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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七十七、鸳鸯独宿何曾惯(2) ...

  •   上元节之前的日日夜夜,元妙渝如同患了不治之症,成日恹恹的,除了贴身的侍婢,几乎没有其他人见过她。长春宫顿时又陷入了新的寂寞,冬夜的寒雨浇洒在湿冷的泥土上,绿窗下悠长清寂的古调,伴着宫人们忙碌的脚步,送走了白昼,迎来了黄昏,递幽外的梅,片片纷飞,恰似降雪。
      朝廷的纷纷碌碌,被一帘幽梦挡在其外。元武对她突如其来的病束手无策,赐婚的旨意迟迟不能颁下,先时为元妙渝看诊过的太医蒋尚云因为与魏王过从甚密,早被放逐,那些杏林高手轮番问诊请脉,却在一声声叹息中,黯然离开。元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急,朝堂上的乱象一日比一日明显,无人把他看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他的话显然成了大臣们私下里议论的谈资。那个幽居深宫的奇妙女子,即使不现身,她的身影仿佛还处处存在于元武的四周,她桀骜的笑容,冷冽的眼神,清醒的头脑,镇定的话语,巧妙的安插……好像失去了她的指点,王朝的困境便会永远被冰封在冬季,只有她石榴裙的轻拂,才能迎来春日。
      越来越乱,越来越让元武恐惧,即便是康惠太后,也慢慢由安抚转为叹息,康顺太后就更不用提了。庞大的建康城,在凄凄冷雨中辞去旧岁,宫中庆贺新年的仪式显得呆板而肃穆,人们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勉强喝下一杯杯酒,说出的祝词丝毫牵不起皇室成员的笑意。值夜的宫人们说,除夕夜,长春宫的琴声从未间断过,弹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直到元月十五之前的第七天的晚上,威烈将军从驻地返回都城,冰冻的局面才稍稍出现了一丝裂痕——太医们特意向两位太后并皇帝禀告,元妙渝的病情有所好转。
      彼时康惠太后端坐在暖阁的罗汉榻上,一身简素,元武也穿着便服,与她叙叙地说话,太医慢慢地奏报,元武的眼神随之游移不定,康惠太后放下手上的茶盅,道:“知道了,你且回去吧。”太医唯唯,太后又道:“你很忠心,尽职尽责地服侍辅国公主,很好。”太医磕了一个头,“微臣是娘娘和陛下指派的,不敢不尽心。”康惠太后点点头,笑了,“是啊,你能让公主病情好转的消息马上让我们知道,确实很用心。皇上,是不是该赏些什么呢?”
      元武从方才的凝神中回转来,木然笑道:“母后说的极是,儿子全听您的吩咐。”
      康惠太后微微思忖,道:“既然如此,就暂时先这么着,等到公主的病痊愈,自会有重赏。”
      太医谢恩,慢慢退出暖阁。康惠太后目视他走远,才道:“皇上,请你明天就下旨,为辅国公主赐婚。”
      “母后……”
      “驸马么,自然是威烈将军。”冯氏笑着,缓步回到元武身边。元武仍是不明白,冯氏也不多说,细细品了口茶,道:“皇上相信我。”元武素来尊敬这位嫡母,再加上冯氏确实心思缜密,便答应下来。

      姚子安回到建康,连夜入宫,待到他见到元妙渝,已接近戌时三刻。芙蓉帐,烟霞衾,递幽中静谧非凡,只有兽烟不断,沁出无限幽香。
      帐中人青丝如瀑,衬着雪白的面颊有着突兀的憔悴,姚子安伏在榻边,拉起她的手,元妙渝缓缓睁目,透出一丝笑意,“子安,你回来了。”修长瘦弱的指尖划过他胸口上好青缎,被风雪沾染的凉意续续透入心间,她的眉眼微微一动,“我还以为,我再也不能够见到你了。”
      姚子安见她这般憔悴,心念愈悲,强自笑颜,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不过是你的身子得不到好好的调理就要劳心费神,才有今日的局面,别胡思乱想,好好将养为要。”
      元妙渝摇摇头,一双修眉紧紧蹙起,声音低低道:“子安,有人害我,他们利用莲心,莲心虽然不清楚,但我知道,我的婚姻是他们手上最大的筹码。”姚子安听着,也不觉皱起眉头,元妙渝继续道:“自我回来,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魏王倒了,就该轮到我了,子安,这回要不是我装作病重,事态恐已不可收拾。”
      “你知道是谁么?”姚子安轻声道。
      “我开始以为是元尹,但自从他离开宫廷,我的人彻查了余党,包括我身边的人,除了莲心、苻锦,就连念臻她们,我都遣散了。”
      “你忘了,还有稚扇,她可是先魏王妃的妹妹……”
      “她不会的,我了解她,”元妙渝淡淡说道:“她不信任魏王,何况她的姐姐已经死了,她和魏王就更没有关系了。”
      姚子安握住她的手,一手抚开她的眉眼,触手竟一片冰凉,“妙渝,你哭了。”
      “子安,我决不会同意赐婚的,”她轻声说,“她,是她要害我,子安,是裴氏,她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
      “康惠太后?”
      “是她,我现在明白了,她要让我嫁给你,表面上是我为难了她,实质上,是她抓住了大权,你若是成了驸马,就丧失了兵权。我的身世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知道,少不得在这上面做文章。我的婚姻决不能成为牺牲品,我要让他们都跪在我的脚边,看着我成婚,子安……”
      “我明白,你放心。”姚子安笑着看她,“现在,你的身边不能没有自己的人,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殷氏兄妹,他二人倒可以为你一用。”
      “我记得,他们……现在何处?”元妙渝毕竟身体虚弱,虽然没有重症后,但是此番卧病,也不是完全作假,说话间有些喘息,姚子安为她掖好被角,柔声道:“殷昊现是我帐下文书,其妹早已被我暗暗送入掖庭为宫女。”
      “殷昊如何?”
      “为人沉稳,待人周到,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不如你悄悄地把他安置在黄门官里面,权作候应,莲心么,还是要用的,只不让她近身就是。”
      “一切还是照常吧,我相信莲心,她是真的忠心,可也很执拗,我现在还不明白莲心为什么不愿意我和你的事情。想来这次她告诉我太后赐婚一事,并非为我高兴,只不过也是担心你成了傀儡,我也乐得借这个机会再病一场。”
      “殷桃该如何安排?”
      “她?”元妙渝斜斜挑起眼角,“当日他兄妹二人在我面前发誓,但凭驱策,不知作不作数。”
      姚子安知道元妙渝心中已有了计较,便也不说什么,又和她提起士林之乱,元妙渝微微闭目养神,停了半刻,道:“你却用这话问我?难道这些寒门庶族闹乱起哄是我指使的不成?威烈将军,明明是你的人一手策划,我还要谢谢你的大手笔呢!”
      姚子安摇头笑道:“我何尝说这个,不过问你元武的情状,你说你不愿赐婚,可也需要理由,若是元武和康惠太后都无良策,我便自请平乱,婚事也就不可维持;若是元武和太后执意要赐婚,婚后我便成驸马,驸马不可掌兵权,这是祖宗先例,量他们也无胆量破了规矩,规矩既不能破,自然士林之乱不能平息,到时就是请别人去也无济于事,若要我去,便是以驸马身份去平乱,兵权既然在手,也就无退还的道理,他们终究是没有胜算的。”
      元妙渝听他说完,不觉笑道:“连我也被你算计进去了。”姚子安道:“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元妙渝倚着靠枕,问道:“什么意思?”姚子安道:“你方才可是想着要把殷桃安插在哪一处?”元妙渝但笑不语。姚子安直身坐在榻上,双眼望着她:“妙渝,殷氏兄妹信任你我,你何必让她搅入其中?”元妙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姚子安道:“你只说要如何安排殷桃。”元妙渝冷笑道:“身为女子,难道能像男子一样?他兄妹二人说过为我效忠,我也答应为他二人觅得自在。更何况,得到手里的东西向来没有得不到的珍贵,我不过是要让殷昊尝尝仇恨的滋味,否则还不能相信他们是不是忠心,他妹妹既然入宫为奴为婢,便是天家的人,如果天子看上了她,你说,她能不答应吗?”
      姚子安不语,元妙渝叹一声,道:“我这么做是不得已,他兄妹二人若是就这么在一处,势必会惹来世人侧目,自然少不得闲言碎语,到时候怕不能长久。我是想,等大事完结,殷桃便可以罪妇之名剪除掖庭簿册,那时,她也就是自由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七十七、鸳鸯独宿何曾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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