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斗鸡 林邪的脸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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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之焕叙述往事的语气很平静，林邪听得也平静，他盘腿坐在地上，左手肘拄着膝盖，用拳头支着下巴，神色凝重地思索着。这个姿势虽然不雅，但放在他身上便是说不出的舒服自然。蓝之焕讲完便沉默了，两人相对无言，只闻篝火哔哔啵啵的声音，良久，林邪才开口道：“你醒来时待的青楼叫什么？”
“叫暖香楼。”
“开堂审讯时可有人证？他们都怎么说的？”
“呵，有暖香楼的老鸨和两个龟奴，都说亲眼看见我和那‘朋友’起了争执，带着女人进了房后，里面就传来惨叫声，门又打不开，于是才去报官。”蓝之焕苦笑道。
林邪摇了摇头道：“全是一伙儿的，想查倒也不难，只是牵连一定不小。我问你，你想不想找陷害你的人报仇？”
“报仇？”蓝之焕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想知道家人是否还平安，其实能在那地方遇见你，拜你所赐捡条命出来，我已算是幸运。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无论如何也想查清楚，至于报仇，且看看会否牵连到家人再说。”
林邪嗤笑道：“你这傻子，口口声声家人家人的，其实我看哪……”他说到一半，一抬头正迎上蓝之焕坦然清澈的目光，突然就说不下去了，梗了片刻摆摆手道：“算了，这事儿有点意思，正好我也要去北安，就帮你查查吧。”
“那就先谢过了。”蓝之焕没有假意推辞，只感激地笑了笑，随即问道：“我的事情讲完了，讲讲你的如何？你又是如何到了那种地方的？”
林邪眨眨眼睛，突然毫无预兆地一仰身躺倒在地，懒洋洋地说道：“我困了，睡觉。”
蓝之焕无奈地跟着躺下了，过了一会儿扭过脸透过篝火看了林邪一眼，见那片刻前还嚷嚷困的人分明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地望天，鎏金般的火光更映得他眉目如画，眼角眉梢皆透出一丝称得上妖媚的气息。蓝之焕有点管不住眼睛，不禁多看了一会儿，心道男子生成这样真是祸害。
蓝之焕是被自己的喷嚏惊醒的，醒来时见林邪正笑眯眯地蹲在自己身边，手里拿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一抬眼，头顶上是树冠掩映出的一方碧蓝青空，两三片流云离散，白得亮眼，似是碧水中漂浮的几朵荼蘼。浅淡天光洒下，透过繁枝密叶纷然飘落，鸟叫与虫鸣稀稀落落地从四面八方传来，鼻间是青草与露水的气息，再看看少年笑意盈盈的清秀面容，蓝之焕瞬间有些茫然，好像自己不是在逃亡，而是在郊游。
“去吃点果子，然后上路。”林邪指了指燃尽的篝火旁新采来的野果。
二人吃野果吃到饱了，林邪又装了不少放进包裹里，蓝之焕突然想起他已背了一整日，看他那纤纤细细的小肩膀小胳膊，再背一天定是要累坏的，便轻声道：“包拿来我背。”
“不必了。”林邪笑着摆手，他尖俏下颌与柔和的面部线条令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倔强，蓝之焕看在眼里，就觉得心尖有点酸涩，伸出手执意要自己背。
“你还得开路呢，不嫌累？”林邪问。
“呵，多背个包裹怕什么累？就是多背个你也无妨。”蓝之焕怕他不愿意，便稍微自吹了一下。
“呦，这可是你说的。”林邪瞪大了眼睛。
“自然，拿来。”
“不行，小爷脚酸，就是不背东西也走不动。”林邪笑眯眯，厚脸皮又无耻地看着蓝之焕，见他表情僵硬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说道：“得找匹马骑着走。”
蓝之焕奇道：“荒山野岭到哪找马？”
林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别装傻，在御米地里那会儿谁跟我说愿意为我做牛做马——来着？我背包，你背我，公平合理。”
蓝之焕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弯腰道：“上来吧。”
林邪毫不客气地往他背上一趴，蓝之焕松了口气，这少年的身子果然是又轻又软，像背了只小猫似的，身上不知怎么突然就感觉特别有劲儿，迈开步子继续向北走。走了几步，听得耳边林邪绵密轻柔的呼吸声和得意的浅笑声，心中微微一动，道了句：“怪不得你有个诨号叫‘贼猫儿’，原来真的像只小猫。”
“哪像了！”林邪有点炸毛。
蓝之焕憋笑道：“身子软，骨头轻，喜怒无常，懒洋洋的不理人，心眼儿坏，轻功好……”
一听见“身子软骨头轻”六个字，林邪的脸就唰地一下红了，连忙叫停，蓝之焕可不管他，叽里咕噜自顾自地说着，末了还加了句：“眼睛大大的目光又凌厉也像猫，还有嘴唇，你的嘴唇总是往上挑，好像一直都在笑着……”
说到这，蓝之焕突然觉得脸蛋有些发烫，说不下去了，林邪也不吱声，二人保持着微妙的沉默，穿行在寂静的密林中。
三日后，二人出了密林，地势渐渐平坦起来，五日后，二人找到了通往濯山县的官道，在官道旁的树丛里换了两身狱卒的衣服，怪是怪了些，但总好过穿囚服，在官道上行了两日，终于到了濯山县。
这些天林邪一半是走，一半是让蓝之焕背着，到濯山县时精神还不错，蓝之焕可是惨了，灰头土脸的还全身酸痛，只想找个地方先睡觉，却被林邪一句话轻飘飘地否决了：“才中午，睡哪门子的觉？我们身上银子不多，得先想个法子赚钱。”
蓝之焕只好无奈地跟着他继续在濯山县的大道上游荡，这县城不大，但出了这继续南行要走上许多路途才能到达下一个城镇，因此濯山县便成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中转站，在此进行补给的长途商队比比皆是，城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外族人。一条大道贯穿濯山县东西，县东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县西街道两侧则林立着各种酒楼客栈，娼馆赌坊，茶寮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好不热闹。
林邪四处张望着，忽然停下脚步，指指街道拐角处一家成衣铺道：“先去买两套衣服。”
“你不是说钱不够？”蓝之焕疑惑。
“不打扮得像模像样的怎么赚钱啊？”林邪白了他一眼道：“别忘了小爷可是千门中人，来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骗，一个是赌，我们穿成这样进赌坊是想找死啊？”
虽然不喜欢林邪这两个来钱的办法，但目前看来也别无选择，蓝之焕只好听他的，进店让掌柜的张罗了两套衣服。蓝之焕换上了一身简洁利落的黑布劲装，头发高高束了起来，总算有些英姿勃发的武人样子，而林邪则是穿了一件象牙白曲裾深衣，领口袖口青色花纹繁复，一条樱草色宽腰封将那清雅身形勾勒得翩若游龙，墨玉似的长发松松地绾了。二人在铜镜前一站，看林邪倒真似个秀致风流的公子哥儿，而蓝之焕便是护卫，相称得很。
林邪愉快地付了钱，从狱卒身上顺来的钱袋霎时就瘪了下去，蓝之焕看得心惊肉跳，林邪却一副胸有成竹云淡风清的模样。二人走在大道上，引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红着脸不住眼地偷瞄，林邪正想带着蓝之焕挑家赌坊进去，却听见不远处菜市口传来大呼小叫的“打他”、“啄他”、“快下注快下注”……林邪眯着眼睛望过去，只见一群人围着个圆台看斗鸡，台上两只鸡剑拔弩张，台下一群人脸红脖子粗，旁边还有好几只鸡笼，几个年轻的后生在主持赌局。
“你在这等着。”林邪点了点蓝之焕的肩膀，然后一转身向菜市里面走去。
那菜市里道路泥泞，还满地都是烂菜叶子、牲畜下水，林邪一袭翩翩白衣走在上面别提多惹眼，只见他挨家挨户地在卖肉的铺面前询问，一双大眼睛弯得狐狸似的，不知在琢磨什么坏点子。蓝之焕远远地看着，突然想笑。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候，林邪背着手走了回来，冲蓝之焕一摆头道：“走，小爷带你发财去。”
斗鸡场上一轮酣战刚结束，主持赌局的放开鸡笼又抱出两只鸡来喊道：“来来来，下注了！”
林邪单手解下腰间的钱袋，丢给蓝之焕道：“你帮我下注。”语毕，背着手挤到圆台旁边，向里张望了一会儿，指着一只毛色呈黑青色的斗鸡对蓝之焕说：“你看这只，毛色纯净如黑缎，翅下羽绒却是雪白，外黑里白，在斗鸡中俗称‘乌云盖雪’，就买这只了，准赢！”
说着，林邪突然下手在那“乌云盖雪”的鸡冠子上摸了一把，然后笑眯眯地示意蓝之焕把钱袋里所有银钱都押上。
铜锣一声响，买定离手，两只斗鸡雄赳赳气昂昂地互相瞪视着，忽然，那只乌云盖雪扑棱着翅膀飞落在另一只斗鸡的背上，低头就是一记狠凿，而那只被凿的斗鸡不仅没反抗，反而咯咯尖叫着慌忙逃窜起来，乌云盖雪一击得手更是嚣张，满场追着那只斗鸡又啄又抓，围观者半是抚掌大笑，半是颓废恼怒，亦不知那乌云盖雪怎就有了这么强的气势，只一击就吓得对方连还手也不敢。
眼见输赢已定，铜锣又是一声响，主持局儿的进了圆台分开两只斗鸡。
又是如此这般的进行了好几场，林邪一直倚在圆台旁的栏杆上笑眯眯地给蓝之焕讲解场上斗鸡的品种，讲得高兴还时不时进去伸手抓上一把，邪门的是，他押哪只哪只便稳赢，而且把把都是全押，渐渐地，旁边围观的赌徒们看出点儿门道，干脆都跟着林邪押。
“哎？你看他们都跟你押呢。”蓝之焕见他这钱赢得轻巧，心里十分高兴，笑呵呵地指着那几个跟着他们下注的赌徒。
谁知林邪见了这一幕，不仅没半分自得神色，反而叹了口气道：“今日是我着急了，风头太盛，咱们走。”
“嗯，好。”蓝之焕也不是没见过钱的，见钱袋子装满了，不用为住店吃饭发愁，便点点头随林邪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斗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