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3、第三章 陌生的温柔

　　温暖的阳光包裹着艾露疲倦的身躯，让她觉得全身仿佛沐浴在温水中一样无比轻松舒适。熟悉的泥土气味混合着青草芳香在鼻间环绕，即使闭着双眼，也同样能感受到那浓重的大自然气息。这种感觉，就像每天早晨打开露台的玻璃门时候那扑面而来的清爽微风。
　　“难道我又穿越回去了吗？或者是噩梦终于醒来了？”
　　艾露觉得自己今天的脑袋不太灵光，沉沉的仿佛灌了铅一般。她不愿睁开眼睛；她害怕美梦破灭之际，自己还是躺在那堆腐朽的落叶之上，曾经璀璨的青春也随着落叶慢慢变成大地上的一抹黄土。不过，身下那柔软的触感，全身干净舒爽的感觉，却让她觉得此刻的美梦是如此真实。
　　抛弃杂念，调整了一下睡姿，艾露再次入睡。
　　重新醒来时，艾露却觉得混身犹如灼烧一般难受，仿佛在40多度的温泉里浸泡过久。左边的小腿处传来阵阵剧痛，硬是把她从温馨的美梦中拉回现实。
　　“草药的效果差不多该消退了，可能会有点疼。”清冷而低沉的声音在艾露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艾露感觉到一只有点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受伤的小腿之上，然后是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受伤处慢慢渗透进来，片刻之间就把小腿上的痛楚完完全全的隔绝在身体之外。那种舒服的感觉，让她有点不想离开那只粗糙的大手。
　　艾露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目光越过壮实的手臂，一双水蓝色的眸子首先让艾露的视线定格。冰冷又忧郁的双眸犹如海洋一般深邃，个中复杂的色彩却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是悲伤？思念？关怀？又或者是淡淡的怜爱？艾露读不懂。只是眸子中那个代表自己的倒影有点模糊，仿佛是躺在床上的自己，又仿佛是另一个陌生的身影。
　　艾露的目光慢慢开始游移，她发现这双漂亮的眼睛原来是属于一张冰雕一般轮廓分明的坚毅面庞。蓝发轻垂，剑眉紧锁，眼角细长，鼻梁笔挺，薄唇轻抿，胡渣唏嘘；那完完全全是一副典型的西方俊男面孔。
　　乍看之下，眼前这个男子的年龄只有25、6岁的模样；细细观察，他身上流露出的沧桑与沉稳气息，却让艾露觉得面前是一个成熟的中年人。
　　就在艾露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艾露。平淡的目光没有带着多少感情色彩，仿佛就像是在观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没有温度的目光没有在艾露颇为自信的精致脸庞上停留，却不经意的落在了她乌黑油亮的长发上。艾露发现，男子的双眉轻轻抖动了一下，水蓝色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润之色。
　　“暂时用斗气压制住你的伤势了，注意不要压到受伤的位置。”男子突然又再开口说道。
　　斗气？艾露愣了一下。再看看面前那个蓝发蓝眸的男子，她的不由得心一沉，自己果然还是处在那个陌生的异界。
　　环顾四周，艾露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小的卧室。墙壁，屋顶，家具，甚至是自己身下的床，全都是由圆木和木板拼砌而成。相比起21世纪的水泥和玻璃结构，或许这样的房子是很简陋，但打磨得很光滑的墙壁和家具上紧密的接缝，不难看出制作这个房子的人非常用心，让房子每一处都透着精致细腻的感觉。
　　艾露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最后昏迷在森林里的时候，应该是全身湿透的，但现在那干爽的感觉……
　　心中一惊，艾露悄悄的掀起被子，却见自己身穿一袭深蓝色的棉布长袍。看样式和大小，很明显是男装。
　　“我的衣服……你……！”艾露颤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和愤怒。
　　“湿衣不换下来，可是会感染风寒的。再加上你腿上的伤，唉……”男子平缓而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他的轻轻一叹，无奈中仿佛带着无尽的伤感，让艾露已经准备责备他的话语瞬间咽回肚子里。
　　艾露的思想也不算保守，但她清晰的感觉到长袍包裹下的自己已经是□□。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的男子看到遍了全身；而且，他帮自己脱掉贴身衣物的时候，肯定难免会触碰到自己的身躯……艾露不敢再想下去。
　　看到艾露的脸上先是升起一片红霞，再慢慢变得铁青，男子多多少少猜到了她的心思，但他线条硬朗的脸庞依旧是古井无波。
　　“明天我去山下的小村庄给你买几件衣服吧，这里只有我的衣服。”看着一脸戒备的艾露，男子平淡的说道。手掌离开了艾露受伤的小腿之后，他帮艾露盖好被子，然后走出了卧室。
　　哪有这样转移话题的嘛！真是笨拙的男人！目送那个孤寂的背影，艾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能对这个男子发起火来。烦躁的转过头，看着木窗外蔚蓝的天空，艾露强逼自己不再去想衣服的事情。
　　“也许应该想想，以后要怎么办了。”
　　咕噜——
　　肚子传来的抗议打断了艾露的思绪。她才想起，自己起码有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但腹中却没有想象中空虚。轻舔嘴唇，艾露发现嘴唇上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果香。
　　男子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第一次看到他的站姿，艾露才发现这个高大的男子身高起码有1米90。修长的身躯没有夸张的肌肉，深蓝色武士服包裹下的躯体是如此匀称。此刻，男子手里稳稳的端着一个木碗，阵阵浓郁的果香从木碗里飘出。
　　“偏僻山野，也只有这种粗糙食物了。况且你大病初愈，也不适宜吃太油腻的东西。”男子把木碗和小木勺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然后再次离开房间。
　　“一会我再来帮你治疗腿伤。”男子在门边补充到。
　　自始至终，艾露都没机会插上一句话。那个男子身上隐隐透出的凛冽气息冰冷而又霸道，让人不由自主的去顺从。
　　“我这是怎么了？”艾露轻轻摇头。回想起唇齿间的水果甜香，她仿佛明白了什么，俏脸忍不住微微泛红。
　　捧起木碗，艾露发现那是一碗米糊一样的食物，里面还漂着不知名的果肉颗粒。轻轻尝了一口，温度适中，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味香而不腻，让她忍不住想去吃第二勺。
　　不知不觉间，木碗已经见底。艾露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有点回味，有点满足。
　　“吃完了吗？”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床边。
　　“嗯。”艾露轻声答应。
　　男子接过艾露手中的木碗放到一边，神色自若的坐到了床沿之上。
　　艾露只觉得下身的被子被掀开，接着是深蓝色的长袍被撩到膝盖之上。她惊慌的望向床尾，以为某色狼终于忍不住露出自己尾巴的时候，却见自己小腿受伤的位置被木条和纱布固定着，纱布上隐隐渗出草绿的颜色。
　　男子轻柔的解开纱布，再用湿毛巾慢慢擦干净艾露小腿上残余的草药。
　　到这时候，艾露也终于放下悬着的一颗心，看来男子是在帮自己疗伤。不过，她旋即想起，自己在长袍下的身躯可是真空的啊，只要他的目光稍微向上一移，不就……艾露的小脸瞬间变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般通红。
　　“唉，反正自己的身子都让他看遍了，还摸过了……”艾露有点自暴自弃的想到。
　　“如果只用草药和甲板，你的骨折最少要一个月才能痊愈。但用斗气疗伤的话……”男子向艾露说道；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用那个什么斗气治疗，多久就能走路呢？”眼见男子迟迟不语，艾露忍不住发问。
　　“两天。但其中的痛苦，可不是没有任何武术根基的你能忍受的。”男子说道。
　　艾露愣了一下。她一边惊叹着斗气的神奇，一边尝试着去想象自己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可惜她完全对‘斗气’这个东西没有概念，也不清楚这个斗气是不是像奇幻小说里说的一样，最终只能摇头轻叹。
　　身在异界，艾露当然希望自己也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有人为她无条件的默默付出。但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男子决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她。而且，作为一个性格独立的女孩子，艾露可不想一个月的起居饮食都要靠别人照顾。
　　“嗯，我能坚持住的。请你用斗气帮我疗伤吧！”艾露咬牙下定决心，然后开口说道。
　　得到艾露的答复，男子投向艾露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惊讶，还有几分询问，但艾露坚定的神色已经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艾露发现男子再次看着自己的时候，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欣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是蓝发男子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
　　男子把一条洁白干净的毛巾递给艾露，示意艾露咬着。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艾露还是依照男子的指示去做。
　　下一刻，艾露只觉得小腿受伤的位置被一股狂暴的冰冷气流侵入。时而好像凛冽的狂风，把所到之处的一切物体尽数摧毁；时而犹如冰川寒流，把所有生命瞬间冻结。
　　艾露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自己咬着毛巾。小腿上强烈的绞痛感觉一阵一阵的蔓延到全身，柔软的毛巾几乎被艾露咬碎，全身大汗叠细汗的她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艾露觉得自己被痛楚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小腿上那种揪心的疼终于停了下来。
　　“看来你的身子比我想象中还虚弱啊，气疗术也只能承受10分钟。”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露已经没有气力去回答。她一把扯掉口中的毛巾，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同样的治疗，你还需要经历5次，要继续下去吗？”看到艾露的气息渐渐回归平缓，男子再次询问，声音听起来仿佛比之前柔和了一点。
　　拿起刚刚被自己丢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艾露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为了照顾艾露虚弱的身体，男子还是决定把接下来的5次治疗放在接下来的5天进行。
　　接下来，艾露扭扭捏捏的在被窝里把被汗水湿透的长袍换了下来，然后换上一件一模一样的男式长袍。虽然这件袍子跟医院的病人服一样穿着方便，但当她不小心碰到小腿伤处时候，还是痛得忍不住倒抽凉气。在她换衣服的时候，男子倒是很自觉的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艾露呆呆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无所事事的时候，时间却是过得更慢。男子偶尔会进卧室看看艾露，但沉默寡言的他好像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哼，面对你这种大木头，难道我还不能主动出击吗！”
　　等男子再次进来看望自己的时候，艾露主动聊起这个异界的情况。男子当然看的出艾露是在试探着什么，也在极力掩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无知，但他还是用简洁的话语为艾露解答了那些常人眼中有点白痴的问题。
　　一来二往，艾露也渐渐了解这个世界的状况。如同无数的奇幻小说一样，这个名叫霜月大陆的世界，是一个充斥着魔法与斗气的地方。这个世界的现状和中世纪的欧洲差不多，通用的语言居然是艾露很熟悉的英文。也幸好这样，艾露心里才稍微有了底，不用担心自己出门在外看不懂听不明白。
　　闲聊中，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快了一些。但艾露发现，男子都没有再真正看过自己一眼。艾露不禁怀疑，“难道自己真的那么没有吸引力？”
　　不知道是不是那碗水果米糊渐渐消化了，艾露感到有点内急。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不能下地走动的。难道只能求助于他吗？艾露再次犹豫了。
　　“怎么了？想要什么吗？”看见艾露局促不安的样子，男子主动开口询问。
　　“想上厕所……”艾露犹如蚊子一样的声音，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看着艾露娇羞的小脸，男子冰冷忧郁的脸庞上头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由得艾露抗议，男子已经温柔的横抱起娇小的艾露。相比起这个高大的男子，只有1米65的艾露可算是娇小玲珑。
　　离开小卧室，艾露终于可以一览这间木屋的全貌。两房一厅的小木屋，整体风格跟之前所在的卧室一样，简陋却不失精细。客厅里摆放着简单的木桌木椅，另一扇紧闭的木门却引起了艾露的注意。从位置上来看，那里应该是另一个卧室。
　　“难道还有别的人住在这里吗？或者那就是他的卧室？”艾露忍不住猜想。
　　异界的厕所没有艾露想象中恶心。虽然是简陋，却被打扫得很干净。从整间屋子里一尘不染，一丝不苟的风格来看，这个男子似乎是一个很严谨的人。
　　事毕，艾露轻轻敲了敲厕所的木门。男子打开门，再次把她抱回卧室。
　　“我叫艾露，来自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你呢？”这是两人相处一天后，艾露的首次自我介绍。说自己来自偏僻的山村，正好掩盖了她先前的‘无知’。
　　“名字，有意义吗？”男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
　　“当然有啊。起码我想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嘛！”艾露不假思索的说。
　　“雷诺麦卡伦”男子淡淡的回答。
　　艾露在心中把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西方人的名字实在不好记。
　　“雷诺，谢谢你救了我。”艾露向雷诺展现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微笑。
　　雷诺当然看得出艾露对自己的身世有所隐瞒，但对一个陌生人，谁不会在心中布下一道防线呢？回想起自己在森林里捡到她的情形，那个落魄而又绝望的样子……现在她那个甜美又坚强的笑容之下，究竟隐含了多少的辛酸呢？
　　朝着艾露微微一点头，算是回应了艾露的感谢，雷诺在艾露的注视中静静的走出了卧室。临走时，他轻轻的带上了卧室的木门。
　　“两年之后，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雪琳……”门外的雷诺单手扶着门框，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艾露当然看不见，雷诺平静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悲痛与哀伤；更不知道另一个凄美的笑容已经占满了这个外表冰冷的男子的整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