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鸡小路》阿拉真珠

7、出世红颜

　　第七章出世红颜

　　说这话虽然有点气馁，但顾彤这红颜，确实挺命薄的。

　　在顾彤人生过去的三十四年岁月里，前一半儿过得奔波，后一半儿过得劳累。别看现在好像住的是豪宅社区，香车华服，人前人后都摆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可心底里其实也是守住层层创伤留下的累累疤痕熬过来的。头上既然顶不了“官二代”、“富二代”的帽子，一个女人要成功，总得是要付了代价扛过来。

　　顾彤并非天生爱摆出冷性子示人。就算她的个性是不太容易发光发热，但无论怎么说也曾有年少轻狂、情窦初开的岁月，也曾经完完全全地向别人打开心扉。只是伤过，痛过，便不得不学起乖来，学起“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日子久了，能真正走进顾彤心里的小世界的人和物，便越来越少了。

　　不过呢，少，并不能代表没有！若说真有什么人非得让顾彤心存感恩的，那眼前这人倒是能算上一号。

　　当年刚进入大学的顾彤一无背景二无财力，在招生传统上非富即贵的城大经管系里面，那就是等同于“流星花园”里的翻版杉菜。只不过比起著名漫画，现实要平淡不少，既没有F4的存在，也没交上一个半个贴心的闺蜜小优。

　　她，只是个成绩优秀、个性孤僻的穷酸同学罢了。

　　面孔是长得还算姣好没错，只不过在同学们看来，明明浑身上下没什么资本可言，可那心眼儿高的呀，都差点要高到头顶上去了。一言蔽之，不顺眼，怎么都不顺眼。如果不是有位直系大学姐发了话罩着她，顾彤老早不知明里暗里被欺负多少回了。

　　当然，这位称得上是顾彤高校期间的“大贵人”的重要学姐，现在正惬意地斜倚在沙发里，悠然自得的享受服务。

　　顾彤拿起小匙，将杯面上的造型拉花牛奶搅动起来。面对面坐着的两人都默默地望着杯中搅起的漩涡，只有调和咖啡时小匙碰到瓷杯的声音，舒缓地敲打两人的记忆键。

　　没人先开口。

　　顾彤将调好的咖啡杯推向对面，适才因突然看到来人长相时的激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尽管顾彤被突如其来的重逢搅得一时失了自持，但冷静下来马上明了得失，她的出现恐怕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究竟是敌是友？顾彤很快速地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凭两人的私交，实在不太愿意往“敌”的方向去猜。

　　“原来你还记得呀。”对方终于首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愉快，仿佛回到那青葱岁月。

　　“嗯。”想当年可算是一个和谐的开场话题，顾彤也随之略松心情，眼神也温柔起来。“大家都知道哦，学姐讨厌太厚的奶泡的事，所以都选喝摩卡。”

　　女子端起咖啡轻抿一口，唇边的笑意更盛：“可是，只有你一个人看出来了，我其实只是因为懒得费事把奶泡搅下去罢了。

　　顾彤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这又算不得什么本事。”只不过从小换的环境多了，早早地就学会了如何看人脸色。

　　她的同学们个个出身良好，在家都是只有当大少爷大小姐的份儿，怎么会分心对别人的事情观察仔细。

　　“学姐，不是一直在美国待着么，这次回来是……？”临时回国处理事务呢？抑或是，长住？

　　顾彤才问出口，方觉不妥，明知她身份特殊，自己这么问好似会落下刺探的嫌疑。

　　对方却咧嘴一笑，甚为坦然地答道：“大哥突然就这么没了，老头子只好把我叫回来了，本来我想参加完葬礼就走人，不过老太太又死活舍不得我走，非要把我给留下来。”

　　“康总的事……真是太让人意外了，还请学姐节哀。”

　　说起来这可是百货业界的一大新闻。好好的大西洋百货集团公司总经理康益江，玩别的什么不好，偏学人家小年轻爱玩野外登山，还不自量力地一个人去挑战大自然。上个月突然在山里失踪了。搜救了三天三夜才在一处山坡下发现了尸体，据当地农户称，估计是不小心滑落下去，扭断了脖子。

　　“康总……小兔，几年不见，你还跟我打起官腔来了？我大哥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从小到大都不停地爱惹麻烦，这回倒好，总算是麻烦终结，他终于能歇歇了。”

　　顾彤看着眼前低眉顺目就差要念“阿弥陀佛”的那张脸，脑中想起好几次商业party上遇到她兄长时的傲慢态度，心忖这点相识情谊哪值得几个钱。不过由于万盛集团和康家的大西洋集团是直接竞争对手，康益江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属正常。

　　“康总他……之前遇到过几次，一直对我很照顾的。”死者为大，不管人家生前如何行事，现今也是归于尘土了。

　　“好啦，我哥那人我还不知道嘛，你呀，要是真想要个会照顾你的康总，还不如多求求我呢！”

　　顾彤听出语中似有所指，倏地抬头望去，却见对方高深莫测地好不得意，施施然从名牌手袋中挟出一张烫金名片来。

　　顾彤赶紧接过，不知为何觉得这薄薄的小纸片却是分量十足。再低头一看，不由得瞪住名片上头印着的几个大字。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么。

　　“欢迎回来，康总。”

　　***

　　“小兔，你变了吗？”

　　两人叙旧完毕，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趁着推门而出，那前后身形交叠的一瞬时机，女人凑到耳边，仿佛云淡风清地问道。

　　前方的顾彤突闻此言，初时微微一愣，旋即扯起一丝嘴角，坚定地望向身侧，“当然，人都会长大的，在长大的这段过程里，不论好坏，我已经变了。”

　　女子点点头，并不十分意外，只是心下不受控地因为听到这个答案而升起小小怅然，从包中取出太阳眼镜戴上，“我告诉你，顾彤，我回来，就是要向你证明一件事。”

　　顾彤闻言扭头望去，一双美目在对方的脸上逡巡，但可惜，眼神已经完全隐藏在墨色镜片下。

　　顾彤不解其意，又读不出她的表情内容，只听得说话语气里没了方才聊天的随兴，倒好似多了几分认真。连称呼都换得正式，莫名地，心脏却也因此鼓噪起来——“是什么？”

　　“我，没变，顾彤，我回来证明给你看，我还是康、尔、河。”

　　***

　　6：47 pm 万盛商厦 10层

　　总经理办公室

　　下班时间已过，今天的大型活动总算在市场部的全力合作下有惊无险的熬过去。顾彤心底里总算放下块石头。于是难得善心大发地出资包下晚上那票人吃喝玩乐的费用。只不过职责所在，外加上康家姐弟的出现让情势变得复杂起来，她自己不得不到大老板这里报备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听你这么说，大西洋那边有动静了？”总经理大人懒懒地坐在黑檀木大桌后面，好整以暇地望住顾彤。

　　“是的，从现在的情况判断，应该是由康家大女儿康尔河接手。”

　　“哦~~康尔河？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是，您应该听说过，就是当年城大第一才女。一口气收到7家常春藤大学商学院的offer，作为城中热话传了好久。”

　　“……还有呢？”如果只是书呆子一枚的话，并不需要多虑。

　　“……康尔河在康家虽说是长女，但一直被她大哥的风头压住，多年来固执在学界上钻研。城大经管系硕士毕业后，索性继续赴美攻读博士学位，这十多年来一直在美国发展，没有和国内业务有直接接触。这次回来，应该是事出突然，临危受命。”

　　“老康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这次把全副家业交给大女儿打理，也是后继无人了。唉，可怜啊，比起白头人送黑头人，老康估计更是心疼自己没儿子送终吧。”

　　“这点总经理倒不用过于担心了……”儿子这货么，家里要是没了一个，家外面找找兴许也还是有的。

　　“哦~~顾经理，你好像有内幕啊？”这话里的音头，我可听出来了哟。

　　顾彤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狐狸！不过，现在若和康家姐弟撇清关系也只能是欲盖弥彰，不如早点坦白，才能表示自己并没有刻意隐瞒。

　　“总经理，有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您之前派给我的那个助理康海……”顾彤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先把丑话亮出来，否则自己身边出了个奸细，无论如何算不得多有面子的事情。

　　偷眼瞄到老总不肯轻易放过她的眼神，顾彤吸了口气又继续报告：“已经证实康海是康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排行第四。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这次的安川事件，恐怕和康海脱不了干系。而且……今天下午，康尔河已经帮他办理了辞职。”

　　“哦~~这倒算得上是一个出人预料的消息，还不是因为你不停地换助理，惹得人事经理把状都告到我这里了，我才亲自给你挑了一个的么。”轻轻松松又把皮球给踢了回去。

　　顾彤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和总经理大人玩心眼真没劲，太贼了！

　　“康海本名康司海，进入万盛半年不到，后来受您‘钦点’调任到我身边待了三个月。在此之前工作得一直有声有色，如果不是他自己说破自己的身份，恐怕我们这边要找出他这个商业间谍来，少不了还要花一番大工夫。”

　　“是啊，他如果继续待下去，还有大把机会得到更多有用的内幕啊。如今他这么一走，就相当于放弃了快到手的鸭子。不过，大西洋如今内部空虚，他要是抢着回去分一杯羹的话么，的确是尽早脱身的好。”

　　顾彤闻言，不由得想起之前那姐弟俩的样子，以她对康尔河其人的了解，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要从康尔河的口中分到一杯羹，是那么容易的么？

　　……很多年以前……

　　“各位学弟学妹们，大家好，欢迎进入经管系。我是你们的学姐，今年大四，我叫康尔河，河流的河。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变革，所以我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