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45、第四十五章 兽神祭之夜

　　兽神祭，一个兽人们用来表达他们对兽神的敬仰与纪念逝去先祖的日子。作为兽人国度里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就算是在异常艰苦的环境里，兽人们依旧会倾尽一切去庆祝这个神圣的节日。或许，正以为是生活环境太过艰苦，兽人们才需要有这样一个喜庆的节日来挽回对生活的一点点期望吧？
　　“干杯——！！”
　　“哈玛雅——！！”
　　尽管是语言不通，但推杯换盏的习惯动作并没有因为肤色和种族的不同而产生障碍。
　　夜幕下的红土地上生着熊熊的篝火，兽人和人类不分彼此的围坐在一起，时而唱起不成曲调的歌曲，时而交碰着手中巨大的木酒杯。跳动的火光把众人的脸映照得犹如熟透的苹果般红润；七分醉意之下，他们勾肩搭背，不停的向对方嚷嚷着没有意思的胡话，却也是乐也融融。
　　“小幽幽，难得的喜庆日子，要不要尝一点点麦酒呢？不过，只能喝一点点哦！要不就会像前面那群大叔那样了。”
　　处在人群的后方，艾露和幽琳也被分到了一大杯金黄色的麦酒。艾露双手捧起木桶一般大小的木酒杯浅尝了一小口，只觉得这些麦酒跟地球上的啤酒区别不大，但清醇的酒液麦香更浓，却也是异常苦涩。看见身旁的幽琳略带好奇的看着自己手上的大酒杯，她一边叮嘱，一边把酒杯双手推到了幽琳的面前。
　　“哦，那我也试试好了。”幽琳无所谓的抓起酒杯。
　　捧起他脑袋还大的酒杯轻轻凑到嘴边，幽琳正准备低头品尝一小口，却突然有一个白色的小身影‘扑通’一声从他头顶掉进了酒杯了。
　　“小白！你还好吧！？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让你掉进杯子了……”幽琳从酒杯里捞出浑身湿漉漉的小白捧在手心，心痛又自责的说道。
　　“小幽幽，不用担心啦！肯定是这个贪吃的小东西什么都想尝一下，自己故意跳进酒杯里的啦！你没看到那么大的一杯都让它喝光了吗？恩恩，平时它粘在你头上的时候可是比牛皮糖还牢固呢！”眼尖的艾露一下子就看穿了小白的意图，然后打趣的说道。
　　仿佛是验证了艾露的话语。醉得迷迷糊糊的小白在听到她们两个人的声音后，朦朦胧胧的把紫色的大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线，‘咕’的一下打了一个酒嗝，然后圆乎乎的身躯在幽琳的手心里满足的滚动了几下。看见周围没有什么动静，它又再合上眼睛，身子开始有规律的一涨一缩，看样子是睡着了。
　　“哟！这个小东西看来是醉得跳都跳不起来啦！不过滚来滚去的样子挺好玩的！”艾露轻轻一戳呼呼大睡的小白，后者却是纹丝不动。
　　“呵——，也是呢。”幽琳脸上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跟孩子们接触多了，还是正逢喜庆佳节，细心的艾露发现，幽琳那一直都冷冰冰的小脸上，现在可以看到更丰富的表情了。
　　“不知道我们的水晶店现在怎样了呢？”轻轻的用毛巾帮小白擦着身子，幽琳不经意的问到。
　　“呃……有查理斯学长的人帮忙，应该没问题吧。”艾露先是一愣，然后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
　　专注在一件事情上的时候，艾露往往会把其他事情抛诸脑后，这同时是她的优点和缺点。如果不是幽琳提起，连日来被村庄重建中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缠绕着的她，早就把她们最重要的水晶店忘记了。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水晶店，她们两人也不会答应查理斯参加那个比赛，然后莫名其妙的进入了兽人的世界。
　　“但愿如此吧……”幽琳把擦干净的小白送回魔宠空间里，然后坐在地上抱着双腿直直的看着夜空中的蓝月出神。
　　“啊，对了！苏伦娜姐姐他们特意从城镇里运回来一批新鲜水果呢！我去拿一些给查理斯学长他们尝尝！”愧对幽琳的艾露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哦。”幽琳轻轻的应了一声，依旧是一副出神的样子。只不过，他的目光已经从明亮的蓝月悄悄转移到了艾露逐渐远去的身影上。
　　咚——咚——
　　艾露轻轻敲响了查理斯他们所在木屋的大门，却发现里面一片死寂，连半点人声都没有。
　　“奇怪了，查理斯学长明明说过，他和约纳逊他们几个人想早点回屋子休息的呀！难道是已经睡了？”艾露自言自语的说道。
　　查理斯和几个手下在兽神祭开始没多久就起身告退了。对于功高劳苦的他们，众人惋惜挽留不成，只能目送他们离去。而其中最失落的，当然是站在猫人村长身后，美目不停闪烁的苏伦娜。
　　“查理斯学长，我是艾露！这里有苏伦娜姐姐带回来的水果哦！”艾露隔着门说道。
　　门的另一边依旧是静悄悄的。艾露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只相当于地球上的晚上8点多，正常人不可能那么早就睡觉的。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艾露打定主意，如果再敲几下门，里面还是没有反应，她就只好离开。
　　咚——咚——咚——
　　不知道是不是门没关紧，还是艾露敲门用力了一些，木门竟然随着艾露手指的起落‘吱呀’一声打开了。既然门已打开，她决定还是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再离开。
　　“嗯？屋子里没有人啊？”艾露疑惑的四处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惊奇说道。
　　冰蓝色的月光透过木头做的窗框，如水银一般倾泻在空无一人的木屋里。就在艾露四处张望之时，一片厚重的乌云悄悄的把明亮的蓝月遮盖了起来，让整间屋子一下就暗了下来。
　　“咦？这是——！”黑暗之中，艾露忽然发现，饭桌旁边的地板上露出了一圈不寻常的亮光。
　　‘好奇心可以害死猫’这一句话被艾露再一次验证。尽管是有点冒失和不礼貌，她依旧忍不住拿出匕首，轻轻撬开了那块透着亮光的地板。而等到笨重的木地板被她完全挪开的时候，一条长长的楼梯赫然展现在她的面前。
　　“查理斯学长好像没有说过，房子下面还有地下室呀？”艾露喃喃自语之余，双腿却早已被好奇心所牵引，缓缓的走下了这段有点狭窄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竟然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巨大地下空间。地下室的高度足有5层楼，四周的墙壁皆是坚硬的岩石。在这个大得有点过分的地下室里，查理斯以及约纳逊一伙人，正在热火朝天的组装数台巨大的机器。
　　“查……查理斯学长，这是——！”当整个地下室的光景展现在艾露面前时，她整个人已经惊讶得说话开始颤抖。
　　“谁——！？”
　　约纳逊他们‘哗啦’一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抽出数把明晃晃的利剑，一起对准了惊魂未定的艾露。看见是认识的人，约纳逊一伙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利剑却并未放下。
　　“艾露，是你！？”查理斯最快从剑拔弩张的惊愕中恢复过来，只是一向处事不惊的他如今却明显的手足无措。
　　“先把武器收起来！”定了定神，查理斯向四周围的人下命令。
　　“查理斯学长，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地下室？你们身后的又是什么……”艾露明显的感受到了之前来自约纳逊他们的杀意。或许只是误会，但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白天时候还有说有笑的和蔼大叔，现在会突然对她拔刀相向呢？
　　“艾露，你听我解释……”心神未定的查理斯只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就像卡碟的播放机一样愣在那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出，又再吸气，他仍旧没有从凌乱如麻的思绪中找到突破口。
　　“如你所见，这些都是用从矮人遗址里挖掘出来的零件组装而成的，矮人们最为骄傲的巨弩车和投石机。”约纳逊上前两步，用平静的声音解答了艾露的疑问。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这里？”艾露被眼前的状况弄迷糊了，跟着约纳逊的话傻傻的问道。
　　“艾露，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我们面前装傻？”约纳逊的脸庞上露出了几分讽刺的意味；他反问艾露。
　　“我真的不是故意跑到这个地下室的，我只想带些新鲜水果给你们吃啊！这些机器我也是头一次见啊！咦，这些机器——”艾露高声为自己分辨道。不经意间，她悄悄的瞄了一眼查理斯他们身后的巨型机器，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艾露，你果然是了解这些机械的。这些投石机和弩车，是不是跟你之前做出来那个台锯，工作原理非常相似呢？”约纳逊继续问道。
　　“这……”艾露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约纳逊的问题。她觉得这些机器眼熟，只是因为它们跟自己在教科书里看过的近代机械有点相似，但她当然不可能如实相告。不过，她现在更关心的，却是这些巨型机械的来历。
　　“这些机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当然是我们瞒着兽人，从矮人遗址里挖掘出来之后运回来的。”仿佛看穿了艾露的心思，约纳逊淡淡的说道。
　　“哦，原来这样！”艾露有点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之前她听怜月先知说过，20年前同样有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出现在霜月大陆上。她忍不住去想，这些有点熟悉的机器，会不会是那个人带到这个世界的技术呢？
　　“等等！你说这些东西是从矮人遗址挖出来的？还是瞒着苏伦娜姐姐他们的？”艾露失望之余突然想起，这些出现在地下室里的机器，有着另一个可怕的意义。
　　“艾露，你先听我解释……”查理斯再次开口，但重复了之前的话语一遍之后又再卡壳。
　　“查理斯殿下，你不用多说了。属下觉得艾露在走进地下室的那一刻，肯定已经明白我们正在做什么。”约纳逊接过了查理斯的话。
　　“不会的，这不是真的……查理斯，你告诉我，你不会瞒着苏伦娜姐姐做这种龌蹉的事情，对吗……？”艾露直接忽略了脸带鄙夷的约纳逊。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用颤抖的声音询问查理斯。
　　“艾露，对不起，我真的别无选择……”查理斯不敢面对艾露希冀的目光。开口道歉的他，等于间接承认了他们所做的一切。
　　“查理斯你——！难道你们从一开始，答应要帮兽人们重建村庄的时候，就打算这样做吗！？苏伦娜姐姐她明明是那么的信任你，而且还一直都深爱着……”得到查理斯的肯定，艾露终于忍不住爆发。她用不断发抖的手指用力指着查理斯，一边厉声质问，不争气的眼泪却悄悄的涌了出来。
　　想起一直暗恋着查理斯的苏伦娜总是无条件的信任着他，如今却被自己最相信和最喜欢的人所欺骗，艾露愤怒之余不由得感到浓浓的悲哀。
　　“艾露，我原本以为，从拿出图纸帮助兽人重建村庄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有着失去一些重要东西的觉悟。”查理斯无言以对；却是身边的约纳逊护主深切，接过了艾露的话头。
　　“什么觉悟不觉悟啊？难道帮助别人还需要理由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不单欺骗了苏伦娜姐姐的感情。一旦被兽王发现，不光是我们，就连这里所有的兽人，都会受到牵连的啊！”艾露愤怒的咆哮道。
　　“苏伦娜公主是我们最大的保护伞。而且让我们进入矮人遗址的通行证，也是从她手上拿到的。她不会那么容易就让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的。”约纳逊眯起眼睛，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你……你们太卑鄙了！”艾露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把不断颤抖的指尖对准了约纳逊。
　　“够了！约纳逊你给我退下！！”就在场面越来越难收拾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查理斯终于开口；他厉声喝退了和艾露针锋相对的约纳逊。
　　“艾露，你听我说！人类和兽人始终是敌对关系，我们这里几十号人不可能在帮助了自己的敌人之后，还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回到自己国家。我们都需要一个背叛人类的解释，更需要一个回到人类世界的正当理由！只要得到这些矮人巅峰时代所做出来的战争机器，我们就可以向大家宣布，我们出师有名，并且凯旋而归！”查理斯一口气把组织好的话语说了出来。
　　“约纳逊他们是已经签过生死状的情报人员，随时愿意为帝国贡献出一切；而我也不会介意永远留在这里陪苏伦。可是你和你的弟弟幽琳呢？你们两个在元素亲和力和精神力上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魔法奇才，你们甘心一辈子埋没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吗？或许现在的你是铁下心来要帮助兽人，但你以后都会这样想吗？还有你了解过幽琳的真正想法吗？他真的想留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吗？”看见艾露的手指渐渐放下，查理斯知道他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于是继续推波助澜。
　　“艾露，你想帮助兽人的想法并没有错。可是，我也有义务让约纳逊他们几十个人平安回到自己的家乡啊。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继续像以前一样，白天帮兽人们建房子，晚上研究矮人们留下来的机械吧。当然，我们这里需要你的帮助，因为你对机械知识的了解是我们所迫切需要的。让我们尽快的了结这里的一切，然后一起回去人类的世界，好吗？”查理斯低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磁性。就像摇篮曲一般，他那诱惑的声音似乎可以让人一不小心就掉进他所编织的美好梦境。
　　“就因为这样，你就要欺骗和利用你多年的好友，还要把我们和这几百个无辜的兽人拖下水吗？查理斯，我是不会再相信你这个大骗子的了……”艾露并没有接受查理斯那所谓的解释。眼角带着泪光的她忽然一转身，走向了地下室的出口。
　　“艾露，等等——！”艾露并没有做出任何承诺，查理斯终于慌了。眼见艾露真的要走，他立刻追前两步，一手抓向了快步爬上楼梯的艾露。
　　艾露似乎是早有准备。就在查理斯厚实有力的手掌快要碰到她衣角的一刻，突然银光一闪，她整个人消失在查理斯面前。
　　“‘空间闪烁’？不——！艾露你等等！”查理斯用上了斗气，三步作两步的快速冲上了楼梯，谁知道木屋内外已经没有了艾露的踪影。
　　“查理斯大人，要属下去把她找出来吗？”像熊一样健壮的约纳逊如鬼魅般悄悄出现在查理斯身后；他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了。艾露她心地善良，不会那么容易就说出这里的秘密，把我们置之死地的。况且，我们还需要她的帮助。”查理斯表情复杂的站在门口良久，最后终于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