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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娘 林邪瞪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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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喜娘泛黄的手拈了把墨玉梳给镜前的新娘绾发,新娘木然地望着铜镜,两只眼睛肿得核桃一样,目光暗沉,像是丢了魂儿。喜娘在一旁念叨着:“我说秦姑娘,你怎就那么死心眼,那柳家可是濯山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嫁进去可是享一辈子的清福。”
“呸!就柳员外那样儿,看着他连饭都吃不下去还享清福呢?”房外的一棵大槐树上,林邪一边磕瓜子儿一边骂道,蓝之焕与他相对而坐,含笑看着他,不时向屋里瞅上一眼。
林邪这两天已查得很清楚,屋里这新娘子名唤秦巧,幼年丧母,有个叫秦二的烂赌鬼父亲,前段日子输光了家底,就琢磨着要把自己的亲闺女卖到青楼当倌人,不过架不住秦巧以死相逼,最终没能成事。这其间秦巧与邻家小哥儿私定了终身,本是想私奔的,不过还没准备周全,秦二又得知城里有名的富户柳员外死了老婆要续弦,便托了人去说成了这事,这样既不用担上卖女儿的恶名,又多了个金龟婿。
林邪也偷偷去那柳府看过了,宅院那叫一个气派,倒真是个富贵人家,若不是柳员外今年已六十有三外加肥头大耳,也算门好亲事。把这话跟蓝之焕说了,二人决定要把秦巧救出来,不过蓝之焕想的是不能让个好好的姑娘就这么被毁了,林邪想的是趁机捞上一票大的,做去北安的盘缠,一路上就不用再劳心劳力地骗钱了。
眼见新娘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林邪冲蓝之焕打了个手势,蓝之焕点点头从树梢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潜进房里,一记手刀敲晕了喜娘然后抱起来放在床上。林邪见四下无人也跟了进去反手掩上房门。
新娘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上蹿下跳,却一声也没出,许是宁愿被贼人掳去。
“你胆子倒是不小。”林邪见新娘子容色平静,松了口气道:“敢不敢逃跑?”
秦巧怯怯地轻声道:“二位壮士……是来救小女子?小女子跑过几次,不过身无盘缠跑不远,都被爹爹带人抓回来了。”
“盘缠好办,等我们捞完这一笔分你一半,到时候你愿往哪跑就往哪跑。”林邪挑眉一笑道:“先把喜服脱了,小爷替你成亲去。”
秦巧怔了一下,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那莲瓣似的小脸,几乎称得上漂亮的五官,纤细的身形,除了个子比自己略高些,扮起新娘子来倒是不成问题。“这……少侠生得是好看,但与小女子容貌并无相似之处啊。”
“哎呀新娘子不是要盖盖头么?混进柳府也就成了,你以为小爷我还要在那过日子啊?”林邪又好气又好笑,连连催促道:“快点快点,待会儿那喜娘醒了可不好办。”
秦巧也被他逗乐了,一边抿着唇笑,一边脱衣服,林邪也脱了自己的外衫让秦巧先凑合着披上,然后对蓝之焕说:“你先把秦姑娘送回客栈安顿下再回来找我。”
蓝之焕点头,一把抱起秦巧,推开门几个纵跃便飞出了墙外。
林邪自己在房里捧了那套做工繁复的喜服研究了一会儿,便费力地往自己身上套,这喜服是柳员外专门叫人给秦巧订做的,幸亏林邪身上没几两肉,不然说什么也挤不进去。好不容易把喜服穿上了,林邪随手拿了根钗子,将一头长发学着秦巧刚刚的模样高高绾起,一张脸蛋没了长发的遮映,愈显小巧俏丽,林邪对着镜子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好像有点认不出自己来了,不禁又贴近了瞅瞅。
“你这新娘子扮得……”林邪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蓝之焕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他送完了秦巧,不知什么时候又潜了回来,正站在自己身后偷笑,一身武人装束英俊威武,长身玉立,透过窗棉纸洒进来的一束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扮得怎样?”林邪猛地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他。
大红的喜服,艳得仿佛盈了一室的暖光,林邪白皙面容也染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绾的是女子发式,着的是女子喜服,明明是不好意思却还强做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蓝之焕被那一眼瞪得有点心烦意乱,不禁想到若是扒开着红艳的丝缎露出下面白玉似的身体,那嫣红雪白交映缠绵该是怎样一番诱人光景,一想到此,脸上不禁泛出些红晕来,嘴巴也迷迷糊糊地顺着林邪的话往下说道:“扮得真好看,真美……”
林邪听了,登时楞在原地,刹那间鼻端充盈的皆是与自己咫尺之遥的蓝之焕身上的,成熟男子清清冷冷的气息,耳边是他温柔的繁复呢喃的“真美”,心头一股什么东西蹭地一路烧到面颊和耳廓,局促不安地微微仰起头看着蓝之焕,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只见那人向自己缓缓俯下身,林邪正困惑地想着离这么近是要做什么呢,外面却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时辰都他娘的快到了,还在里面磨蹭什么呢?你们进去看看!”听声音像是秦二。
“来人了!喂,你这傻子楞什么神呢?房梁上蹲着去!”林邪回过神,猛地发现蓝之焕和自己好像只隔了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心里咯噔一声,却也来不及多想,只一把推开他,飞快地拿起妆台上的喜帕往自己头上一罩。
蓝之焕也倒抽了一口冷气,轻轻向上一跳,刚在房梁上站稳,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两个丫鬟走了进来,秦二紧随其后。一进门,见林邪乖乖巧巧地在妆台前坐着,喜娘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登时就恼了,走到床边推了喜娘一把,喜娘睁开眼睛,刚想说有人偷袭自己,却见屋里什么也没少,新娘子也好模好样地坐着,正犯迷糊,秦二扯着大嗓门骂道:“我就说他娘的怎么这么磨叽,原来还睡上觉了!”
喜娘被这么一训自觉颜面无光,也不好再辩解,忙走过去帮林邪整了整喜服,便搀着往外走。蓝之焕蹲在房梁上心不在焉地用手搓脸,想让它别红得那么厉害,冷丁见着林邪迈着小碎步走路,差点没乐出来,心道这贼猫儿真是越看越觉得可爱。待外面脚步声散去,从房梁上轻轻跃下,也跟了出去。
秦巧嫁到柳家在名义上是续弦,虽然柳员外六十出头还能讨到如此年轻貌美的老婆心里是万分欢喜,但论起礼数来这仪式却是不宜太张扬,便给了秦二不少银钱暗授他为秦巧置办嫁妆,也算是补偿了。因此今日的迎亲队伍一切从简,林邪由喜娘和丫鬟搀着进了那顶四抬花轿,听得外面人喊了“起轿”,林邪才放松下来,把喜帕掀起个角向外张望。一想起刚才那事林邪心里就烦乱莫名,不禁想到若秦二没来,接下去蓝之焕又要做什么,忆起那张英俊的脸离自己不过一拳远,目光温柔缱绻地呢喃道“真美”的样子,林邪突然有点透不过气。
喜轿磨磨蹭蹭地行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地方,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外面宾客盈门,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料想柳员外这礼金定是要收到手软,林邪在喜帕后挑起唇角微微一笑,用金银财宝把脑子里蓝之焕的形象赶跑了。
跟新郎官儿拜了天地后,林邪又被人搀着一路走进新房,柳员外独自在院里陪吃陪喝,喜娘和丫鬟们在新房里来来去去地折腾,什么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洒了一床,好不容易等到人都散了,林邪一把扯了喜帕扔在地上,抬眼一看,蓝之焕正在房梁上坐着,二人对视了片刻,蓝之焕突然似笑非笑地来了句:“祝新娘子早生贵子?嗯?”
“放屁!谁他娘的和那老□□生?”林邪一想起柳员外就想吐,口不择言地骂道。
“那你和谁生?”蓝之焕双腿一荡,飞身下地,轻飘飘地正落在林邪面前,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就觉得有趣,伸手钳住他尖俏的下巴。
“我……”林邪瞠目结舌,平日里牙尖嘴利的一个人,被蓝之焕钳住后顿时哑了,只有气势不输:“呸!小爷不会生孩子!”
“喔,真遗憾。”蓝之焕又贴得近了些,一双深邃的眼眨也不眨,定定地注视着林邪。
“喂!傻子!一屋子的金银财宝你不捡,抓着小爷干嘛?”林邪被他看得发毛,面颊飞红,扭过头指着屋子里大箱小箱的嫁妆。
“我没名字吗?”蓝之焕手上稍稍用力,又把林邪的脸扳了回来,笑道:“你整日不是叫‘喂’就是叫‘傻子’的。”
林邪被他手劲弄得下巴生疼,不禁上手去掰,嘴里应道:“你不也是吗?就叫我‘哎’。”
“好吧,我改。”蓝之焕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把林邪不安分的手扣住,又往下一带环过后腰,连着另一只手的手腕一起握在掌中,把他整个按进自己怀里,低头看见那张霎时烧得通红的脸和一双水盈盈的猫眼,心里这些日纠缠的思绪终于有了个出口,柔声唤了句:“猫儿。”
“什么?”林邪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狂跳。
“猫儿,猫儿,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蓝之焕说着,一低头噙住了林邪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