“像个小米虫一样接受别人的施舍不好嘛？”艾露觉得自己或许是个偏执狂。
　　在接受完雷诺的第六次治疗后，艾露终于可以离开那个让自己捂得快长出蘑菇的被窝。她那蹦蹦跳跳的兴奋样子，仿佛暂时忘记了身在异界的彷徨。兴奋之余，艾露的目光落在床头的一件亚麻色连衣裙上。
　　雷诺果然没有食言，第二天就为艾露带来几套替换用的衣物，还有一双做工精细的兽皮小靴。尽管只是农家妇女常穿的粗布衣裙，但穿上去却也合身舒适。除此之外，雷诺就连女性用的贴身衣物也帮艾露买了回来。
　　“不用担心，都是新的。”雷诺依旧挂着一张扑克脸，淡淡说道。
　　“谢谢……”艾露红着脸回答。
　　雷诺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跑去山下的小村庄为自己买女装，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奇特的情景呢？那些村民会不会以为他是一个变态呀？想着想着，艾露忍不住噗哧一笑。但笑过之后，为什么鼻间忽然有一股酸酸的感觉，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呢？
　　时近正午，空荡荡的小木屋里只有艾露一个人在东摸摸，西敲敲。艾露知道，这个时间雷诺要不就是在森林里寻找食物，要不就是在舞弄那把比她还高的双手长剑。
　　在艾露无话找话的坚持下，这几天她和雷诺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但大家却有意无意的避免提及起对方的身份。而两人平时的话题，全都是围绕着这个叫‘霜月大陆’的世界。所以至始至终艾露都不知道雷诺的背景，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或许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到可以去打探对方私隐的程度吧。”艾露觉得。
　　客厅正中央的餐桌上放着一些花花绿绿的水果，一条看起来很坚硬的面包，还有一罐不知道属于什么动物的奶汁，那是雷诺留给艾露的午餐。
　　“嗯，或许能做点什么吧？”艾露看着这些相对熟悉的异界食物，微微点头。可是当艾露抱着那一大堆食物走进厨房的时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厨房里面，从烟筒到炉灶都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砌成的。虽然不少地方已经被柴火熏黑，但还是给人一种整齐干净的感觉。而让艾露烦恼的，却是厨房一角那些堆放整齐的木头和干草。
　　“怎么办哪，我可不会用木柴做饭呀……”对于惯用电磁炉和煤气炉的艾露来说，这还真是一个大难题。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啦！”艾露系好围裙，做了一个为自己加油的动作。
　　学着电视剧里别人生火的样子，艾露把一堆干草塞进炉灶里，然后在上面铺上木柴。她拿起炉子边一个看起来向打火石的东西用力一敲，点点火星洒落在干草堆上。如艾露所愿，干草慢慢的燃烧了起来。
　　“嗯嗯，也不难嘛！”艾露满意的拍了拍手。
　　可惜，世事无常。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炉灶里的干草快要烧完了，那些坚硬的木柴却没有丝毫燃烧起来的迹象。艾露忍不住又塞了一大把干草进去，本来就不大的炉灶瞬间被塞满了，火苗却是越来越小。
　　“嗯……或许需要点空气吧？”艾露拿起一个小木筒，对着炉子用力一吹。
　　呼——
　　火苗是一下子窜高了许多，但之前烧剩的草灰却是铺天盖地的飞舞而出，弄得艾露灰头土脸，活像灶君降世的样子。
　　“呜……不就生个火嘛……为什么连这个破炉子也要为难我啊……”
　　跑进卫生间，好不容易梳洗干净，艾露再次回到厨房的时候，却发现炉子里的干草已经燃尽，木柴躺在那里静静的燃烧着。于是，她一边感叹着天无绝人之路，一边整理着手上的材料。
　　“蜜糖，面粉，白糖，烘焙粉，食盐，不知道什么鸟的蛋，不知道什么牛的奶，食油，水果。恩，该有的都有啦！”
　　艾露先把所有粉状的东西倒进一个小木碗里混合好，再把其他食材放进另一个木碗，然后和捣碎的水果搅拌均匀。最后把两碗东西倒在一起，搅拌成糊糊状，初步的准备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拿出铁铸的煎锅，艾露只觉得双手一沉。这个外表黑黝黝的大锅子实在太沉了，一点都没有平时惯用的平底锅方便。
　　不停碎碎念的艾露把锅子架到炉子上，倒进食油，等锅子和油烧热了，再把刚刚做好的面糊倒进锅子，铺成薄薄的一层。等两面都煎成褐黄色的时候，她的水果煎饼终于大功告成。
　　“唔——配上纯天然的蜂蜜，果然很好吃！看来我的手艺没退步嘛！”啃着热乎乎的煎饼，艾露感叹道。
　　当太阳爬到最高处，肆无忌惮的散发着自己炎热的时候，雷诺挺拔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出现在通往木屋的林间小道上。一身无袖的劲装，闪亮的长剑斜背在背上，配上冰冷的眼神，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感觉。
　　嗯，本来应该就是这种感觉。但剑柄末端倒挂着一只还在不断挣扎的野鸡的他，却只会让人觉得大杀风景，啼笑皆非。
　　走近木屋，艾露蹲在屋外一动不动的身影吸引了雷诺的注意。看到这个坚强的女孩子终于可以正常的下地行走，他冰冷的眸子里也升起了一丝暖意。
　　雷诺的手指轻轻一弹，挂在剑柄上的火鸡瞬间无声无息的晕了过去。艾露这几天都吃得很清淡，虽然她也喜欢如此，但雷诺觉得，是时候给艾露有点瘦弱的身躯补充点营养了。
　　“她在做什么？不会是无聊到要看蚂蚁搬家吧？”越来越接近木屋，雷诺发现艾露依旧蹲在那里。
　　“啊，雷诺，你回来啦！”被不急不缓的沉稳脚步声惊动，艾露抬起头，向雷诺打起招呼。
　　“嗯。”雷诺的话语依旧简洁。
　　“对啦，雷诺。我想找一个地方把这些果核种下去，那样以后一出门就有水果吃啦。”看到雷诺目带询问，艾露主动说道。顺便指了指身边刚刚做煎饼剩下的果核。
　　“不过，如果果树太靠近屋子，树枝会不会把屋子掀翻啊？”艾露手指点着下巴，自言自语说道。
　　雷诺无言的看着艾露，脸部肌肉忍不住开始抽动。这个女孩子想的太长远了吧？要多长时间果树才能撑破房子？况且这小小的果核就一定能长大吗？
　　“随便你种哪里都可以。”丢下这句话，雷诺走向木屋的大门。跟艾露擦身而过的时候，轻轻揉了揉艾露乌黑柔软的发丝。
　　“喂，别当我是小女孩好不好！”艾露不满的申诉。感受着头顶上残余的手掌温度，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温暖。
　　“嗯，你不是。”雷诺头也不回的回答，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感觉。
　　“喂！噗——”
　　就在艾露刚想追上去表示不满的时候，却一眼看见了倒挂在雷诺剑柄上那只口吐白沫的火鸡。从绝世高手瞬间变成平凡农夫，一落千丈的形象让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理会艾露的笑声，雷诺径直推门入屋。桌子上一盆果香四溢，热气腾腾的煎饼吸引了他的目光。
　　“专门为你做的水果煎饼哦！趁热吃吧！”艾露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好。”在桌子前站立良久后，雷诺简单回应。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啊。” 看着重新关上的木门，艾露小声埋怨道。
　　“不过他应该不会介意，我把最下面那块煎饼偷吃了一半吧？”艾露吐了吐小舌头，重新摆弄起身边的果核。
　　出于报答也好，感激也好，艾露每天都变着花样，把身边有限的食材变成简单而又精致的菜色。每次看到雷诺吃完自己的作品后惊讶又回味的表情，那种带有小小恶作剧的满足感和内心的自豪让她乐此不疲的去构思下一道菜。
　　小木屋外面的那片空地已经不再是单一的苍绿。那棵想要掀翻房子的果树还没冒出新芽，四周却已点缀满五彩缤纷的不知名野花。餐桌上，房间里，就连卫生间那个小小的窗台上，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艾露亲手制作的小盆景。于是，冷清的木屋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异界的生活依旧平淡。但是，当平淡变成两个人的事情的时候，艾露觉得，内心那份曾经的空虚已经悄悄被填满。那种熟悉的温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跟她内心深处某段最甜蜜的回忆重合，让人觉得幸福又心醉。
　　“对啦，雷诺，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个荒山野岭呢？”餐桌上，艾露咬着木勺，双手托腮，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咚——
　　手中的木碗被雷诺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就连菜汁溅到手指上也没注意到。巨大的响声吓了艾露一跳，内心一阵忐忑。
　　“等一个人。”雷诺比北极冰川还冰冷的声音让艾露心中一颤，仿佛全身沐浴在冰水里。
　　看见雷诺脸庞上最近渐渐变得缓和的僵硬线条再次紧绷起来，幽蓝色的眸子退去所有温度，艾露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刺痛了一下。
　　难道之前的幸福感觉，都只是艾露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