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鸡小路》阿拉真珠

6、分别与重逢 第六章 分

　　第六章分别与重逢

　　10：45 am 商厦一楼广场

　　万盛商厦前的大型广场上，活动顺利进行着。台上，副市长正热烈地感谢万盛这次向市内全部公益养老机构捐赠床上用品的善行，并对日后更广泛的促进两方面的合作表示美好愿望。

　　顾彤远远的站在人群的后面，一脸冷然地望着台上的歌功颂德，和谐安宁。辛苦工作终于不是白费力气，赶在仪式开幕前半小时全部制作完成，刚才的一切都是惊心动魄、步步为营，而这一切，幸运的是，都已经过去了。

　　只是经过一个神经紧绷、大脑高速运转的通宵工作之后，现在还要在日头下昏昏沉沉地被晒着，成功的感觉，实在好不起来。

　　顾彤有点无奈地想，女人一上了三十，真得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当年还在大学校园里那阵子，通宵K书备考、赶写论文之类的，甚至有时候玩得疯起来，连着几夜都基本没睡还依然保持生龙活虎的情形……唉，好女不提当年勇，现在这样哪算个什么呀。

　　顾彤默默地揉捏着一边太阳穴缓解头痛，同时也揉去些对台上冗长的千篇一律的反感，突地从心底里浮起个念头来。要是换作还在以前，这时候她大概会躲到哪个不起眼的树荫里头抽根烟提提神吧。

　　顾彤其实并没有烟瘾，但自从大学时期被某人教会抽烟之后，她还是可以承认尼古丁对帮助脑力工作者们集中精力持续工作的功效。

　　原来她还记得那些年少轻狂啊……三十路女人的又一个危险之处就是，自以为有了点经历，就开始用过来人的身分遥想当年了。

　　顾彤下意识地把双手同时塞进小西装的两边口袋里。手指触及之处，空空如也。左手边打火机，右手边香烟，一起伸手入袋，一起变戏法似的拿出来。那是好多年前的顾彤才会做的事情。还有就是——

　　“笨蛋小兔。”——某人笑话她塞手进口袋时好似小动物的憨傻模样的用词。想着，顾彤不由得嘴角一丝微扬。

　　“什么事那么好笑？经理。”

　　身后不知何时站上来一名男子，见万盛市场部经理罕见地微露笑容，忍不住发声询问。

　　一听见这个男声，顾彤倏地收回笑意，仿佛它从来没在那张精致面庞上存在过。头也不回，语气清冷：“比起关心这些无聊的小事，你何不放点心思思考下，如何给我一个关于你上班迟到又失去联络的合理解释呢？康助理。”

　　危机已经过去了，此时终于出现的康海，是该好好和他算笔账。

　　“呃，如果我说没、有呢？”

　　“没有？！”这倒是奇了。没想到自己的助理居然会有胆子挑战她的权威，顾彤挑眉，扭头回身看向康海。

　　康海今年初刚刚毕业于城大经管系硕士，年轻白净的脸上还带着读书人的斯文。四肢修长，举止温文尔雅，嘴边又总噙着一抹笑意。一进公司就当上了顾彤的特别助理的他，不知博得多少八婆八婶的同情票。

　　“嗯，您需要解释，我有；可是，在您的眼里，恐怕不够合理。”康海好像没有勇气直视顾彤的眼神，不自然地低垂眼眸。

　　顾彤端详着康海，分析着他此时的表情。其实那样的神情，她这几年已经看过好几回了，倒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本以为这次的康海能坚持久一点。没想到，她刚刚开始对这个助理习惯起来……

　　该走的也留不住了，顾彤倒也谈不上对这个助理有多么依依不舍。只不过过去的三个月都没好好拿正眼看人家，现在既然都要走了，她总得好好看看才说得过去吧。从外表上看过去，说他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真的不算过分；那么从内心看呢？

　　虽然他们平时几乎没什么私交，也不会聊公事之外的话题，顾彤一直觉得康海务实肯干，策划和组织能力都不错。比起前三个被自己赶跑的助理，康海能留下来大半的原因得归功于自身能力够应付顾彤的种种苛刻要求。

　　“我想请问万总，关于本次捐赠活动，有传言万盛所捐赠的产品实际存在重大安全及卫生问题的说法，能不能给社会一个说明？”台上的领导致词一结束，不知从哪里闻到气味的记者们果然忍不住提出了质疑。

　　顾彤把心思从康海的身上拉回到活动上。台子上坐了万盛总经理和市场部两位副经理，手上都有她亲自拟好的文案，以保滴水不漏，万无一失，“……我们万盛一收到原捐赠产品供应商——安川家纺，遭受强工业污染的消息之后，立刻撤回所有安川产品……”

　　“果然是经理啊，什么问题都难不倒您，即使是一个人。”也不想想这是谁造成的她不得不顾军奋战，连个贴心好用的小卒子都没有。

　　“好了，别扭扭捏捏的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要就快点。”背在身后的左手捏了个信封，早被顾彤看到了。

　　康海见顾彤比自己还能坦然地面对他辞职不干这件事情，只好脸皮涨红地伸出左手把信递过去。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理由不理由的也不是那么重要，只不过，你刚过试用期，根据正式的员工合同，如果要辞职，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否则，得按规定扣罚一定数量的违约金，具体数字可以参阅……”

　　顾彤清冷不带感情的声音正在公文式地念诵公司条文，却冷不丁地被从边上插话的人打断：“好了，不管多少，我付。”

　　原来辞职还带着帮手的，到底什么样的凯子那么大牌？顾彤还没把规定念完呢，就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听声音还是个成熟女人。难不成这就是康海辞职的“不合理解释”？！

　　顾彤顺着声音的来源侧目向一旁望去。她身后五步远的树荫后头，缓缓步出一名都会女子。此女一头清爽干练的短发，身着一款及膝浅灰色无袖连衣裙，剪裁合体，优雅大方，腰部线条略收，并装饰黑色蝴蝶结形腰带，双手在胸前互合，臂上挂着一只银灰色手袋。她在两人面前站定，脸上一副太阳眼镜遮去大半张面孔，只瞧见唇角的上翘弧度显示出心情跟阳光一样好得不能再好了。

　　顾彤并不是个爱八卦的人，性格中能被叫做热情的小细胞也没有很多。跟康海相处的3个月，也只不过仅限于工作上的接触。在顾彤的印象中，她那进退得宜、年轻有为的康助理，人称“万盛小康哥”，身边没有正在交往中的对象，惹得整个万盛里对他“虎视眈眈”的不少。而康海既不会酷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没有传出过任何啃了窝边草的绯闻，一直表现出先立业后成家的样子。这也是顾彤观察了一阵子之后渐渐放心把工作交给他的理由之一。

　　现在到底是怎么样？青年才俊傍上大款富婆？仅凭顾彤这么略略上下一打量，这女子从头到脚的行头，尤其是腕上那块手表，粗算至少得有6位数以上。顾彤入了社会之后一直做的是与人面对面打交道的工作，虽不一定能说是阅人无数，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下万千，看人的经验也还是颇准的。

　　这女子年纪大约与自己伯仲之间，一身名牌装扮，却并不显出暴发户的土气，反而衬出优雅成熟。尽管脸上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张面孔，顾彤还是敏锐地判断她家底雄厚，长年过着优渥的生活，驾驭起这身行头来游刃有余、司空见惯的事。让康海少奋斗个几十年真是易如反掌。

　　顾彤心知此人背景一定不简单，便默默地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处理这件事情。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寻常之处。康海辞职已成定局，大不了赔钱走人就是了，谁会管康海是用什么挣来的这笔“赎身费”。那么这个人有什么必要非得亲自出马来暴露自己？而且，康海昨晚开始就失踪到令万盛措手不及的安川事件，再到今早双双出现来辞职，这些事情一起发生的时间点也太巧合了！

　　不，一定有别的目的，顾彤很不巧地是个百分百不相信巧合的人。眼光又对向站定在她面前的女人，顾彤有点隐约的预感，她是特地来找上自己的。只是，她的意图实在费思量，为了万盛？还是为了安川家纺？

　　“他的钱，我来付。”言简意赅，墨镜女傲然地先声夺人，并挥动下手指，示意康海可以先行退下。

　　顾彤冷眼看着前“康助理”好像比跟在她身边的时候还更加听话地离开了，反诘道，“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偷听别人讲话，这并不礼貌。”

　　“呵呵，你们在公共场合下说的话被风吹进站在边上的我的耳朵里，这应该跟礼貌什么的无关吧。”墨镜女轻松撇清自己，嘴角又扯开一点，“还有，就算我偷听，这次你又打算判我多少年？”

　　“你……”这无赖的语气里还透着几分熟捻和亲密，顾彤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不晓得痛的年纪，有个人泪如雨下、一脸痛心地冲她喊，“是，我卑鄙，我没品，我跑去偷听，来啊，来啊，给我判刑啊！”

　　“你……你是……”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话语被卡在喉头，什么也说不出，顾彤一瞬间失去了冷静自持的能力，当她看到眼前的人儿摘下墨镜，浅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时，忍不住红了眼睛。

　　“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啦，好了好了，别这样，你都是大经理了，笨蛋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