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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八十一、钿合碧寒龙脑冻(1) ...

  •   既出禁内,安置在辅国公主府邸,府内轩敞,亭台楼阁无一不美,兼有奇花佳木,清泉碧波,比之于当日寿安公主之芷园,丝毫不差,且堂屋房梁建构,乃是大长公主的规格,故而比芷园更多几分体面尊贵。
      元妙渝一径入内,夹道女婢皆衣锦绣,屏气凝神,肃然端整,和宫女比起来,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前头引路的一个,年纪稍长,衣饰较别人更觉精致,见辅国公主满面含笑,便道:“殿下的寝具,奴婢已差人送至经沙苑,殿下先去那里休息罢。”元妙渝微微笑道:“多劳姑娘了。”说着便随她去了。及至到了寝居门前,但见三个篆书题在门斗上,元妙渝回顾四下,似是甚为满意,那侍婢方要再说什么,就听元妙渝道:“此处有梧桐芭蕉,夏日必定翠荫累累,我心里想着,做一书斋倒是再好不过了。至于寝居之所,我方才所经之处,见有一两进的小园,更有寒梅为林,便是那里了。”那侍婢见辅国公主忽然改了主意,忙笑道:“殿下喜欢哪处,便是哪处,奴婢僭越了。”元妙渝摇首,笑着转身一指跟在身后的莲心和苻锦,道:“她们两个素来跟着我的,故而知晓我的脾气,倒是委屈了姑娘。”侍婢慌道:“殿下休如此说,折杀奴婢了。”元妙渝笑道:“别说这样的话,我最不爱叫服侍我的人受委屈了。”一面说着,一面自行折返,待到了那处梅林,看了一刻,道:“就是这里。”复回身向那婢子笑:“你去吩咐一声,把此处换下匾额,只用阴刻‘递幽’二字便可。”侍婢道是,方要走时,元妙渝复道:“看你打扮,便知你是与别个不同的,我便把这府中仆妇的日常饮食采买交给你了,”说到此处,但看那婢子的神色,虽然低着头,却难掩欣喜之色,便接着道:“银钱使用报给稚扇,稚扇若是不能定夺,就与张海商议,我素日不问这些事情,今日吩咐清楚了,日后你也好办差。”
      那婢子起先听说这宗买卖,心内如何不喜?却又被元妙渝这下面的话煞住兴头,嘴上虽不敢不应,心内早已冷落一半,只道自己福薄,被从内宫分出来,原先也是有头脸的教习,论手段心眼不输旁人,现今倒成了一个买办膳食的下等粗役。元妙渝含了一双眼,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或是不认识稚扇、张海么?”那婢子一时出神,被她问话,支吾不出,元妙渝道:“这个无妨,瑞珠,你若闲了,给她指认那两个,以后大家和睦,方是正经。”瑞珠也是个聪明的,接了命令,便笑着挽起那侍婢的手,道:“姐姐请随我来。”把她一路拉开了。
      莲心看一眼离去的二人,方道:“那人奴婢倒是眼熟,好像宫里见过一样。”元妙渝冷笑一声,道:“你的眼力何至于此?那不就是替谢妃寻我,劝我酒的人么?”莲心被元妙渝这么一说,恍然道:“殿下识人之功,奴婢哪里能够及得上!怪道这婢子伶牙俐齿,原来是她。”元妙渝也不多言,进了两进小园,婢女铺上寝具,焚香后皆散去。莲心见她面带潮红,知她心里不顺,温言劝道:“殿下一路辛苦,且休息一会儿。”元妙渝点点头,叫她去把药热来,莲心去后,元妙渝便问留下的苻锦:“昨夜含元殿可是留了人的?”苻锦扶了她坐在妆台前,一面替她卸去簪珥,一面道:“留了人的。本来每月朔望,陛下与皇后必要燕寝,昨夜皇上说中酒不适,还未歇下就叫皇后自去安歇……”还没说完,元妙渝噗嗤一声笑出来,“皇上真是一团孩气,说出这样的话!皇后倒是好涵养,也没说什么。”苻锦道:“皇后也是趁便,如要服侍了皇上,怎么给高丽世子送信呢?”
      元妙渝拿了象牙梳慢慢梳头,瞧着镜子里身后的人儿,道:“你是越发机灵了,昨日我还想着,多少要告诉世子一句,只是说得不能太多,嗳,你是怎么说的?”苻锦道:“奴婢可没说什么,不过是与皇后娘娘见了一面,请她不要多说,娘娘便派了贴身的侍婢给世子送信去了。”元妙渝点点头,起身到榻上斜卧着,苻锦给她搭上一条薄毯,就听她道:“皇上教我出宫,我就出来了,又派了个余孽在我身边,今天若不打发了,往后这公主府怕是也不得清静。”苻锦皱了眉,疑道:“这却奇了,皇上难道不知道这个婢子么?当初清扫宫禁,就连昔日给吴王送过点心的宫女内侍都打发了,这一个却没有动不成?”元妙渝轻笑一声,“好糊涂,难道这婢子就真是吴王妃的人么?当初皇上用着我,却也要防着我,我离席这么久,他难道不疑心?既然疑心,便要过问,况且,‘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焉知吴王不为皇上所用?”苻锦听说,也笑道:“奴婢倒真想不到这些。”
      主仆二人说得正欢,莲心把热得的药端了来,元妙渝就着她的手喝尽,靠在引枕上闭目小憩,莲心道:“殿下不如躺下睡一会儿,这么靠着反而不好。”元妙渝依言,苻锦与莲心忙利索地把床铺安排好,待她睡下,放落一层鹅黄色灞上春柳锦帐,博山炉内添一把降香,只觉清芬溢溢,静好如斯。
      元妙渝躺在榻上,微阖双目,听北风扫拂外间落地帐幔垂下的丝绦,窸窸窣窣,渐渐视听朦胧,恍惚间风过梅梢,梅花的香氛郁郁而来,仿佛是他,素衣广袖,翩然而至,飞卷衣襟之上落了几片梅英,他也不拂去,只是从容走着,一路牵起少女们频频回眸,“他就是那个年少将兵的姚郎么?”少女们窃窃私语,眉目间含羞带怯。
      她低首,从少女们身边走开,杏色裙裾迅速隐去。他脚步不停,跟在身后,因是走得急,她缠在臂上的披帛迎风飞起,轻缓的石榴子色便晕开于他掌中,“殿下为何如此?可是卑职有不是之处?”
      “好无礼,难道将军来这里不该回避么?”
      “日前是我无心,阿妙,我并无半点……”
      “你是男子,我是女子,自当有理有分,原是我忘了闺训,私自仰慕将军,不想上苍有眼,教我于宴上瞧破你的真心。方才这么多宫女望着你,你难道不觉得浑身通泰么?”
      他听她说完这一篇话,早已笑出声来,手中柔软的披帛彷如一带湖水,“你当真看清我的真心么?”他在她耳边轻道,湿暖的气息氲在颊侧,她转首避开,厌恶地蹙眉,“你这腔调与登徒子无异!”
      “阿妙,我是真心一片只有你,你为何不明白?”说这话时,他脸色薄红,全没了素日号令三军的威武,“我至今家中近身的是男僮,炊煮的乃是五十老妇,便是男僮也眉目平平……”
      这话直说得她耳珠殷如滴血,急道:“什么混话,看还再说!我不过问你一句,就扯出这些来,好没正经!”说罢看他,只见那英俊面孔上带了丝尴尬,当下四目相对,越发摒不住,齐齐笑出来。
      谁知一笑,竟然醒来,元妙渝叹一口气,方知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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