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闲事 林邪二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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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得远了，蓝之焕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哪只鸡能赢？”
林邪站定了微微抬起头，他比蓝之焕矮了将近一个头，看人总得仰视，见蓝之焕一脸专注地望着自己，心里起了丝促狭之意，突然伸出双手轻轻捧住蓝之焕的脸。
“你……”蓝之焕先是愣住了，感觉那一双凉冰清瘦的手在自己面颊来回抚摸着，一张俊脸霎时烧得通红，胸口涨得发闷，隐隐约约的一句话梗在嗓子眼，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许是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句什么话，心里正乱得不行，林邪却突然收回手，垂下眼帘轻笑一声。
那人一发出这样的笑声就绝对没好事，蓝之焕惊魂未定地抬手摸自己的脸，结果抓了一手油腻，片刻前让人心尖悸动的痛楚立刻化作一阵青烟飘走了……
“你往我脸上抹什么了？”蓝之焕黑着脸问道。
“狸膏啊。”林邪哈哈大笑：“就是狐狸身上多余的肥油，刚在个猎户家里讨的，他们留着也没用。不过把这东西抹在斗鸡的冠子上，其它斗鸡见了它就会吓得要死，怎么样？小爷果然是博学多才吧？”
蓝之焕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过又不好发作，只瞪着眼看林邪背着手一派逍遥自在的欠揍模样，心里火大得就想一把把他按倒，但是按倒了要干嘛，自己也不知道。
走了没一会儿，林邪带蓝之焕进了一家宝源客栈，大大方方地叫了间上房，又让送酒菜和洗澡水上去，蓝之焕本来想着路途遥远应省着点花，但知道林邪这人素日钱来得容易，有大手大脚的习惯也正常，叫他改是不可能，便没出声。
二人进房没一会儿，小二便打了洗澡水上来，澡桶摆在一扇大屏风后，林邪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见蓝之焕讷讷地坐在床边不动，便催促道：“快脱快脱！几天没洗澡都快生虫子了！”
蓝之焕无奈道：“一个澡桶自然是分开洗，你先去洗。”
林邪一皱眉：“你这人事儿怎么比小爷还多啊？你先去好了！”
“我若去洗，洗完水凉了你受不住，我皮糙肉厚不怕凉，还是你去。”
“好吧。”林邪边脱边喃喃道：“那澡桶装两人不成问题，两个大男人怕什么的？我和我二师哥以前尽一起洗了。”
蓝之焕僵硬地抬头看他，见他外衣已脱光了，正在解中衣的扣子，又别扭地转过头，听了他的话突然感觉心里有团什么东西淤积着，不吐不快，但又隐约感觉不能吐，只好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床柱上假寐。
氤氲的水汽蒸得整间房都暖融融的，从屏风后传来皂角叶淡淡的香味与极具暗示意味的水声，蓝之焕慢慢睁开眼，见林邪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屏风上映出一个轮廓清晰的黑影，精巧的肩、细瘦的腰和……蓝之焕蹭地一下别开目光，盯着桌上的茶杯直冒冷汗，心道莫非自己已成了个好龙阳的怪人，越想越紧张，以至于当林邪松松地披了件中衣从屏风后转出来时蓝之焕差点捂眼睛大叫“非礼勿视”。
热水澡洗得林邪小脸儿红扑扑的，看上去十分可爱，中衣染了零星水渍，原本便白而轻薄的衣料几尽透明，而这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好看，十分无所谓地挨着蓝之焕坐下，眼睛一瞟道：“洗澡去啊，愣着干嘛呢？”
蓝之焕咽了口口水，低着头匆匆走到屏风后脱衣服。
久违的热水澡让蓝之焕舒服得长长吐了口气，本来还以为这辈子都洗不上了呢，他自嘲地想到。屏风外传来林邪打开窗子吹口哨的声音，蓝之焕不禁失笑，别看那林邪一副老成模样，实际上应该要比自己小个七八岁，还是个孩子。
洗完澡出去时，蓝之焕看见林邪正倚在窗边逗弄一只红嘴灰鸽子，半干半湿的长发不绾不束，随性流泻而下，看起来另有一番慵懒风情。蓝之焕不禁也凑了过去，伸手想摸摸那鸽子，没料到鸽子回头就是一啄，蓝之焕吃了一吓忙抽回手。林邪笑嘻嘻地把鸽子放飞，单手托着下巴道：“这是千门专用的信鸽，别人近不得身的。”
“你……师傅给你送信了？”蓝之焕狐疑地问道，他们可是第一天到濯山县。
“是二师哥。”林邪抿唇一笑，道：“他算准我这几日能逃出来，向我贺喜的。”
蓝之焕越听越糊涂，只觉这千门当真怪异，正想继续问，小二来敲门送酒菜。蓝之焕应了一声回身看看林邪，欲言又止。
“你看什么？”林邪不解。
“有人来送酒菜了。”蓝之焕讷讷地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林邪四敞大开的领口道：“你穿这样，让人看见……好么？”
“去你的！你不也穿的中衣么！小爷是男的！男的！不怕人看！”林邪炸毛，干脆自己冲过去开了门，气鼓鼓地从小二手里接过酒菜，恶狠狠地放在桌上，吼了句：“吃饭！”
原来这林邪自小就生得清秀可爱，十岁以前被二师哥带着走在大街上时总有人过来照着头顶摸两把，赞一句：“这女娃水灵的！长大了肯定是大美人！”二师哥起初还哭笑不得地解释一番，后来解释得烦了，干脆就顺水推舟：“那可不，我小师妹可是本门第一大美人胚子啊。”经常气得林邪咬牙跳脚，因此长大之后最听不得别人说他长得“秀气”、“像姑娘”之类的，一听就发火。
蓝之焕见他生气了，也奇怪自己刚才是哪跟筋不对，殊不知所谓“美色”，并非确实指定要男人或是女人，只要当眼前人的美好令你惊艳到不愿与他人分享，那也就当得起美色二字了。
桌上是四道大菜，一道小凉菜，一木盆的米饭和一坛子酒，许久没正经吃过饭的二人皆顾不上什么形象，举起筷子便大块朵颐起来。吃了一会儿，蓝之焕发现林邪的筷子一直锁定在那条芙蓉太白鱼身上，一张小嘴吃得油亮红润，大眼睛满足地微微眯着，似极了一只偷食吃的馋猫，不禁偷笑起来问道：“哎，你这个贼猫儿的绰号是谁给起的？”
林邪呸呸两声吐了口鱼刺道：“是二师哥呀，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成日里猫儿猫儿地叫，后来整个门派全跟着叫了，再后来许是小爷我行事太恣意，也不知惹了哪个嘴贱的，在前面加了个贼字。”
蓝之焕听了，不知怎么心里有点不痛快，又问了句：“你二师哥怎么想起来管你叫猫儿的？”
“都说他筋没搭对。”林邪撇撇嘴：“他说我睡觉、吃饭、洗澡、走路、说话……总之无论做什么，都像只猫，我又怎么知道哪里像了？”
蓝之焕听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闷头吃菜，又灌了口酒。
正沉闷着，窗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哭叫与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起初二人专心吃菜喝酒，没人留意，但无奈那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林邪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看了看便招呼道：“喂，你看看。”
蓝之焕过去一看，原来楼下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在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那姑娘穿了身水绿色的缎面衣服，生得秀气白净，只是看不出个身份来，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拿了个长条凳，边骂边往身上砸。
“老子砸死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能嫁给柳员外是你八辈子积来的福！敢不去！敢他娘的逃婚！”说话间就是一凳子砸在那姑娘的后背上，姑娘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又挨了这一下，直直地倒了下去，蓝之焕最是看不得这等欺辱人的事，一皱眉头就想从二楼跳下去，结果被林邪按住了，一努嘴示意他继续看。
那男人砸完了还不解气，继续骂道：“老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来！让你去怡红院当丫鬟你不去！做闺女的不就是要听爹的吗！不去也就罢了！这回给你说了亲你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子今儿揍不死你！”
说着又是一凳子要砸下去，这时旁边一个穿着护卫服的大汉过去拦住了，轻声说了句什么，那男人才放下凳子骂道：“若不是看在三日后过门的份上，非揍死你不可！”
蓝之焕在上面看得直抽冷气，断然没想到那男人居然是这姑娘的爹，当爹的怎么能忍心如此殴打自己的女儿，更不用提要把女儿送去青楼。林邪在旁边看着，冷笑道：“如今世道不好，管他是什么血肉至亲，能卖两个钱儿喝酒才是正事。”
“这样怎么行？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蓝之焕搓着手干着急。
“呦？你又来劲儿了？当时若不是想救那被轻薄的女子，你也不至于被人暗算了投进大狱。”林邪似笑非笑地讥讽道。
蓝之焕断没想到林邪会拿这事取笑，登时面色一寒，咬了咬嘴唇道：“总也比置之不理好得多，现今世道不好，若人心亦冷漠，人间和修罗场又有多大区别？”
林邪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一拂袖道：“也罢，可以借此机会挣够盘缠。”
蓝之焕无奈道：“你这人……只认钱不成？”
林邪冷笑一声，转脸上下打量了蓝之焕一圈道：“你这种生下来便锦衣玉食的大少爷自然不了解人间疾苦，只想救一个算一个，可你又怎么救得过来？这姑娘的爹虽然是个混账东西，但那姑娘将来若是要记恨，至少亦有个可以记恨的人，总好过浮萍一般，连自己是哪来的都不晓得。这世间上又有许多人，看起来开心风光，实际比这姑娘的境遇还要凄惨许多，可你却连看都看不出来，更不用说救了。”
见林邪与平日判若两人，目如冰霜，蓝之焕再笨也知道定是自己勾起了他的什么伤心事，登时恼恨万分，正想道歉，林邪却突然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道：“傻子，我逗你玩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