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41、第四十一章 怜月先知

　　风轻云淡，艳阳高照；这或许是晾衣服的好天气，但绝对不是徒步登高的好日子。光秃秃的岩石山上，艾露一行四人顶着烈日，脚踏红土，一步一个脚印的缓缓向上攀登。
　　兽皮小靴踩在细碎沙石和松软红土混合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艾露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回头看了一眼跟美国西部风景非常相似的连绵山脉，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快步赶上已经跟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的幽琳。
　　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发力的关系，艾露忽然觉得胃气攻心，忍不住打了一个嗝。一阵淡淡的焦味混合着浓浓的油脂味冲口而出，让她不由得一阵恶心。
　　“登山之前果然不适合吃那些太油腻的东西啊！”艾露的思绪回到两个小时前。
　　天刚刚亮，艾露他们四人就已经从温暖的床铺和睡袋里爬了出来，利索的进行着登山的准备。等到他们整理好装束准备跟猫人村长一家告别之时，却发现猫人村长已经为他们摆好一桌丰盛的早餐。恩，而且是过分丰盛了。
　　过惯悠闲学院生活的艾露跟早出晚归做体力活的兽人不一样，早餐都是趋向于清淡。一大早看见一桌子油腻腻的烤肉，她反胃之余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无奈盛情难却，她也不得不和查理斯他们一起挂着笑容，拼命的把带着焦味的野兽肉往嘴里塞。
　　“为什么平时最能吃的小白现在偏偏睡得跟死猪一样呀！”
　　‘咕’的一声，艾露艰难的吞下一块还没有完全咀嚼的烤肉。趁着幽琳不注意，她悄悄的用手指戳了戳在幽琳肩膀上呼呼大睡的小白，却发现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依旧睡得香甜。不得不认命的她也只好继续跟面前的烤肉较劲。
　　“艾露，非常抱歉，我也知道兽人的食物不好吃……”苏伦娜还是发现了艾露低头皱眉的样子。
　　一路过来，一行四人吃的都是比赛之前准备的食物。而在猫人村长的热情招待下，他们当然不好意思把自带的食物拿出来。在人类世界生活数年，苏伦娜当然知道人类世界的精致美食跟兽人那粗糙简陋的食物有多大差别。
　　“不会呀，难得能吃到这样丰盛的大餐呢！”艾露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虚。
　　“艾露，谢谢你……还有查理斯和幽琳，真的很感谢你们。明明是如此难吃的烤肉，你们却也吃得津津有味……”苏伦娜感激的说道。她是一个明白人，怎会不理解艾露他们的苦心呢？
　　“我们是朋友嘛！”艾露会心一笑，之前的恶心感觉一扫而空。
　　四人的午餐是一碗清淡的蔬菜汤面。他们那可怜的胃袋经历过两顿烤肉大餐折磨之后，这咸淡适中的简单面食简直比山珍海味更让人吃得畅快淋漓。补充完体力，四人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向上攀登。
　　“苏伦娜姐姐，先知大人真的会住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吗？”
　　大半天过去了，四人依旧在一成不变的红土和岩石上行走。艾露四处观望，却见入目之处一片荒芜，闪着红光的岩石上连一棵小树也没有见到。迷惘之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恩，父王的指引绝对没有错的。只要跟着风的流向，寻找那股隐藏在大山中的自然气息，就能找到先知大人的住处了。”苏伦娜神色坚定的回答。
　　“兽王大人说得那么抽象，我们怎么找呀？”艾露现在才知道，原来苏伦娜手上也没有所谓的地图。
　　“没有办法，因为先知大人的住处不是固定的。”苏伦娜叹气回答。
　　“难道还会飘在天上呀？”艾露小声嘀咕，却也不得不跟上大家的脚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艾露一边抱怨着先知的行踪飘忽，一边和查理斯他们一起步入一个小小的山坳，却突然发现一片春意盈盈的小绿洲和一间精致的小木屋无声无色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父亲大人果然没有错！风的交汇处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苏伦娜快步踏入这片跟四周景色格格不入的绿地。
　　明明是坚硬的岩石，上面却长着一大片柔软的青草，其中还点缀着无数不知名的野花。绿洲中央，一棵生机勃勃的参天大树挺拔而立，长长的根须几乎垂到地面上。而大树之下那间门户紧闭的小木屋，似乎就是他们这一趟旅途的目的地。
　　“这……这也太神奇了吧！这种地方竟然有这样一片绿洲。”艾露揉了揉眼睛，唯恐自己看到的只是海市蜃楼。
　　无形之中，那间没有传出一丝声响的木屋散发着让艾露心潮澎湃的熟悉感觉。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牵引，她默默的迈步走向了木屋。
　　‘吱呀’一声，木门自动打开。等到艾露进入木屋之后，木门又再重新自动合上。
　　“艾露，你终于来了。”迎接艾露的是一把温柔而亲切的女声。
　　“妈妈……？这不可能！妈妈她绝不可能在这里的！”艾露愣愣的站在原地，直直的注视着面前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露露，难道你不想见到妈妈吗？”被艾露称作‘妈妈’的中年女子缓缓走到艾露面前，轻轻把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艾露拥入怀里。
　　柔软而温暖的手带着一点点粗糙，温柔婉转的声音透着岁月留下的淡淡沙哑；就连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清香，也跟记忆中的妈妈一模一样。浓浓的思念犹如缺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艾露残存的理智。只见她紧紧的抱住那个给予她一切的女子，‘呜呜’的哭声填满了整个空荡荡的小木屋。
　　“妈妈，我好想你啊！呜呜……原来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止我一个人，实在太好了……”艾露把一直藏在心里面的孤单与不安一次过全部用哭泣的形式发泄出来。
　　“我的女儿，你辛苦了……”中年女子任由艾露用眼泪把自己的衣襟打湿；她一边轻抚艾露柔软的头发，一边轻声安慰道。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那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啊！如果不是有人搭救，我早就死在原始深林里了……”艾露抬起泪痕满布的脸庞，喃喃的讲述着自己来到霜月大陆后的一点一滴。
　　“露露，你知道吗？霜月大陆的历史很奇怪。仿佛是轮回一般，每隔几千年，这个大陆的发展就会走进一个死胡同。无论是斗气与魔法，又或者是人类社会的文明，甚至是各大种族的关系，全部都会停留在一个无法前进的瓶颈阶段。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外来的因素来打破僵局。”
　　中年女子一直挂着慈祥和怜惜的微笑，静静的听着艾露的哭诉。艾露讲到惊心动魄之处时，她跟随着微微皱眉；艾露开心的时候，她的嘴角也很自然的露出优雅的笑容。而等到艾露把这半年来的经历全部讲述完之后，她也终于开口。
　　“妈妈，你的意思是……？”艾露拭干眼泪，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中年女子。
　　“ ‘蝴蝶效应’这个词语，不是露露你平时很喜欢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吗？而其中那只最重要的蝴蝶，就是现在的露露你呀！”中年女子微笑解释道。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为什么这个世界偏偏选择了我？一个人在外求学，好不容易才渐渐摆脱那份寂寞与彷徨，为什么突然又要把我丢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而且，连能不能回到地球，也是一个未知之数……”就算知道了自己出现在这个异界的原因，艾露也不得不去计较命运对她的不公。全世界几十亿人里面，为什么只有她受到这样特别的‘照顾’呢？
　　“呵——！露露你小时候不也经常问妈妈，为什么班里面最漂亮的不是你，最被老师喜爱的不是你，学习最好的不是你吗？尽管这样，一直都自信和乐观的你不也明白，世界上只有一个‘艾露’，有些事情不也是只有你才能做到吗？”中年女子笑着反问。
　　双眼依旧红肿，艾露之前那彷徨而又无助的美目却已经渐渐回复了往日的清澈明亮。轻轻的从中年女子怀抱里挣脱出来，她静静的看着中年女子出神。
　　“先知大人，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发泄的机会。”艾露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呵，艾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中年女子没有否认，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认真想想就知道啦。最想见家人的时候，妈妈就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呀？就算是真的，我的妈妈也不会知道那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呀！”仿佛撒娇一般，艾露眨了眨眼，用调皮的语气说道。
　　“你脑海里的记忆述说着你内心的彷徨……不过，艾露你的确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中年女子走到一张木桌子旁边，拉出一把椅子，示意艾露坐下。
　　“异世界的旅人，欢迎你的到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怜月；作为妖精族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已经在这里守候了几百年了。”叫做怜月的中年女子对着艾露微微一躬身，然后用优雅的姿态坐到了椅子上。
　　“怜月先知，谢谢你告诉了我那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艾露回礼之后，坐在了怜月先知的对面。
　　“艾露，之前我并没有故意欺骗你的意思。只不过，几百年没跟人类打过交道，我都有点忘记怎么跟人类相处了。装成你妈妈的样子，也是以为这样比较好跟你沟通而已。”怜月先知脸带抱歉的说道。
　　“那先知大人介不介意，让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呢？”艾露可爱的吐了吐小舌头。
　　“当然可以；如果这是艾露你的要求。”怜月先知点头答应。
　　艾露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阵模糊，眼前那个跟自己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中年女子已经变成一个白衣白发，身材柔美匀称，容貌高贵美丽，双耳尖而细长，身后有着蝴蝶一样白色翅膀的成熟女性。白发女子看起来约莫30岁，冰蓝色的双眸明亮而深邃，纯白色的蝴蝶翅膀上有着跟双眸一样颜色的漂亮花纹。除了幽琳那连天使也羡慕的绝世容颜之外，艾露已经找不到比眼前这个女子更漂亮的人了。
　　“好漂亮啊！这就是妖精族吗……”艾露发出由衷的赞叹。
　　“呵，能够得到来自异世界的你的称赞，怜月深感荣幸。”怜月先知礼貌的回答。
　　“先知大人，虽然你刚刚说过，我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关键，但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啊！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如路边的一个小孩子。先知大人，你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吗？”艾露问出了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
　　“所谓的先知呀，其实只是继承了妖精族万年来的记忆，然后凭着这些经验去预测未来；并不是真的可以预见以后将会发生的事情哦。所以你的问题，只能由艾露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只不过，根据前人的经验，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提示。”怜月先知解释道。
　　“恩……恩！”说到重点的地方，艾露不由得紧张起来。
　　“作为大陆变革的关键，艾露你其实不需要刻意的去做些什么。因为创世神并不需要你去改变世界，而是让整个世界因你而改变。或许，从你到来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已经开始以你为中心悄悄的发生变化。”怜月先知缓缓的说道。
　　“那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怜月先知的回答并没有完全解答艾露的疑惑。思考了一下，她继续问出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同样不能给你答案。世界的改变，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而向着不同的方向推进，这是你必须紧记的。而这个方向是不是创世神想要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20年前，同样的空间裂痕把另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送进了霜月大陆。20年后，世界依旧，并没有发生巨大的变化。艾露你的出现，是不是预示着20年前到来的人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然后已经离开霜月大陆呢？这是我们同样所不知道的……”怜月先知试着从她无尽的记忆中寻找出艾露想要的答案，但最终也只能从残缺的咨询中为艾露做出模棱两可的推断。
　　红彤彤的太阳悄悄在山边藏起半边脸，火红的霞光让艾露在地上投影变得更加瘦削而细长。静静的思考着怜月先知的话语，她却始终无法从凌乱的思绪里抽出解开谜团的线头。
　　“结果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吗……”艾露只能找到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艾露，其实你不需要担心的。作为天平上最重要的砝码，无论是帮助你达成变革，又或者带你回到原来世界的人，都会慢慢的出现在你的身边。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把持好自己，跟着自己的感觉做出判断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命运去决定吧。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你，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怜月先知安慰完艾露之后，突然下了逐客令。
　　“先知大人，谢谢你的指引。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虽然还想在怜月先知这里知道更多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但艾露也知道对方给自己的帮助已经足够多，自己可不能再得寸进尺。况且，她想要的答案，或许连怜月先知也无法给出。
　　“恩，我们还会再见的。”怜月先知笑得有点神秘。
　　依依不舍的走向木门，艾露推门而出，却发现门外的绿洲已经消失，只余下一大片寸草不生的岩石。回过头来，她甚至发现身后的木屋早已荡然无存，仿佛之前跟怜月先知的见面只是一种幻觉。
　　“呼……艾露姐姐，终于找到你了！”气喘吁吁的幽琳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跑了出来，如释重负的说道。
　　“艾露，我们找你可是找了很久啊！”跟在幽琳身后的查理斯说道。
　　“哎？我一直在小木屋里跟先知大人说话啊！倒是一直没看到你们进来呢？”艾露奇怪的反问。
　　“艾露，你知道吗？你一进门，整座木屋就和你一起在我们面前消失了，连那片绿洲也是。如果不是幽琳感觉到你微弱的气息还在这里附近，我们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才好。”苏伦娜补充说道。
　　“啊？有那么神奇吗？我由始至终都没走过几步呀！”艾露越发惊讶。
　　“这个……应该就是妖精族的拿手好戏，传说中的‘迷幻结界’吧！看来我们并不是先知大人想见的人啊！不能见到先知大人，实在是一大遗憾。”苏伦娜感叹道。
　　天色已经不早，要在入夜前回到之前停留的小村庄已是不太可能。艾露他们疾步下山，打算在夜幕降临之前找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上山容易下山难，众人小心翼翼的留意着自己脚步之余，连询问艾露关于先知大人的事情的空暇也没有。
　　还好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夜幕降临之时正好在半山腰之处找到一个宽敞干燥的山洞作为扎营的地方。谁知道帐篷刚搭到一半，一阵强烈的晃动感就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工作。
　　“不好，这是地震！大家快跑出山洞！”
　　查理斯扔下帐篷，招呼苏伦娜一起拉着艾露和幽琳冲出山洞。四人来到一处较为平坦和开豁的地方，时刻注意着山上随时会滚下来的巨石。
　　地动山摇的可怕感觉持续了将近20分钟。淡蓝色的月光映照下，光秃秃的岩石山上出现了无数处的塌陷和龟裂，让艾露他们的下山之路更为艰难。还好反应足够快，四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在震动中受伤。
　　“不可能啊，这片山脉几百年都没发生过地震了，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那么厉害的震动呢？不好！山下还有我们之前过夜的村子……”苏伦娜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只说到一半，她却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地上跳起来直冲下山。
　　苏伦娜的话语有如五雷轰顶，震得艾露的脑袋嗡嗡作响。小村庄里那些结构简陋的石屋不断在她眼前浮现；联想起之前那破坏力惊人的地震，她全身瞬间被冷汗浸湿。
　　“你的出现已经让世界悄悄的开始改变……”
　　艾露突然记起，怜月先知曾经说过这样的一句话。难道正因为她的到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已经悄悄的降临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