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落影·红》歪山小种

28、第二十八章：月下樱之梦（2）

　　漫天飞舞的樱花，欲醉迷人眼。
　　感觉睡了很久，简言伸了个懒腰。
　　这次换了一个窗子，不如上次的华丽精致，这个窗子粗糙普通了许多。敞开的窗子后是一张简陋的床，上面正躺着一个熟睡的小人儿。
　　嘿嘿，找到你了！
　　简言钻进窗子，打算好好欺负迷你版的皇帝。正打算先掐脸，再扒光了照N张裸**照最后打打PP过过手瘾的时候，小人儿睁开了眼睛，毫无情感波动的红瞳定定地看着简言。
　　有一种恶作剧被发现的尴尬，简言打了个哈哈。不对，他应该是发现不了自己的，因为她现在是……
　　门边传来的响声吸引了两人的视线，一名宫女跌倒在地上，手颤抖着指着他们。宫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她竟然看见大片樱花瓣悬空在三皇子的上空，而且三皇子红瞳冰冷地看着她。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宫女慌不择路地跑出去，口中喊着“妖精”。
　　妖精？妖你妹啊！
　　终于注意到迷你皇帝要比一般婴儿瘦很多，她应该想到的，从他被生母遗弃后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但这又干她何事，无论如何未来的皇帝照样很健硕很阴险。
　　婴儿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看得简言心里发毛。
　　最后简言败下阵来，将樱花蜜双手奉上，心里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欠他了？
　　红瞳平静，好像理所当然般，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品尝。
　　而简言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们的相处方式犹如他们相识已久，可明明他们才第二次见面——以樱和婴儿这样的形态。
　　风吹来，她转头看向窗外。
　　樱花季又要过去了……
　　窗外漆黑一片，简言噌噌被子，不想起来。
　　“魏忠贤起来！皇上叫你去伺候晨起。”
　　门外传来陆川气呼呼的声音，显然叫了不止一两次了。简言终于回了一声，站起身穿衣服。
　　皇帝要她十二时辰伴架多半是开玩笑的，她只是搬到了隆磬宫的耳房以方便随叫随到。
　　伺候皇帝上早朝是文珠的特权，她不能抢了上司的饭碗不是？
　　太阳初升，据说皇帝在金殿中等到阳光爬至脚下，早朝才正式开始。
　　陆川跟在文珠身边上早朝去了，简言转溜进御书房窝上窗边的老位置补觉。
　　漫天的樱花……熟悉的场景。
　　迷你皇帝长大了不少，简言又将花蜜喂给他。
　　因为樱花通常都是在初春开，这个时候蜜蜂还没有出来，所以通常是没有樱花蜜的。但简言莫名自信非常，不就是樱花蜜，要是她愿意，梅花蜜都给弄来，虽然更加费劲。
　　这次他更加不客气地吃个精光。
　　简言肉疼，这可是全荆武的樱花酿成的花蜜啊！
　　小家伙自己吃饱后，便自顾自迈着不熟练的脚步向书架走去。简言静静地飘荡在上空看着他伸出藕臂想拿上层的书。
　　信手一挥，樱花瓣便托着小身体稳稳升到他想要的高度。
　　小家伙回头看了一眼，便拿了书。
　　“左上第三格。”充满稚气的声音，咬字觉绝不含糊。
　　简言纳闷，两岁的小孩讲话会这么流利？还这么有条理？可接下来的事，让她更加惊讶。
　　取下来的书堆积起来比他豆丁样的身体还要高两倍不止。简言看看书名：荆武全史、九国大史记、风云野史、政令通鉴、战国策……再瞄瞄，竟然里面还有各类民间传说以及某某人的风*月艳*史。
　　你真的才两岁？简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小屁孩竟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同时翻开了好几本一起看，无奈卧榻太小放不下。简言手指轻点，书便在樱花瓣的衬托下悬在空中。于是乎，小屁孩更加无节制地翻书，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书本在他周身悬浮围成了一道书墙。
　　“笔墨。”
　　还会写字啊，了不起。
　　笔墨稳稳飘到小孩旁边，墨开始自动研。
　　红瞳看了她一眼，道：“我习惯墨浓一点，水不用加太多，研磨要慢而稳，这样研出的墨才丝滑顺笔。”
　　简言恨不得将这个嚣张的小鬼海扁一顿，指使人起来怎么这么理所当然。不对，此刻的她还不是人呢。
　　恍然想到这个问题。她挥舞樱花瓣排列道：“你不怕我是什么妖精，准备吃了你？”
　　小孩停下笔，抬头看着她：“你不是。”
　　“这么肯定？你难道认识我？”
　　小孩没有回答。
　　“那你知道我是谁？”
　　小孩的红瞳慢慢冷了下来，看着简言道：“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真是戒备心强的孩子啊。简言闭嘴不再询问。
　　小孩收回了目光，道：“书架上最顶上。”
　　是，是。简言无奈将小孩托起飞向书架。
　　“水。”
　　是，是。
　　“别忘了杯子。”
　　是，是。
　　“宣纸。”
　　……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便会发现三皇子在漫天的樱花瓣中腾云驾雾，书、桌、椅齐飞的壮观场景，这是何等诡异！

　　可恶啊，小屁孩！
　　简言睁开了眼睛。
　　似乎睡了很久，皇帝已经在办公了。意外地发现沐林逸也在。
　　“魏公公真是深得皇帝宠信，可喜可贺！”
　　简言没有听见沐林逸的嘲讽，看着坐在书桌前的皇帝飞笔疾书。一大一小的红瞳重叠起来。心中不禁疑惑，她真的梦见了皇帝的过去，还是梦中的她道了另一个时空，还是只是单纯的梦？
　　“为何一直看着朕？”皇帝抬眼看向简言。
　　沐林逸挑眉，眼中满是玩意。
　　简言想了想，道：“这个时代，有人会腾云驾雾、隔空取物之术吗？”
　　“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这个世界有武功这种神奇的东西，我想会不会也有什么仙术。国师会吗？”
　　沐林逸摸摸下巴：“你既说了是仙术，那必不会是凡人所拥有的。”
　　“那半仙、妖精什么也没有吗？”
　　“你神怪之书看多了吧？”沐林逸笑道。
　　“那就是没有啰？”
　　皇帝的目光停留在窗外枯萎的樱树上，淡淡道：“也并非全都没有。”
　　沐林逸看向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乖乖住嘴了。
　　简言擅长察颜观色，便也点到为止。但凭这点她便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了，看着外面的枯枝道：“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何意？”沐林逸问。
　　“庄周梦蝶。”简言喃喃道。
　　沐林逸若有所思。视线被斜榻下的一点粉红吸引。
　　这是……樱花瓣？
　　十一月哪儿来的樱花……
　　有也只可能是那里——

　　常樱园中，简言沿着温泉湖畔漫步。十五刚过不久，月看上去依旧圆而明亮。月空下樱树散发着光晕，触目所及的樱林梦幻一片。
　　一个连续的梦境总有寓意，直觉她的梦与樱园息息相关。
　　风吹起漫天的樱花，壮丽而炫目。樱花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撞了进来。简言眼明手快地接住来人。
　　怀中的小人儿衣衫褴褛而且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睁开了倔强的红瞳，他看到樱花有一瞬的惊讶，一贯漠然的红瞳中多了分连他都为察觉的安心。
　　“妖精，去死，去死！”
　　是那个宫女，简言认出她。
　　宫女一脸凶恶地握着匕首冲了过来。“你和那个贱人都该死！背叛我的都要死！”
　　简言怒意一起，趁着宫女举手刺下之际一个冲击生生截断宫女的手臂。断手握着匕首，带着喷出的血柱飞了出去。宫女惨声尖叫，颤抖着跌倒在地上，脸色白地发青。
　　浑身溅满了鲜血的小人儿，面无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呢？宫女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时传来了一声倒吸气声，之间另一名宫女恐惧地捂着嘴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怀中的小人儿说话了：“素姐姐，她要杀我！”
　　那名宫女跌跌撞撞地进来，经历了刚刚的冲击和惊恐之后，简言竟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窃喜？
　　只听脆生生的童声吐出邪恶的语言：“素姐姐，你看她现在重伤了，只要再轻轻的一下，就再也没有碍眼的东西阻碍我们了，是不是？她一直处处压制你，早该死了，现在就是机会！杀了她。”
　　简言惊讶地看着小人儿，而那双红瞳灿烂无比魅惑无比地灼视着动摇的宫女。
　　随着催眠般的声音，宫女拾起了断手上的匕首，并且嫌恶地踩烂它，然后一步步向处于失血和痛苦中的宫女。
　　“你觉得杀了我皇后娘娘会放过你吗？看看清楚这个妖孽的真面目，你的下场会和我一样！”
　　“不会的，我是多么喜欢你啊，素姐姐。”
　　“不，别过来，你们去死！去死！”
　　“对，这样我就是永远是素姐姐的了。”
　　“不要！殿下，三殿下……”
　　失去生命的黑白眼眸中是不瞑目的痴恋。
　　宫女激动、害怕而兴奋地大笑。
　　这时侍卫赶了过来，小人儿忽然挣扎了起来：“别杀我！救命啊！”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脚步声，呵斥声，搬运声，狂笑声，大叫声……混杂在一起，唯有一双红瞳始终带着不屑冷峭地笑看一切。
　　这一幕勾起了简言回忆。
　　她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呢？四岁的时候，那个女人差点间接地死在她手上；八岁的时候，那个院长老头死在她打翻二锅头引起的火灾中，连累了许多孤儿院的人，孤儿院也被烧得干干净净。如果这两次不见血的不算，那么第一次动刀见血的是在十岁。被某长老的儿子猥亵，手起刀落。
　　对此她并没有感觉痛苦，与其说是冷血，倒不如是看透了人性罪恶。以为她将一直那样生活下去，东京之行却让她发现，原来她更喜欢安逸自由的生活。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红瞳一愣，转而嗤笑：“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也许我可以将你送至宫外，离开这里。”
　　红瞳大笑，眼中的红色刺目：“你不知道我是红瞳妖者？无论在哪里，我终究要过上这样明争暗斗的生活。唯有足够强大，才能生存。”
　　呵，没想到他比自己看得更加透彻，也更加决绝。
　　“你……不能理解吧？”红瞳半敛，这一瞬间看上去很落寞。
　　“不，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理解你。”
　　红瞳冰冷而霸道地看向她，似乎要将她锁在他的目光里。“那么，就永远陪着我吧。”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会实现的誓言，来不及思索怎么就拒绝，一句承诺已经脱口而出：“我会永远陪着你。”
　　奇怪的是，她没有后悔，就像是完成了一个既定的使命，那种宿命一般的感觉慢慢袭上心头。

　　不由自主地捂上胸口，简言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樱花。她一阵迷茫，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坐起身，看见沐林逸安静地坐在旁边。
　　“你怎么在这里？”
　　沐林逸笑道：“当然是跟着你来的。”
　　“也就是说你一直都在我旁边？我睡了多久？”简言问。
　　“差不多一炷香，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晕倒了。怎么样，梦见了什么？”沐林逸很感兴趣。
　　简言道：“樱花。”
　　樱花？沐林逸抬起手做掸去简言头上樱花瓣的手势，实则不着痕迹地将一片与众不同的樱花瓣收入袖中。
　　“第一次做梦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沐林逸问。
　　简言下意识防备地看着沐林逸。
　　“我是国师，也许能够帮到你什么，当然我以国师的身份担保绝不透露给第三者。”
　　简言大笑：“我天天做梦，从小做到大，你要问我第一次，真的很有难度啊。”
　　“你刚刚的迟疑出卖了你。”沐林逸道。
　　“那是因为我在认真思考你的问题。”简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樱花瓣。
　　沐林逸微笑道：“我会查下去的。”直觉他从简言身上嗅到了一切的关键，叫他如何放弃？
　　“国师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你也是偷溜进来的吧？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被抓住可真的会被砍头的。”
　　沐林逸轻笑。
　　“难道这传言是假的？”
　　“不，是真的。但皇上下这道旨的真意不想让不洁之人污染这里。”
　　“不洁之人，这个措辞还真是……”简言有吐槽的冲动，“其实是不想有人破坏他与莫烟夫人之间的美好回忆吧。”
　　“你听说过莫烟夫人？”
　　“这是后宫女人们之间不能说的秘密。”
　　“也不是什么秘密，是皇上的情殇。”
　　沐林逸缓缓道来：“太祖打下江山建国荆武的时候，跟随着太祖打天下的四大功臣被封为四大氏族。几百年下来，四大家族纷纷没落，到了先帝这代四大家族只剩下莫家，这代的莫家只有一个女儿莫烟。注定要在这代湮灭的莫家，将唯一的女儿送进了后宫。十四岁那年皇上在这里遇上莫烟。两人之间的事情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皇上的生母皇后娘娘欲铲除皇上推当时的四皇子上位，于是以莫烟为质。莫烟誓死不屈，为了不成为皇上的阻碍，她在这里自杀了。”
　　简言摸着下巴道：“原来皇帝还有一段这样的激情□□禁忌恋啊！”
　　沐林逸无语：这不是重点吧！
　　“你的梦与莫烟有关？”
　　简言瞥了沐林逸一眼，小样儿，想套话？摇摇头说：“你这人怎么就死认理？”
　　沐林逸微微一笑。
　　“好啦，我们快出去吧，你是不是洁净之人我不知道，但我可不是。我很有自知之明。”说起便拉起沐林逸疾走。
　　然后……
　　“这常樱园看不出来竟然这么大。”擦擦汗。
　　“非也。皇上亲自摆了阵，一般人想进来也进不来，当然更别说怎么出去的了。”
　　“啊？！那我怎么进来的？”
　　“这得问你自己。”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跟着你进来的。”
　　“……”
　　结果……
　　“英明神武的皇上啊，您原谅奴才一时的糊涂大意吧——看在奴才尽心伺候您的份上……”
　　“行了，下去吧。”
　　“遵旨！”某人得旨，立即开溜，丢下可怜的太常大人面对心情不佳的皇帝。
　　沐林逸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破了你的阵。”
　　“你想说明什么？”
　　“也许已经没有必要设下阵局。”沐林逸道，“简言此人有必要好好研究。”
　　皇帝不语，
　　“荣臣先行告退。”
　　红瞳移向静溢的樱花。
　　以温泉滋养樱树使其常年开放，却只是宛若失去了灵魂的死物。
　　那一天漫天飞舞的樱花……
　　再怎么相像也终究不是……
　　却还是迷人心眼……
　　一时的错觉，同样的错他不会再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