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43、第四十三章 查理斯的决定

　　艾露的小帐篷里满地散落着一张张的素描画，画里的内容皆是地球上形形式式的木结构房屋。在国内那高楼林立的大城市里，木头结构的房子很少见；但在欧美和日本的大部分地区，这种木屋子却是人们主要的居所。
　　这些以木头框架代替钢筋水泥的房子，不仅结实耐用，可以屹立100年不倒，还有良好的抗震效果；即使在地震中倒塌，也不会对住户造成致命伤害。而且木头房子造价低廉，简单易学的建造过程更是艾露所深有体会的。
　　艾露有着一段印象深刻的记忆。她还在地球上读书的时候，亲眼看见几个白皮肤的外国人优哉游哉的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和简单的工具，就让一座足够五口之家居住的单层木头房子拔地而起。那时候她还曾经感叹，原来盖房子可以像搭积木一样简单。事到如今，这些简单实用的木头房子正是她用来解决兽人居住问题和对抗地震的关键。
　　凭借自己那颇为自信的记忆力，艾露把她见过而又印象比较深刻的木头房子在画纸上重现。而那几个洋人建造木屋的全过程，更是让她没有遗漏的用笔尖全部勾画出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有了这些草图，还有跟地球上一样的木材，艾露觉得把这些木屋在霜月大陆上还原出来应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敢直接用实物去做试验。‘哗’的一声把幽琳做的木条全部倒出来，她准备用自己的双手去尝试做出一座木头房子的模型。
　　“艾露，最近你是神神秘秘的躲在帐篷里，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奇古怪的想法啊？”
　　最近几天，艾露总是窝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忙乎着，经常连吃饭的时间都错过。查理斯知道艾露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女孩子，更不会独自一个人在那里偷懒；当她闷声做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往往就是有惊人举动的先兆。于是，趁着手头上的事情刚好告一段落，好奇的他终于忍不住跑到了艾露的帐篷去一探究竟。
　　“呜……房子又倒了……”帐篷里面传来艾露的悲鸣声，却没有人回答查理斯的问题。
　　“艾露，你怎么了——？”查理斯以为帐篷里面出了什么意外，立刻撩起帐篷的帘子，一头钻了进去。
　　只见帐篷里面除了满地的木屋草图之外，还东一堆西一堆的摆放着长短粗细划一的木条。那把举世闻名的匕首‘星雪’，更是被随手丢到了木屑堆里。而帐篷的主人艾露，此刻就坐在这个乱糟糟的‘狗窝’里，对着一个倒塌了的木头房子模型发呆。
　　“这些是——！？这些图纸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查理斯随手拿起一张图纸看了一眼，整个人却像中了定身魔法一样僵坐在那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他立刻开口询问道。
　　“我自己画的啦，不就是我家乡那些木房子嘛！唉……原本还以为，有了这些草图，就一定能把木屋子做出来的。谁知道这些模型轻轻一晃就倒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这样的房子可不能让兽人们住在里面呀。”艾露随口回答了查理斯的问题，然后继续对着模型自言自语。对房屋建筑一窍不通的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木头房子的结构看似简单，却必须经过精密的结构工程学计算才可以坚固不倒呢？
　　“艾露，你真的想要把这些房子建给兽人们居住？”查理斯刻意压低声音问道。比起这些房子的来历，他似乎更关心这个问题。
　　艾露笔下的木屋外表跟霜月大陆上人类居住的房子很相似，但里面的结构却是完全不一样。就算他不是建筑方面的行家，也能一眼看出，这些沉淀了地球上数千年建筑技术精粹的木屋是多么的独特。小小的一张图纸上，更是隐藏着无数值得霜月大陆上的建筑师们穷极一生去探究的秘密。震惊之余，他看着一脸认真的艾露，眉头却渐渐紧锁起来。
　　“对啊，有什么不妥吗？这些房子在地震之中可以支撑更久，还能为兽人们争取逃脱的时间。就算真的来不及逃出去，这些木头架子也不会对强壮的他们造成很大伤害啊。”艾露理所当然的回答。一边兴高采烈的解释着木头房子的特性，她却没有注意到查理斯的脸色越发阴沉。
　　“艾露，你知道吗？一个普通的兽人士兵可以对抗五个人类士兵，甚至可以跟武装到牙齿的重铠兵打成平手。忽略掉只有极少数人类可以修炼的斗气和魔法，为什么如此强悍的兽人却被人类赶到这片荒芜之地呢？就是因为人口数量上的重大差别……”耐心的等到艾露介绍完木屋，查理斯稍作沉吟，最后却说起一个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查理斯学长，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确，兽人是我们人类的敌人。对敌人的善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这样的道理我也明白！但看到这样的惨景之后，你还可以无动于衷吗！？”听了半天，艾露终于领会到查理斯话中含义。明白到查理斯的意思居然是让自己对这些无家可归的兽人袖手旁观之后，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艾露，你冷静点！帮助他们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们需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还是有待商量的。但人类这数百年里一直处心积虑的保护着各种生活上和军事上的技术，不让兽人得到，都是为了不让兽人过分强大起来啊！”查理斯苦口婆心的对艾露劝说道。
　　“哦，照你这么说，地震来了，兽人就该死，就该失去自己的家园吗？像你这种不愁吃穿的贵公子，有没有想过别人生离死别，流离失所的感受啊！！”查理斯所说的道理，艾露不是不懂。只不过，她觉得这并不能成为冷漠对待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的理由。
　　“艾露，你有没有见过，我们的同胞在战场上跟兽人们浴血奋战的情景？难道那些死在兽人们利斧之下的人类，就活该被砍死，然后在战场上身首异处吗！？多一个兽人去当兵，我们就要牺牲五条性命与之对抗！像你这种理想主义者，根本不明白战争的残酷！”眼见艾露依旧冥顽不灵，查理斯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艾露愣愣的看着怒发冲冠的查理斯。在她的印象中，有如电视里的贵族般温文尔雅的查理斯，从来都是神色温和，言辞谨慎，进退有度的跟别人交流。像这种因为愤怒而失态的情况，她绝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渐渐冷静下来的她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狭窄的帐篷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两人就这样两眼望两眼，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查理斯，艾露，再不来吃东西，食物就要凉掉了哦！”
　　其实苏伦娜一早就留意到查理斯钻进了艾露的帐篷。查理斯对经常有新奇想法的艾露颇感兴趣，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眼见两人一直待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虽然知道贸然打扰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她还是忍不住找借口钻进了帐篷。只不过，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帐篷里那压抑的气氛。
　　“咦？这些素描画很漂亮呢……”为了不至于冷场，苏伦娜捡起地上一张画纸，装出一副欣赏的样子。谁知道，当画纸上那些别致的木屋刚刚映入她的眼帘时，她跟之前的查理斯一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艾露，这……这些图纸，是你为村庄的重建而准备的吗？”苏伦娜喜出望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呃……是呀。只可惜，这些房子的结构还是很有问题，并不怎么牢固呢……”艾露吞吞吐吐的说道
　　苏伦娜的加入，让原本尴尬的两人变得更加难堪。
　　跟查理斯吵过一架之后，艾露开始反省，自己在对待人类和兽人有关的事情上，是不是应该更加谨慎呢？谁知道，苏伦娜的突然出现，让她连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也没有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看着一脸期待和惊喜的苏伦娜，艾露只能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给对方做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而站在她对面的查理斯，同样露出几分淡淡的笑容，但却是无奈的苦笑。
　　善于察言观色的苏伦娜看看查理斯，然后又看看艾露，立刻就明白了刚刚帐篷里传出争吵声的原因。脸上欣喜若狂的神色渐渐褪去，她缓缓的放下了手上的画纸。
　　“艾露，谢谢你；我代表我的族人感谢你的好意。只不过，作为朋友，我实在不能接受这份过于贵重的礼物。”苏伦娜正色道。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却没有人看到她曾经捏着画纸的手不断的轻轻发抖。
　　“苏伦娜姐姐，可是——！可是，这些木屋，无疑是最适合在地震带上建造的房子啊！它们建造简单，坚固耐用。有了这些屋子，你的族人一定更加安全……”艾露不服气的争辩着。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了查理斯越发苦恼的神情，剩下的话不由得‘咕噜’一声吞回肚子里。
　　“艾露，族人的安全我当然担心，但是，你们也是我最——，最重要的朋友啊！假如真的让我们得到这些建筑技术，你们一定会被全人类通缉的。”苏伦娜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查理斯，把‘最喜欢’三个字默默藏在自己心里。
　　潜伏在人类世界数年，苏伦娜曾经钻研过人类的建筑技术。作为半个内行人，她当然可以一下子看出，艾露那些图纸上包含着多么先进的建筑理念。但是，她也很清楚，这些建筑技术的泄漏同样会让查理斯他们在人类世界的立场变得十分危险。爱情和大义上做出选择，那又是谈何容易呢？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艾露自然是明白苏伦娜的好意。但是一直努力至今，她还是不舍得一切成果付诸东流。
　　帐篷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艾露的问题。当两个人的尴尬变成三个人的无言相对之时，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艾露不禁去想，如果不是自己多此一举，弄出这些木头房子，大家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苦恼呢？但是，难道帮助别人的想法也是一种错误吗？
　　“办法不是没有……”查理斯突然说了一句。
　　“真的吗！？”艾露兴奋中带着期待。
　　“查理斯，你的意思是……？”苏伦娜担忧之中透着几分期盼。
　　“恩，只要一切秘密进行就可以了。无论是艾露这些图纸，还是木屋的建设，甚至我们的参与，都要向兽王和人类世界保密！至少，这个秘密也要守到我们离开兽人帝国的那一刻。苏伦，你觉得能做到吗？”查理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是，这个答案的前提是要得到身为兽人公主的苏伦娜的保证。
　　“可以！”苏伦娜认真的盯着查理斯看了片刻，终于确定这是查理斯深思熟虑后才给出的答复，而不是他的一时冲动。悄悄瞄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图纸和艾露面前的房屋模型，她把心一横，然后咬牙点了点头。
　　“好！建造房子的人手安排我会负责处理，房屋的结构问题我也会找最好的木匠去解决！”查理斯双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按，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说完，查理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信纸，然后洋洋洒洒的写了几页纸。他把写好的信纸封在一个有着金色怪异纹路的信封里，最后在封口处盖上一个猩红色的印章。至始至终，他都是背着艾露和苏伦娜完成这一切的。
　　“苏伦，麻烦你把这封信带到泰尔曼帝国边境的莱斯顿城，然后交给一个叫做约翰的人；他会给我们安排好所需的一切。记住，这封信上面有着独特的魔法印记，绝对不能随意打开，否则里面的东西就会灰飞烟灭。另外，因为身份特殊，到时候我们可能还需要一个在兽人帝国里面畅通无阻的通行证……”查理斯把信封郑重的交给了苏伦娜，然后叮嘱起各种注意事项。
　　事关重大，苏伦娜把查理斯所交代的内容默念了几遍，才向他点了点头。尽管对查理斯的身后所隐藏的势力很感兴趣，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匆匆向众人告别之后，她立刻踏上了漫长的送信之路。
　　“母亲大人，预言似乎真的慢慢变为现实了。如果那个女孩子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她’，我一定不会错过这个一辈子唯一的机会……”看着苏伦娜绝尘而去的背影，查理斯喃喃自语。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和焦急的。
　　之后的十多天，艾露时不时望向苏伦离去的方向之余，还担当起了幼教的角色。尽管语言不通，但开朗活泼的兽人孩子们一下子就和随和的艾露打成了一片。艾露费尽心思，不但把地球上小孩子喜欢玩的小游戏教给兽人孩子们，还手把手的教他们怎么用炭笔在石头上简单作画。孩子们是战争和自然灾难里最无辜的受害者；就算自己能力有限，她还是想为这些彷徨无助的弱小心灵带来一点点的温暖。
　　不知道是不是受艾露的影响，之前还颇为在意人类和兽人敌对关系的查理斯如今也渐渐融入兽人的社会。查理斯用斗气轰碎大石，救出被压在房子下的兽人的英姿被不少兽人孩子深深印在脑海里。于是，大家熟络之后，男孩子们开始缠着查理斯教他们武技。艾露原本以为查理斯一定会一口拒绝这些兽人孩子的，谁知道他却拿着树枝，跟孩子们在烈日下一起练着挥剑的动作。
　　“小幽幽，我们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到学院哦……”
　　“恩，没关系的。只要是姐姐的决定，我一定会支持。”
　　艾露一直对幽琳抱着深深的内疚。如果不是她坚持要护送苏伦娜到边境，姐弟两人就不会被硬抓进兽人的国境，甚至还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她始终觉得，像幽琳那样与世无争的人，本应该舒舒服服的待在学院里，享受着平静的学院生活。事到如今，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幽琳解释要给兽人建造木屋的事情。只不过，幽琳的一个温暖回答，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艾露的一切烦恼。
　　两个星期后，当风尘仆仆的苏伦娜带领着一个由几十个人类和大量物资组成的马车车队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艾露终于放下心里的最后一份担忧；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按查理斯的安排进行着。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改变世界什么的实在是太遥远啦！其实，我只是想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