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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御米 林邪眉毛一 ...

  •   林邪带着一行六人兜兜转转走了约莫一刻钟,拐过一座小山坡,又是一片低洼的山谷,谷中生满了一种有人大腿高的草,草尖儿上结了一颗颗淡青色的圆球,已有几个犯人在那里干活了,一个狱卒坐在山谷上方的凉棚里向下监看着,时不时就闭起眼睛打上一个大哈欠。

      蓝之焕看了一会儿,看不明白底下的人在做什么,也不敢冒失发问。

      林邪冲凉棚下的狱卒打了声招呼,狱卒懒洋洋地起身,捧了一堆工具过来,扔在众人脚下,便又打了个大哈欠蹭了回去。

      “今日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收割此处的御米。”林邪示意他们自己捡起工具。

      工具很简单,一把食指宽窄的单刃小刀、一把平头小铲,和一个铁盆。

      见他们都拿好了东西,林邪便引着他们沿着条小路下到山谷中,站定在一株叫“御米”的怪草前,用小刀在草尖上的圆球上割了道口子。不一会儿,一滴乳白色的粘液从圆球上渗了出来,林邪冲着那白点轻轻吹气,待其稍微凝固些许后便用平头小铲将那白珠刮下来,蹭在铁盆中,旋即一回身冲着一脸迷茫的众人道:“就这活儿,不能再简单了,什么时候铁盆装满了什么时候上去。”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分散开来,按着片刻前所见的手法搜集起那汁液来。蓝之焕看了林邪一眼,见他笑眯眯地回望着自己一努嘴儿,便也费力地弯下腰去弄那东西,他个子较一般人为高,这活儿本该找矮子来做省事。

      刚刮出来没几滴,林邪突然凑过来拉他往右边走了几步,蓝之焕吓了一跳,一抬头,却看不见凉棚下的狱卒。

      “这里是死角,他看不见。”林邪轻嗤一声。

      “哦……”蓝之焕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道:“这就是你不用上工的原因?”

      此时日头已上来了些,林邪笑吟吟地点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朝阳在他的面颊上涂了一层亮眼的蜜金色,原先有几分单薄的少年此时这一笑竟显得有一丝艳丽。蓝之焕也不知怎么,突然有点不敢再看,讷讷地别开了目光。

      “这东西叫御米,在大食国被人称作黑金,片刻前那白汁熬干了就会变成黑色,如金子一般值钱。”

      “那东西?能入药?”蓝之焕有点不敢相信。

      “入药?非也。”林邪眉毛一挑,语带几分魅惑道:“那东西能让你成仙。”

      见蓝之焕一脸不信,林邪又道:“若是不稀罕成仙,那东西还能让你做皇帝,能让天下美人尽入你怀抱,能让你背生双翼遨游九天,能把天下所有珍奇异宝送到你面前,只要你想,没有得不到的……不过,全是在梦里。”

      “迷药?”蓝之焕曾听闻大食国有一种迷药,能令人梦游仙境,如置云端,不过他一直是当成传说罢了。

      “是毒药。我被押送到这里的路上偶遇一大食商队,和他们在同一家茶寮歇脚,于是便顺来些成品与种子,此处气候正适合种植。那吴司狱官虽然狗屁不懂,却是贵在足够贪婪……御米的饲育以及成品的炼制方法只有我知道,而此处山高皇帝远,即使大批种植熬炼也没人管得着,何况又有犯人做白工,一旦炼出成品便是滚滚的财源。我将这些利害关系对他说了,又哄了他几句,他便喜得什么似的,自然好生对待我。不过么……”林邪说着,眯着眼睛笑了笑,神情似个恶作剧的孩童:“这满山满谷的黑金子,他是没命去拿了。”

      “为何没命拿?”蓝之焕急忙问道。

      “到时你自然便知,我且问你一句,你想不想离开这地方?”

      “当然想。”蓝之焕见林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不禁燃起一点希望,便又郑重其事道:“若能有办法将蓝某救出,蓝某的命就是阁下的,后半生任凭阁下差遣,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他生得俊俏英气,这一番话又说得诚恳真挚,把林邪看得怔了一下,一撇嘴道:“我要……要你的命作甚?你别会错意,小爷就是想找个长得不伤眼睛又有一身蛮力的傻大个陪着逃跑,这一路上给小爷做牛做马,待逃了出去,你我两不相欠!哼。”

      “做牛做马自然不在话下!”蓝之焕眼睛亮亮地望着林邪,一刹那只觉这少年可爱非常,恨不得抱着他转几圈,不过心知他定是不乐意,便只自顾自地傻笑。

      “你笑什么?”林邪一眯眼睛,凶道:“干活儿去!时候到了我自然找你。”

      蓝之焕转身走出几步,忽觉不妥回身皱眉道:“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打紧吗?”

      “打什么紧?还怕你这笨到让人陷害的傻大个告状不成?”林邪一脸讥诮。

      不知怎么,这幅瞧不起人的神情放在林邪的小脸儿上只让人觉得十分相称,并不讨厌。蓝之焕起初有点受伤,不过转念一想,与他相比自己可不就是傻大个,便也不计较,只笑了笑回去干活。

      在御米地中做活儿已做了五日,虽然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但总比挖矿轻松百倍,每日蓝之焕在谷底收东西时,林邪就坐在上面向下看,时不时还和凉棚下的狱卒聊上两句,潇洒得很。

      也不知是否是御米的缘故,在地里做活儿天数最多的那几人,包括看守狱卒在内,皆是整日困倦不堪,哈欠连天。五日下来,原本与蓝之焕一起过来的几个新人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唯独蓝之焕与林邪二人毫无异状。蓝之焕心想许是与林邪赠与他的香囊有关,但这几日与林邪搭话他总是懒洋洋的爱搭不理,就算搭理了,也往往是尖酸刻薄地嘲讽两句,就是不说正事。

      半个月过后,御米也收得差不多了,原本在地里上工的都被撵回去挖矿,只除了蓝之焕和一个瘦仃仃的黑脸男子。这日一早,林邪就把他们带到一座远离营房的简陋茅草房前,房门外亦有两个狱卒在守着,林邪对他们道了句:“今日开始炼药了。”那两名狱卒便点点头起身开了房门让三人进去。

      房里零零落落地放着几口水缸和一口足有半人高的黑色大锅,蓝之焕凑近一看,那缸中盛的皆是从御米青囊中搜集的乳白汁液,不过存放的时日久了有些已微微凝固起来,散发出一种浓重刺鼻的异味,蓝之焕闻得想吐,以手扇风退到林邪身旁道:“这东西,怎么一股尿味……”

      林邪身子一抖,扭过头目光凶恶地瞪着蓝之焕看,道:“不用你提醒,小爷知道!”

      蓝之焕讷讷地哦了一句,手仍是不住地扇着。

      林邪瞪了他一眼,然后唤另一个犯人过来,叫他用舀子将缸里半凝固的白汁倒入大锅,然后一步步教给他熬制的手法诀窍,把蓝之焕晾在一旁。蓝之焕见他根本就不想教自己,索性蹲在墙角出神,目光时不时不由自主地往林邪身上遛。林邪正蹲在那口大黑锅旁边,指着锅底的风炉说着什么,那宽大囚服他穿的不合身,这么一蹲,领口便空了一大片,羊脂玉般凝白无暇的脖颈与锁骨在昏暗茅屋里晃得人眼花,两瓣嘴角微扬的唇,让他即便在面无表情时看起来也像含着丝若有若无的笑。蓝之焕看得有些发懵,心里就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生的,比姑娘家还好看,却无半分脂粉气。

      蓝之焕今年二十有三,在被构陷入狱前家里给说了门亲事,那未过门的妻子他见过一次,生得倒是颇为俏丽,只不过那副一见了外人就大气儿也不敢出的纤弱模样他就是特别看不上眼。一次饭桌上提起这事儿,友人们皆劝说女人不就应该是那样,蓝之焕记得自己当时喝了点酒,一拍桌子怒道:“那老子干脆娶个男人好了!”

      他正想得出神,林邪已转过身来,见蓝之焕一脸发梦似的神情死死盯着自己看,心里觉得好笑,便缓缓起身绕过去,把脸贴在他近前,和他大眼对小眼。蓝之焕恍然回过神来,感觉少年略带清甜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心里咯噔一声,往后一仰,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干嘛?”

      “嘁。”林邪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摇了摇头,道:“今日开始没别的事,就在这屋里等着。”

      蓝之焕哦了一声,看向屋子正中的黑锅。火烧得甚旺,原本就窒闷难言的屋内一下子又升了些热度,白汁中那股陈年老尿味儿一经加热愈发地浓郁起来,又是热得想大口喘气,又是恶臭逼人不敢喘,而且这茅草房也没个窗,全凭油灯照亮,门又是紧闭着的。蓝之焕难受得不行,那熬药的犯人也捏着鼻子一副苦相。蓝之焕凑到林邪耳边轻声道:“开门放放气儿不成吗?”

      林邪眨眨大眼睛,愠道:“怎么?小爷还没嫌热你倒先嫌上了,不开!热死也不开!”

      这叫什么逻辑?

      蓝之焕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身上的汗珠汇聚成溪流,爬虫样在后背、前胸、股沟处流动,痒得难受。蓝之焕只好把怀里的香囊取出,然后将湿透的囚服脱了下来,拧拧干再团成一团擦汗。他精悍的上身赤.裸着,红彤彤的火光似是在其上涂了层蜜,再回头一看,见林邪也不舒服,囚服的前胸后背皆濡湿了一大块,沾染了汗水的长发贴在脸侧,显得那瓜子脸又小了一圈,好像一张手掌就能盖上似的,粉白的小脸上染了两抹酡红,煞是好看。

      “真不用开门?”蓝之焕蹭过去问了句。

      “少废话,你开一个试试!”林邪飞过去个白眼,只是他那双眼尾飞翘的桃花眼就算翻起白眼来,看起来也像媚眼。

      蓝之焕怔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别扭地转开目光,心道自己定是太久没见过女人憋出毛病了,竟盯起个男人看得没完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御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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