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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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在密林中的逃亡进行得有恃无恐，蓝之焕持了把大刀在前方开路，林邪背着包裹紧随其后，黯沓的枝叶深处时不时传来夜枭的三两声怪叫，四处尽是茂密丛叠的树，方向难辨。走了不一会儿，蓝之焕的囚衣已被冷汗浸湿了，抹了把汗回头问道：“这个方向是北吗？”
“看天不就知道么，傻子。”林邪向上指了指，玄黑夜空中勺状北斗七星如明珠闪烁，沿着勺柄继续划过去能看见一颗极为灼亮的孤星，十分显眼。“跟着北极星走。”
蓝之焕点头，叹服道：“你什么都懂。”
林邪无力地摇摇头。
又走了没一会儿，蓝之焕猛地又回头问了句：“那些人吸了毒烟会死吗？”
林邪从鼻孔里发出声嗤笑道：“要看吸了多少。反正都不是好东西，全死光又怎了？你这傻大个还有心思担忧别人呢？”
“没，就随便问问。”蓝之焕讷讷地答道。
林邪见他神色不太对劲，思量了片刻，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你是没话找话吧，是不是害怕了？”
话音一落，前面那高大身影猛地僵住了，蓝之焕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也不是，只是怕有猛兽，不能护你周全，心有点慌。”
不知怎么，林邪听了这话有点别扭，撇撇嘴道：“谁用你护，小爷轻功比你好，到时候只要跑在你前面就是。”
蓝之焕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也是。”
他声音低柔，林邪抬头看他背影，想说点什么却又闭口了。自此二人一夜无话，一直走到天将破晓时。北极星被隐没在朝阳云霞之下，行了一夜的路，二人皆是又累又饿，林邪先开口道：“歇一下吧。”
蓝之焕找了块大石头，用袖子抹了抹上面滑腻的青苔，让林邪坐了，自己搭个边儿。这一夜他一直在前面开路，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皆填了不少深深浅浅的划伤，并不严重，但汗水一刺，麻痒得难受。林邪也不住地喘着粗气，模样有些狼狈，却不难看，那面颊灿若云霞，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鬓发贴在脸上，衬着那双媚气的眼睛，倒别有一番风致。
蓝之焕别开目光，问了句：“喝不喝水？我去找。”
林邪伸手拈弄着从大石旁边伸过来的一片竹叶道：“你上哪找去？这几日不曾下雨，林中地面却泥泞不堪，可见潮瘴之气长年积郁不散，这地上渗出来的水也是喝得的？”
“那怎么办？”蓝之焕见他神色淡然，知这鬼灵精怪的少年必有打算，倒也不急，含笑问道。
“借你刀一用。”林邪指了指身侧的翠竹道：“劈开。”
蓝之焕伸手横斩，竹节应声而断，从上向下望过去，能看见中空的竹筒内蓄了少许清亮缥碧的水，再把那一小段竹连根拔起，捧了便能喝。竹根水带着一股清淡的竹香，还微微泛着点苦。润了喉咙后，蓝之焕又劈倒了十几根，二人喝了个饱。
林邪喝完了水，拿着空竹筒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会儿，伸出两只纤细手指探进去抠挠了片刻，撕下一大块竹膜来，放在口中嚼着。蓝之焕见了皱眉道：“都饿成这样了？等会儿，我去找点果子给你吃。”
“呸！你找的果子谁敢吃！”林邪一张嘴，把东西吐到掌心，用指尖蘸了些许便往蓝之焕胳膊上几处划伤厉害的口子上抹，边抹边怒道：“你以为我要吃竹子啊？这东西消肿止血的，林子里又潮毒虫又多，你这几处伤不处理好了过几天烂掉了疼的可不是我！”
那细细软软的指尖带着丝冰凉涂抹在自己胳膊上的一刹那，蓝之焕的呼吸滞了片刻，虽然知道是从林邪口中吐出来的东西，但他非但不觉得脏，反而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林邪，发现林邪也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正想开口道谢，林邪忽然停了手，扔了几只竹筒过去道：“自己弄，我找吃的去。”
吃了林邪找回来的野果，二人休息得差不多，起身继续向北走。不过白日没有北极星引路，走了一会儿蓝之焕有点吃不准方向，想找林邪问问，一回头却见林邪正蹲在树下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东西，看了一会儿，林邪抬手指了指道：“那边是北，没走偏。”
“你怎么知道的？”这林深树茂，方向本是极难辨的。
“想知道，法子多的是。”林邪折了根粗长的树枝当拐杖，边走边说：“可以看石头，潮湿且布满青苔面是北，或者看树冠，枝叶稀疏面是北，还有树下的蚂蚁一般会把窝筑在大树南面，松、桃等树木油脂多的一面是南……只要留心点看着，林中四处皆是指向。”
蓝之焕听得一愣一愣，想来若是没有林邪在，自己纵使逃得出苦役营，八成也要死在林子里，心中不禁对这文弱又嘴坏的少年又多了丝好感。见蓝之焕一脸钦佩的模样，林邪叹了口气道：“不过一些常识罢了，你长这么大一天到晚除了练武是不是什么也不做？”
“呃……有时候也帮家里打理打理生意。”蓝之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哦？你家里做什么的？”林邪来了丝兴趣。
“有一间祖上传下来的小古董店是大哥看着的。”蓝之焕说着，脸有点红，又喃喃道：“还有几间酒楼，几个布庄什么的，还做点药材生意……不过那些我不很懂，都是父亲和另外几个哥哥嫂嫂在打理。”
林邪无力地瞥了他一眼，心想真没看出来，这人平日里讷讷的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原来竟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不禁奇怪道：“你家又不是没钱打点，怎会让你受这冤狱？”
蓝之焕叹气道：“此事一言难尽，有人存心要对付我家。我被投入大牢后父亲本来探过一次监，说定能为我洗刷冤屈，但自那开始直到我被判发配至此服苦役，父亲再没露面过，不知出了什么事，也不知家中现在状况如何。”
见他神色黯然，林邪也不再多问。
二人在林中穿行了一整日，待得日头快要落山时，寻了一处空地打算就在这里过夜。
“你去折些树枝来，要细的，顶好是栎树、槐树、山杏之类的枝，要折离地高的，别从地上捡，地上木柴是潮的。”林邪捡了块干燥些的地方坐了，纵有轻功帮着提气，他的身体瘦弱也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因此便大大方方地使唤着蓝之焕。
蓝之焕哪里认得那些树，不过若要开口发问必会被骂傻子，只稀里糊涂地应了就跑去折树枝。不一会儿就捧了堆树枝回来，林邪已用石块在地上围了个圆圈，接过树枝在石圈中搭了个并字形，然后取出昨夜放火用过的火折子吹燃了，置于柴火堆中间小心地引起火来，不一会儿，火苗便旺了起来，林邪舒了口气，似是倦极了。
“我……去打只山鸡回来烤？”蓝之焕一见着篝火就惦记烤东西。
“成啊，反正香味儿如果招来什么猛兽，小爷可不管你。”林邪倚着树干，翘着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那晚上吃什么？”
“打开包裹看看，饿不死你。”
蓝之焕打开林邪背了一天的包裹一看，里面是两套板板整整的守卫服，一些白日里林邪摘的野果，还有一小包干粮。蓝之焕取出干粮一人一块，虽然吃起来干巴无味，但行了一日一夜的路，早已倦饿至极，有的吃便是谢天谢地。二人草草吃了东西，隔着火焰无趣地对视了片刻，蓝之焕便随口问了句：“昨晚上你说你是千门的人，千门在哪里？怎么这帮派不教人功夫，专教人念书的？”
“千门么……”林邪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瞪着眼睛问：“小爷凭什么告诉你？”
“离天亮还早着呢，现在又睡不着，随便聊聊怎么了？”蓝之焕无奈道。
“那不如先聊聊你，你是怎么被人陷害的？”林邪眨眨眼睛，一脸狡黠。
蓝之焕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盘腿坐了起来，思量片刻后道：“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个头绪，也不知是什么人害我，所以不知从何说起，干脆就从头说吧。”
林邪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这的确是一件十分莫名其妙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密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