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越狱 林邪见蓝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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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蓝之焕和林邪就是在那间憋闷的茅草屋里度过的，上刑一样从早待到晚，林邪时不时还去指导指导那犯人或是检验一番成品，但蓝之焕就是无所事事地蒸着。唯一让人心里有点安慰的是那白汁一经熬炼过后便成为色泽焦黑的固体，一旦经历过此种转变后那股难闻的尿味就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腻的甜香。
虽然闻久了一样难受，但也总是比闻尿强些。
不消几日，那茅屋里的几缸白汁便全数熬炼完毕，熬出的焦黑固体经过简单的晾晒后用油纸一份份的包好堆放在屋内，从明日开始二人就不必再到这里来了。
这日傍晚，包好了最后一份成品，蓝之焕与林邪走在回营房的路上。正值夕落时分，天边薄薄一抹胭脂，暖得炫目，一群栖在矮丛里的小雀儿被二人的脚步惊醒，向夕阳的方向飞去，化作一群漆黑精巧的剪影，又倏忽不见了。蓝之焕眯眼望着那些雀儿远去的方向，心底不禁生出几分落寞之意，轻轻叹了口气。
“想家了？”林邪抻了个懒腰，倦倦地问道。
“许是有些吧。”蓝之焕忽又想起一事，担心地问道：“明日你不用去看他们采药炼药了，他们会叫你去矿上干活儿吗？”
“没有明日了。”林邪一脸玩笑似的神色，四下瞄了一圈，确认没人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后道：“今夜就带你走，子时去院里找我，别让人看见。”
蓝之焕的心砰地狂跳起来，没想到这么快便可脱离，不过根据以往对林邪的了解，还是嘴贱多问了句：“真的假的？”
“少废话，当然真的！”林邪鼓了鼓腮帮子，愠道：“香囊还在？别搞丢了，今夜有大用途。”
蓝之焕摸了摸一直揣在怀里的香囊，郑重地点了点头。原本想问问具体如何行事，不过见林邪没有说清楚的意思，又怕人多眼杂，便闭了嘴。
子夜，营房。
蓝之焕这些日子一直是睡在林邪身侧的铺位，因为怕坏事儿所以自躺下就没怎么合过眼，翻来覆去地折腾，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想，既想如何能突围出去，又想就算逃了出去又该如何躲避追兵，在荒山野岭中寻条出路来，而若真的逃成了，自己的不白之冤如何洗刷……他这厢烦乱欲死，身侧的少年却呼吸平顺，似是睡得甚好，蓝之焕几乎想动手把他推醒，不过想想林邪那臭脾气又不敢。
这般辗转反侧许久，一抬眼，泥墙上的小空窗外已是月至中天，蓝之焕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香囊，便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顺手向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林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独自离开了。蓝之焕奇怪，他一直都醒着，没道理身边的大活人出了屋都毫无知觉，边想边下床穿了鞋，慢步走到门边的屎尿桶旁站了会儿，做出副要小解的样子，见两炕大通铺上没一人留意，皆睡如死猪，便放下心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此地夏季闷热难熬，营房又是三十来号人一起住，因此门到了夜间亦不落锁，犯人若是憋闷难捱可以出去透气。营房呈长条形，每四间合围成一个小院，院外有轮值狱卒与受过训的大狗看守，其实就算真的逃了出去，也难免不被人追上，就算不被追上，这四下里穷山恶水，也难免不死在路上，因此守卫倒不怎样森严。
小院里空无一人，唯一轮寒月，冰盘也似悬在中天，月色盈白，或是经了夜露的润泽，或是下了一场不属于人间的大雪，落满了月，又飘零大地，为这炎热夏夜填了几丝凉意。蓝之焕轻轻反手掩了房门，向前走了几步，今夜对自由的渴求仿佛令他的心又活了起来，他自觉仿佛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如此的美丽月色，但他也明白，月亮在哪都是一样的，变的不过是心境，心被折磨得焦枯了，自然世间万物皆是无趣的。
正在他暗自伤怀时，院里高大的凤栖木上突然飘下一个轻盈的身影，蓝之焕抬眼望去，见林邪背上多了个包裹，正冲着他笑。月色辉映下林邪的面容雪白，一抹纤细的墨影印在地面上，泛着点凉凉的鸦青色。
“发什么呆呢？”林邪猛地敛起笑容，板着脸走过去低声问道。
“没……你做什么去了？我们现在往哪跑？”蓝之焕回过神来。
“去狱卒房里顺点路上用的东西。”林邪说着，突然定住了，一双水光盈盈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蓝之焕，微笑着道了句：“感觉到了吗？”
少年身上清新的草药香带着微凉的夜露气息，淡淡扑在蓝之焕的面颊上，望着那猫儿似的大眼睛和似翘非翘的笑唇，蓝之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像的确是感觉到了什么。
“小爷问的是你有没有感觉到风！”林邪见蓝之焕神色有点不对劲，肯定是没想到正地方去，抬手就是一记爆栗：“你这傻子这会儿还有心思走神儿？”
蓝之焕恍然大悟，不禁在心里骂了句娘，暗叹自己定是憋出毛病了，狠狠地甩了甩头道：“今夜是有风。”
烟瘴之地大多时候都是闷闷的，鲜少能感受到如此清凉沁人的夜风，蓝之焕想了想又道了句：“凉快，待会儿逃跑就不怕热了。”
林邪一脸无力地看着他，扶着额头喃喃自言自语：“果然是傻到份儿了，还在这惦记着凉快呢，呵呵……算了，随我来。”
话音一落，林邪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拔地而起，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营房的屋顶上。蓝之焕吃了一惊，也紧紧跟上，心想别看林邪长得纤细瘦弱，原来还是个有功夫的，怪不得刚才出了屋自己也不知道。
月影横陈，这一大一小在屋顶、树梢间无声地穿行跳跃，躲开了几个哈欠连天的守卫，一路来到了白日里待的那间茅草房后身，不用进房里，也能嗅到那股浓郁糜烂的甜香味儿。
林邪冲蓝之焕做了个“嘘”的手势，纵身一跃就上了房顶，他身子轻，灵猫也似半点杂声也无，不一会儿便又原路跳下来，伏在蓝之焕耳边用气声说道：“门口有两个，一个睡着了，一个背对着大门，都交给你，别让他们喊出来。”
蓝之焕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潜过去，一人一记手刀，把那两个狱卒打昏了过去。林邪搜出他们身上的钥匙，打开房门掏出一枚火折子，点燃了就朝着那堆得小山一般高的御米膏成品扔了过去，蓬地一声，火舌吞吐，那股粘腻的甜香猛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蓝之焕猝不及防吸进了一大口，只觉心口窝憋闷不已，头晕想吐。
林邪放了火便冲出来，见蓝之焕神色不对，抬手又是一记爆栗道：“你傻啊？不知道闭气啊？把香囊拿出来捂住鼻子！”
“哦，好。”蓝之焕忙不迭地拿出香囊捂住鼻子，那清清淡淡的草药香很快便缓解了不适。林邪沿着顺风的方向，朝苦役营大门的方向跑，蓝之焕跑了几步觉得不大好，便拽了拽他袖子道：“我们找个看守少的地方冲出去不行？朝大门跑不是找抓吗？”
“你这傻子都能想到小爷会想不到？”林邪捂着鼻子瞪蓝之焕：“今日风向正合适，这满满一屋子的御米膏烧出来的毒烟够毒翻他们好几个来回儿的，要不然干嘛非得挑今天晚上？平日炼膏时房门紧闭就是怕被他们闻多了毒性消减。我们出了大门一路向北，距离最近的濯山县只有八百余里，若是用走的，最迟七八日也便到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分道扬镳。”
“哦。”蓝之焕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轻松撂倒两名狱卒后岔开话题道：“这个香囊可解御米之毒？”
“你说呢？”林邪挑唇一笑：“我只带了两个，正好都用上。你这傻大个可以帮我打架，长得不是特别伤眼睛，而且看起来不像坏人，就捎带手救你一把。”
什么叫不是特别伤眼睛……
蓝之焕苦笑道：“你功夫也不错，其实自保不成问题，我脑子不够快，怕会拖你后腿。”
林邪惊讶地看了看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功夫不错的？小爷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打架，忒粗俗！”顿了顿又恍然道：“哦，我只会轻功而已，师傅说我们千门中人要靠智慧谋略赢人，而不要学你们这种粗人只懂些拳脚功夫，不过万不得已时要有能力逃跑，所以么……”
什么叫你们这种粗人……
蓝之焕把已经四分五裂的自尊心拾起来拼了拼，前方就是苦役营的大门，越过这道门，后面便是鬼影幢幢的密林。御米膏燃烧的火光已映红了半边黑夜，狱卒们纷纷惊起，吸入了毒烟后瘫软在地，一个个用手扼着脖子，眼珠暴凸，如同搁浅在岸上的鱼儿般翕动着嘴唇。
二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了出去，路过最后一个狱卒时，林邪还俯身从那人腰间摸了个钱袋，笑眯眯地收进怀里，又嫌不够，顺手把那人腰间佩刀也解了下来递给蓝之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越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