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42、第四十二章 灾难之后

　　厚重的乌云挡住了皎洁的月色，荒山之上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浓浓的夜色下，幽琳手上那个小小的照明球只能照亮不到十米的范围；而艾露他们四人，就是靠着这仅有的亮光快速的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奔跑。
　　“啊——！”
　　艾露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几乎摔倒。还好她身边的幽琳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她才不至于跟地上的沙石和泥土来个亲密接触。
　　艾露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脚下的石头绊到了。作为一个缺少锻炼的大学生和半桶水的新手魔法师，她既不如修炼斗气的查理斯和苏伦娜般灵活敏捷，也没有同为魔法师却身为男生的幽琳那样好的体力；尽管这样，几近虚脱的她还是咬紧牙关，吞下喉头间不断涌出的血腥气，紧紧跟在了查理斯他们三人身后。因为她很清楚，无论是热情和蔼的猫人村长，又或者是村里其他淳朴的兽人，或许都在等着他们四人去救助。
　　“这样太慢了！让我带大家飞下去吧！”归心似箭的苏伦娜恨不得他们是长着翅膀的飞鸟，无奈只能用双腿奔跑的他们已经不能在险峻的山路上加快速度了。银牙紧咬，把心一横，她决定冒险用魔法带着四人直飞下山。
　　四人交换眼神，然后一起点了点头。
　　苏伦娜轻声念起咒语；只见强烈的金黄色光芒环绕着四人缓缓升起，最后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个繁复的魔法图案。艾露只觉得双脚一轻，他们四个人已经从山路上向着脚下那看不到底的悬崖凌空飞了出去。
　　“这是漂浮术的升级版，6级风系魔法风翔术！苏伦，原来你的魔法修为已经如此厉害！”强烈的失重感觉让四人的脸色有点发白，查理斯特意找了个话题让大家分散注意力。
　　“这也是我第一次用这个魔法带着别人飞翔啊……”苏伦娜苦笑道。
　　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苏伦娜的额头上滑落，然后飞散在凛冽的夜风之中。就在她开口说话瞬间，四人如气流中颠簸的飞机一样，突然快速的向下堕落了数米。四人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之余，她也不敢再开口说话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风翔术’的控制上。
　　苏伦娜全力施为之下，他们在半空中飞行了将近半个小时。等到四人有惊无险的降落在山脚，已经是夜深之时。魔法力和精神力几乎是一扫而空，全身软绵绵的苏伦娜不得不一手扶着查理斯的肩膀，一边弯腰喘着粗气。
　　“快……我们快去村里看看……”
　　苏伦娜繁乱的气息刚刚理顺了一点，就急不可待的往小村庄的方向奔去。艾露他们本想让她多休息一会，但看着她心急如焚的背影，三人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小村庄里，如水的寂静原本是深夜的主旋律，但如今展现在四人面前的却是遍地狼藉和哀鸿遍野的凄惨景象。
　　艾露曾经从电视里看到过地震之后的灾区。仅仅是一个灾民们孤苦无依，生离死别的镜头，就可以让她眼圈红肿，默默垂泪。如今，当整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凉画面真正出现在她面前之时，她只觉得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大脑似乎已经停止了思考。
　　嘴巴不停的一张一合，发出间断而无意义的音节；艾露双手死死捂住脸庞，圆睁的双眼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间惨景，整个人软绵绵的坐倒在地上。如果说之前那次强盗在村庄里的屠杀让她知道‘恐惧’这个词的真正含义，那这次可怕的自然之威就让她感受到那种无可逃避的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这片被称为‘神山’的山脉不是有先知大人和兽神在冥冥之中守护着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啊……”苏伦娜喃喃自语。跳动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在她已经被泪水湿润的双目上反映出模糊的倒影。
　　“难道，真的因为是我……”艾露的自问自答细若蚊蝇，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听见。
　　“苏伦，振作起来！现在还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你的族人还等着你去拯救，你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查理斯用力抓住苏伦娜的肩膀，一字一句的对她说道。他使劲摇晃了几下苏伦娜那摇摇欲坠的身躯，让她散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灼灼的双眼上。
　　“对……！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查理斯的话语犹如当头棒喝；苏伦娜浑浊的双眸重归清澈，站立在地上的身躯已经不再摇晃。
　　“在学院里的时候，我学过战地急救的知识。我们先把重伤的伙伴找出来，然后为他们作紧急处理吧！查理斯，我的朋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可以吗？”苏伦娜冲进村庄，随手拉住身边一个没头苍蝇一样，只会在原地焦急乱转的兽人，大声的对着他吼道。等到那个兽人冷静下来，用力点头之后，她又向身边的查理斯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当然可以！我的朋友！”眼前的苏伦娜似乎已经不再是婀娜多姿的美丽公主，而是重新变回昔日那个互相信任，无话不说的知己好友。看着果断而坚毅的苏伦娜，查理斯想都没想就立刻开口答应。
　　兽人公主的出现让茫然和绝望的兽人们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们已经不想去深究，为什么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会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人类男子，而不是他们兽人。越来越多的兽人加入到苏伦娜和查理斯所带领的救助队伍；他们含着泪水，用血肉之躯抬起比他们体重还重的巨石，一丝不苟的搜寻着碎石下的幸存者。受伤的兽人被抬到一边；在苏伦娜的指挥下，兽人们焦急而又谨慎的学习着，怎么去用自己粗糙笨拙的手指为受伤同伴做伤口清理和包扎。一条条垂危的生命在他们与死神的艰辛搏斗中被抢救回来。
　　“姐姐，我们也要去帮忙吗？”
　　脑袋短路的艾露犹如石像一样，一直就那样僵硬的坐在那里，而她身边的幽琳却是清醒的。由始至终，幽琳都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偶尔看看苏伦娜和查理斯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又或者低头看一眼已经石化的艾露。他那漂亮得超越性别范畴的小脸始终是无喜无悲，仿佛是一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的瓷娃娃。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艾露的思维渐渐恢复过来之时，他才终于开口。
　　“当然了！要不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艾露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发呆发了多久；她也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原本她还以为，经历过那次小村里的恐怖屠杀之后，自己的一颗心已经变得比以前坚强很多。谁知道她那玻璃一样的意志就跟兽人村落里那些脆弱的石头房子一样，在天灾的到来之时变得不堪一击。不过，她也很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理所当然的高声对着幽琳吼了一句，她头也不回的冲向了苏伦娜和查理斯的所在地。
　　“哦。”幽琳木然的应了一句，也跟上了艾露的脚步。
　　艾露对急救方面的知识完全不懂，更没有照顾伤者的经验；她的到来或许只是为忙得不可开交的苏伦娜和查理斯增添一个聊胜于无的帮手。但幽琳的加入，对于整个村庄的兽人来说，简直是救世主的到来。
　　在这种穷山僻壤里，兽人们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见识过，他们这一辈子都没可能学会的治疗魔法呢？看着自己身上那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在幽琳的光系魔法中缓缓愈合，他们惊讶得紧紧的屏住了呼吸，双目瞪得比牛眼还大，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楚。
　　幽琳把原本应该是覆盖全身的‘光疗术’压缩成一个小球，仅仅对伤者受伤的地方做出治疗，让原本治疗效率低下的初级治疗魔法发挥出令人惊叹的治愈力。柔和的白光照耀在他专注认真的小脸上，在他那无可挑剔的容颜上镀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圣洁。
　　受到幽琳治疗的兽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嘴里喃喃的说着艾露他们不懂的兽人语。他那副虔诚而又崇敬的样子，仿佛是下一刻就要把自己的信仰由兽神改为光明神。
　　对于艾露他们四人，又或者是整个村庄的兽人来说，这惨痛的一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废寝忘食的村民在苏伦娜的带领下，从废墟里找出基本的生活用品，然后搭建出一个个简易的帐篷，作为他们临时的安身之所。等到所有人基本安顿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安抚人心虽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在兽人公主的那不屈不挠精神影响下，大家还是渐渐从悲痛与绝望中恢复过来。至于这个有着数百人的村庄的重建工作，却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看着满地狼藉的灰土和碎石，苏伦娜忍不住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艾露很容易就猜到了苏伦娜的烦恼，却也是无可奈何。跟可以使用光系魔法的幽琳不一样，她所会的风系和空间系魔法，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毫无帮助。而她那可怜的小身板更是连一块大一点的石头都搬不动；在身强力壮的兽人面前，她只能是一个悲哀的笑话。
　　“如果这场灾难是因我而起，那一定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对，只有我才可以做到的事情……”尽管成为了整个村庄里最帮不上忙的人，但艾露还是这样深信着。
　　三天之后，众人终于完成了废墟的清理工作。说是清理，其实也只是从碎石中把有用的东西扒出来，然后堆放在一起，供整个村子的人一起使用。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似乎是民风淳朴的兽人更懂得摒除隔阂互相帮助。那些不幸在地震中失去生命的兽人都被安葬在村庄的一角，永远长眠在这面祖祖辈辈生活了无数年的土地上。
　　村庄的重建重新选址在一块平坦而空旷的土地上。苏伦娜很清楚，要真正清理废墟，必然会浪费无数的人力物力和无法计量的时间。所以，她只好费尽心思去劝说村民离开那片生活了很多年的小村庄。
　　地震之后的第二天，苏伦娜就派人快马加鞭的把消息带回去给兽王，以尽快得到他的援助。尽管如此，兽王那里的援助物质和人手也不是一头半天就可以到达的。手头上只有几百个孔武有力的兽人，却没有技术和工具，她也只能望洋兴叹。
　　“小幽幽，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这几天以来，幽琳一直重复着治疗伤者和恢复魔法力的工作，就连睡觉的时间也是在冥想中度过。虽然他对兽人一直以来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无疑是所有人里面贡献最多的一个。看着自己那一脸憔悴的弟弟，艾露叮嘱他注意休息之余，实在是不忍心去打扰。但为了解决兽人居住环境恶劣的问题，她还是不得不拉住了刚刚有时间可以歇一会的幽琳。
　　“当然可以啦，只要是姐姐要求的。”幽琳在疲累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的雕刻刀还有带在身上吧？姐姐想要粗细大小一样的木条300条。不用很长的，筷子那样就可以了。另外粗一点的木条还要几十条，大概就是……”艾露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在纸上写了下来。她当然知道，就算是技术精湛的幽琳，要做出这些东西也必须花费不少时间。但为了整个村子，她也只能咬牙提出这个看起来很过分的请求。
　　“恩，没问题的。”幽琳甚至没有问艾露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就一口答应了艾露的请求。
　　第二天一早，艾露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时候，赫然发现一大包用方布包得整整齐齐的木条出现在自己的帐篷之前。她清楚记得，幽琳昨天几乎都在忙着治疗伤者；而这一大包沉重的木条，只能是他连睡觉时间都省去了，才可以在一个晚上里帮自己做好的。
　　忍着鼻头间快要冲出来的酸意，眼红红的艾露提起那个很有分量的布包，连招呼都没跟大家打一个，就一头钻回自己的帐篷里。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竭尽所能，去帮助这些无家可归的兽人，还有回报那个一直默默支持着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