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44、第四十四章 齐心协力

　　“艾露小姐，你这些框架结构的木屋真的很特别。我当木匠30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房子。只不过，要把木材全都做成同样大小去搭建框架……这一点，似乎不太现实。”
　　就着马车，苏伦娜带来的人很快就空地上支起简单的帐篷，做出一个临时办公室。带头的中年大叔名叫约纳逊；他坐下没多久，就对艾露所画的草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在艾露忐忑的目光注视下，他拿着几十张图纸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好几遍，时而惊叹，时而摇头，最后终于做出结论。
　　“哎？为什么啊？这样不是可以加快搭建的速度吗？”艾露立刻反问。
　　“艾露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图纸的。但很明显，你对木匠的工作并不熟悉。一棵树要经过砍伐，去皮，还有打磨等工序，才变成可以搭建房子的木材。光是这些工序，就已经耗费我们很多时间。如果真像你所说，把树木都切割成大小一样的木条；那光是准备这些材料，都已经要耗费我们半年的时间了。”约纳逊摇了摇头，苦笑说道。
　　“如果用这个呢？”艾露似乎是早有准备；听完约纳逊的话，她立刻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另一张草图。
　　艾露图纸上所画的是一台地球上木工们常用的台锯，平整的台面上露出一小截锋利的圆形刀片。只不过，原本由马达驱动的台锯，如今只能改为用人力推动。她参考了自行车的结构，把圆形刀片的轮轴用皮带连在了一个巨大的绞盘上，让操作的人更加省力。
　　经验主义的错误，艾露当然不会犯第二次。霜月大陆没有经过工业革命，根本不可能造出像地球上一样便利的切割机器。但是，她身后那数百个孔武有力的兽人，却是这片土地上最独特的资源。
　　“艾露，这个是——！？”约纳逊还没有反应，一旁的查理斯已经忍不住开口询问。不顾礼貌和仪态，他‘唰’的一下就把艾露手上的图纸抢了过来。
　　“不就是用来锯木头的东西嘛，我的家乡很流行用这个的啊！恩恩，看着觉得好用就画出来了。”艾露笑着介绍道。她不是不想弄出一些用风力，甚至是电力驱动的机器来。但以她那肤浅的物理知识来说，弄出这个手动的锯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艾露，我经常在想，有机会一定要去你那个所谓的‘家乡’看一下。”查理斯深深的看了满脸笑容的艾露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
　　查理斯找来的人果然都是能工巧匠，不一会就把艾露图纸里那个台锯分毫不差的还原了出来。
　　对于这些来帮助他们重建家园的人类，兽人们既是好奇又是感激。在苏伦娜的翻译下，立刻就有一大群兽人自告奋勇，愿意尝试操作这个台锯。
　　一名肌肉跟岩石一样坚硬厚实的兽人有幸成为了台锯的第一个体验者。只见他双手握着‘Z’字型的摇杆，从慢到快的开始摇动，刀片上的锋利锯齿很快就变成一圈寒光闪闪的刀影。
　　“好！让我来先试试吧！”约纳逊把一根圆木固定在台锯的卡尺上，然后用力把木头推向了高速转动的锯片。
　　吱——
　　木头和金属锯片的接触带起了一片尖锐的摩擦声。约纳逊惊讶的发现，手上的圆木并没有遇到多大的阻力。他收起了内心的惊讶，然后踏前几步，一鼓作气的把整根木头一推到底。
　　‘咚’的一声，整根圆木在片刻间就被台锯从中间打竖切开，然后一左一右的掉到了地上。圆木上的切口整齐而光滑，摸上去还有一点点残余的温热感。摇动绞盘的兽人松开了握住摇杆的手，愣愣的看着掉到地上的原木。他那光滑的额角连一滴细汗也找不到；看来切开这根五米长原木的体力消耗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看到这台神奇的机器轻而易举的就能切开结实的木头，在场的人除了艾露以外，无一不是目瞪口呆震惊无比。偌大的空地上鸦雀无声，只余下数百人急促的呼吸。
　　艾露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之前她还在担心，这个人力驱动的机器究竟能不能顺利切开木头呢？如今看来，是她低估了力大如牛的兽人了。
　　“查理斯大人，这——这实在是太神奇了！”约纳逊回过神来，忍不住赞叹道。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头上光滑的切面，犹如轻抚爱人的肌肤一般温柔。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特意要山长水远的把你们找过来了吧？房子的建造就按艾露的构思去做吧！我也很想知道，这样的房子建出来会是什么样子的。”无视年龄的差距，查理斯轻轻的拍了拍约纳逊的肩膀，感慨万千的说道。
　　“是的，属下遵命！”约纳逊利索的答应。
　　在查理斯的示意下，艾露顿时成为了整个重建队伍的核心人物。而作为团队的‘总指挥’，她的工作其实也很简单。房子的结构与细节问题，当然是由查理斯找来的专家们去解决。她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把图纸上大家闻所未闻的新鲜之处加以解释。几天下来，等到图纸上被约纳逊他们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注释之后，她这个‘总指挥’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闲不下来的艾露突发奇想，问猫人村长要来了一大桶兽人们用来填补房子里石头与石头之间缝隙的泥浆。这桶淡黄色，跟奶酪一样浓稠的泥浆是由一种不知名的树胶和沙虫的粘液混合而成的，可以说是兽人帝国的特产。
　　艾露把这些泥浆和碎石搅拌在一起之后，倒在了一个木头围成的小方格里面。半天之后，这些黏糊糊的液体渐渐从淡黄色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凝结成了一个坚硬的小方块。她拿起锤子用力一敲，发现这个小方块的坚硬程度比地球上的水泥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好啦！这样一来，就连水泥也有代替品了！”艾露满足的一笑。其实她早在刚到兽人帝国的时候，就打起这种不知名泥浆的主意了。
　　于是，当经验老道的木匠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木屋的结构细节时，这些神奇的木屋已经多了一个坚如磐石的基础。按照艾露所画的图纸，木屋原本是用木头架在地面上。但当这种被她叫做‘水泥’的混合泥浆出现之后，工匠们立刻举手赞成把‘水泥’用作房子的地基。
　　惊喜连连之余，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被大家摆到了台面上。
　　艾露他们所在的小村庄位于荒漠的边缘，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石头和黄沙。无论是搭建房子用的木材，还是制作‘水泥’用的原料，都在这片荒芜之地上成了短缺品。
　　“苏伦，事不宜迟。我准备留几个人在这里，继续帮艾露解决房屋结构的问题，然后带走其余的人去西面的铁树森林采集木材和树胶，回来的时候再顺便到塔卡镇采购一些钉子和铁锤。你能不能组织一个兽人小队，去东南面的沙漠上帮艾露收集做‘水泥’用的沙虫粘液呢？”查理斯看着粗陋的兽人帝国地图沉思了很久，然后开声跟苏伦娜商量道。
　　“我这边当然没问题了。只不过，你所说的铁树森林……”苏伦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查理斯的所指之处，秀美的双眉渐渐拧在了一起。
　　“从这里去铁树森林，曼巴尔山谷是你们的必经之地。只不过，这片山谷却是矮人前辈们在大陆上最后的遗址。父亲大人一直明令禁止进入这个地区，还专门派了军队把守山谷的出入口，恐怕……”苏伦娜没有说下去，但她后半句话的内容却是显而易见。
　　“唔，直到矮人灭亡之前，他们和兽人一直是世代交好的近邻，甚至比妖精族的关系更加密切。兽王大人的禁令，也是合情合理……”查理斯迟疑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的轻轻敲着木桌上的地图。
　　“但是苏伦，正如你所说，曼巴尔山谷是我们的必经之地。如果要走山路绕过这片山谷，不单要多耗费几星期的路程，而且让运载着木材的马车走山路，似乎也是不太现实的做法……或许，我们还有更好采集点？”查理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望向了身为兽人公主的苏伦娜。
　　“只怕是没有了……”苏伦娜当然比查理斯更清楚兽人帝国的资源分布；尽管如此，她却也想不出比铁树森林更适合的伐木场。
　　“看来只能用你为我们准备的通行证穿过这片山谷了。”查理斯摇了摇头，苦笑道。
　　“只能是这样了。”苏伦娜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解决了材料供给的问题之后，众人就开始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起来。艾露他们稍作解释和示范，就把切割木头这种耗费时间而又操作简单的体力活完全交给了力量过人的兽人村民，然后专心投入到房屋结构的研究当中。
　　约纳逊的车队也带来了少量的木材和建筑用具，足够他们慢慢尝试建造出第一间木屋。被查理斯留下来的六个人兵分两路，一边用艾露发明的‘水泥’制作木屋的地基，一边用木头模型研究出一个最坚固抗震的房屋结构。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奶酪色的‘水泥浆’凝结成灰白色的结实地基之时，一个最合理的结构模型也悄然出现在艾露他们几个人的手中。
　　众工匠兴奋之余，对这座新颖的房子更是带着热切的期待。他们仔细确认好图纸上的尺寸之后，继续争分夺秒的把切割好的木条装订成纵横交错的木框架。
　　“1——2——3——，起！”
　　在约纳逊的带领下，木匠们把一面面正方形木框架和三角形木屋顶在‘水泥’地基上竖起来，然后‘咚咚咚’的用钉子相互固定好。所用时间不到一天，木屋的雏形就赫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艾露小姐，请让我对你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作为木匠，在有生之年能体验到如此神奇的建筑方法，我实在是活得太值得了。”约纳逊对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艾露深深一鞠躬，然后由衷的说道。
　　“约纳逊大叔，你别吓我啦！这种也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大事情呀，我只是想帮那些可怜的兽人罢了。”艾露被约纳逊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加摇头的表示受之有愧。
　　艾露当然不知道，在她的眼中，这或许的确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但在科技相对落后的霜月大陆上，把标准化和机械化的理念应用到建筑学，却是前无古人的创举。只不过，当这光辉的一页被悄悄收入史册之时，作为当事人的她却是懵懵懂懂的一无所知。
　　等到查理斯他们的第一个批木材从铁树森林运回来之时，风尘仆仆的他们惊讶的发现，一间崭新的木屋已经闪亮的屹立在新村子的正中央。早在查理斯的运输队到达之前，艾露他们已经把木屋的外墙和内墙，以及尖尖的三角形屋顶装订好，开始做室内修葺和家具制作的工作。
　　查理斯一行迫不及待的鱼贯进屋，里里外外的把新房子看了又看，最后都不约而同的站在门口发出赞叹。兽人们感同身受的看着万分感慨的一行人；同样的震撼，他们早在数天前一起经历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查理斯和苏伦娜他们的建筑材料陆续在村庄的两头抵达。有了第一座房子的经验，约纳逊率领的建筑队只需要依葫芦画瓢的准备好框架和木板，就可以开始下一座房子的搭建。
　　“姐姐，这里需要我的帮忙吗？”幽琳捧着小白，出现在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上。
　　完成了受伤兽人的治疗工作之后，一直忙碌着的幽琳突然变得空闲起来。看见艾露和约纳逊他们顶着烈日，在荒地上搭建出一座又一座兽人居住的木屋，他立刻跑过来想帮艾露的忙。
　　“小幽幽有心啦，不过姐姐这边还是能应付过来的。要是你有空的，不如去教教孩子们怎样用切出来的碎木头做木雕吧？”艾露谢绝了幽琳的好意，只是笑容有点僵硬。
　　“哦，好吧。”幽琳有点失望的点头答应。
　　连月以来，约纳逊他们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一天起码工作12个小时。艾露也很想为他们分担一些建筑的工作。无奈她力气有限，实在不适合这些以体力为基础的工作。作为只能在旁边‘指手画脚’的角色，她依旧希望能帮约纳逊他们改进这些木屋的不足之处。
　　另一方面，因为有保密协议在先，除了切割木头这种简单工作，约纳逊他们是不能让兽人加入到木屋建造的过程中。
　　幽琳虽然看起来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他却有着跟约纳逊他们相若的好体力。尽管如此，每当他出现在工地上的时候，众人不是频频出错就是神游太虚，一双双炽热的眼睛总离不开他那美得无懈可击的脸庞。这样一来，艾露不得不放弃让他加入建筑队伍的念头，转而让他接替起自己之前的‘幼儿园保姆’工作。
　　艾露原本以为，天性冷漠的幽琳会不太适合‘幼教’这个角色，谁知道他轻而易举的就融入了小孩子们欢乐而单纯的小圈子里。
　　或许美丽是没有分种族界限的，外表出众的幽琳一下子就成为了孩子们喜爱的对象；又或者是同样出身贫寒，让他很容易就理解到贫苦的兽人孩子们的心中所求。
　　无论怎样，如果跟孩子们的相处能让总是冷冰冰的幽琳找回一点点忘却的童真和年轻的热情，作为姐姐的艾露更是深感欣慰。
　　一直没有机会登场的小白似乎也想在大家面前露露面，但它的出现立刻就成为了孩子们追逐嬉戏的对象。于是，不停泪奔的小白围着木屋子逃了两圈之后，就躲在自己的魔宠空间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就连起初对兽人们抱有浓浓的戒心的约纳逊他们，也在跟兽人无数次的紧密合作之中，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尽管依然是语言不通，但他们如今已经是可以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勾肩搭背的亲密伙伴了。
　　一切都往艾露所期待的方向发展着。恩，起码在表面上是这样的。直到某个欢庆之夜，她在查理斯所住的木屋里发现了那个隐秘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