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鸡小路》阿拉真珠

5、还是初遇 第五章 还

　　第五章还是初遇

　　8：30 am 万盛商厦9楼

　　虽然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剑拔弩张、气氛低迷的会议室里，顾彤紧急召回了市场部的各级干部开早会。

　　“我反对！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说要改方案？怎么改？没得改！”听完顾彤简单的情况说明，时间和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一样，仿佛凝固了。毕竟是干这行的老姜了，有人果断打破短暂而紧张的安静，强硬地把手一挥，否定了顾彤的提案。

　　“是啊，顾经理，先不说你的情报是否准确，就算非要改方案，时间上也不可能来得及啊。总之，我同意乔科长的意见，呃，许科长您看呢？”

　　率先表态的是业务科长乔忠良，此人是今日在场各位中资格最老的，从普通的市场销售做起来一直干到现在业务科长的位置。从年轻时中专毕业进入万盛之后就从来没离开过，他说出的话自然是百货业二十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所得，不容小觑。

　　那个随即跳出来附和乔忠良的是企画科长孟豪。父母给的名字虽然是取得豪气万丈，但可惜此人长了一副中年发福的身材，顶着一个“非常聪明”的发型，奉行的是“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的处事原则。

　　孟豪一方面表示赞同乔忠良的意见，一方面又立刻将大家的矛头推到坐在他对面的信息科科长的身上。被点名的信息科科长许新旻自会议开始之后就颇为碍眼地一直在摆弄手上的PDA，没有立刻搭理孟豪。

　　就在大家对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的不满涨到喉间快溢出来的时候，突然看到许科长抬起头，挥了挥手中的PDA，说：“我觉得有必要提醒各位一下，根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顾经理说的，恐怕是真的。去年年底的那场日本地震，造成有毒化工原料泄漏对棉花产地大面积污染，已经由官方证实了。安川家纺的货物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的新闻，就算现在还没有，恐怕等下9点财经新闻里一定会播。”

　　许新旻带来的新消息，浇灭了一票人心存侥幸的想头。只要还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安川的货物有问题，那么他们就可以坚持先完成马上就要举行的捐赠仪式。大不了等活动结束之后再向对方将情况说明，以事先不知情的解释再善后处理也无可厚非。而现在这么做显然是不可能了。

　　“不如，我们还是和上头说说，取消今天的活动吧。事发突然，这个也是可以理解的么。”孟豪一边擦去头上冒出的汗珠，一边向顾彤建议。

　　“我认为，事情还没有到非取消不可的地步，这次的活动，从策划到签合同到落实，都是诸位一手搞起来的，怎么可以说取消就取消呢。大家不如看一下手边的资料，我在里边写了替代方案的具体内容。”

　　“哼，说得轻巧，时间这么紧急，根本不可能赶得上。”

　　“顾经理，这样不太好吧，出了这种事儿，你却想要让我们几个自己把责任扛下来？！”

　　乔忠良和孟豪，一个受不了被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女人使唤，一个不愿意背上万一不成功之后的黑锅，带头表示了较强的反对意见。

　　顾彤没有因为这两个人的咄咄逼人而感到气恼，她预备好要遇到阻力，可惜实在是没时间费工夫来耐心和他们磨嘴皮子，只好来硬得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看向坐在她右侧的乔忠良：“乔科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川家纺的合同，是您亲自和日本人谈下来的。安川的货，也是您亲自去日本验的吧。唔，我想财务部那里，应该还有由您签字的当时赴日考察的单据存根呢。”

　　接着，也无暇欣赏乔忠良闻言变得愈发冷硬铁青的脸色，顾彤即刻转向乔后侧的孟豪说道：“孟科长，至于您，这次的捐赠仪式，可是您和市委吴秘书直接联系的，等下记者应该也是会来很多。现在说什么要取消的话，您觉得，真的合适么？”

　　“你、你什么意思？！”孟豪咽了一口口水，自己现在是被顾彤威胁了么，这个大胆又可恶的女人！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现在不是在这儿等死的时候！”顾彤拍案而起，环视整间办公室里的人，眼神认真而坚决，“我保证，请大家按照我写的任务细则去做，如果这次的活动出任何岔子，身为市场部经理，我负全责！”

　　***

　　“Susan，给我带上你那一team的人，现在去会议室，把资料里所有安川的内页给我换下来！快去啊，30分钟内必须解决！”

　　“快快快，别挡老子的路！你们这几个年轻力壮的，现在下去给我搬货！”

　　“喂，会展组吗，立刻派人去门口广场那里，重新布置下背景板的内容……对，安川家纺……”

　　……

　　市场部的办公区域里热闹非凡，真可谓是紧锣密鼓。顾彤望着眼前忙碌而整齐的工作场景，心里稍觉安慰。但其实又很清楚，自己根本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刻放松一丝一毫。

　　75分钟，从现在这个时刻起，最后冲刺的75分钟。

　　顾彤仿佛是回到了当年准备高考的最后复习阶段，不，是比那时候还紧张些，不过也多了几分兴奋。她在心里把时间划分设定到分钟，从此刻起，每个岗位，每件任务，都必须精确到分钟地按照她定下的时间表进行下去。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习惯性地偏头朝身后开口交待：“康海，你给我去调一下仓库的……”

　　顾彤的交待戛然而止，是的，没有康海，康海还没来上班。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了。顾彤皱皱眉，她嗅到些不寻常的气味。康海虽然只是在她身边工作了三个月而已，还谈不上有多深的了解。可基于他的过往表现来看，至少他从来没有上班迟到过。更何况，他也没有回复任何电话和短信。

　　顾彤看了下整个部门的状况，决定还是自己去B2层的仓库跑一趟好了。

　　正好是公司打卡的9点整，顾彤只得稍微花了点时间等电梯上来，不过她正好利用这几分钟给物流仓储部的田经理拨了个电话。挂了电话，电梯也刚好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停住了，里面的顾彤并没有理会，电梯外的嘈杂让她不用抬头也知道自己是在一楼大厅。顾彤头也不抬地继续在给康海发消息，不知怎么搞得，他的手机变成了已关机状态。

　　“小姐，这里，已经是一楼了。”顾彤听见有个女声对她说。

　　顾彤还是没抬头，心里觉得那应该又是个不会看电梯指示灯的人等着往上层去，回答道：“我知道，不过我去的，是后勤仓储部。”

　　脚下的地板突然往下沉了沉，有人进到电梯里了。

　　顾彤有些诧异，原来这个人没搞错呢。不过，这部员工电梯往下的话，只有停B2的——后勤仓储部。

　　顾彤收好电话，抬头望向来人，这是个瘦瘦高高的女生，站在电梯门正中，拿背对着自己。

　　白色中袖小衬衫，外套一件修身浅灰格子的小马甲，下身配一条宽腿收边的黑色七分裤。身材倒是不错，光从背后顺畅的线条，顾彤凭经验确信自己的判断。这种英伦风打扮，时髦归时髦，真正要好看，还是要这样瘦瘦高高但有料的女孩子穿起来更有味道嘛。

　　不过，那头卷发是怎么回事？可惜了，顾彤不太满意地盯着身前的这个天然卷女孩，她是不是出门的时候忘记梳头发了？

　　电梯又“叮”得响了一下，B2到了。

　　“我需要去年第三季度安川家纺的所有入货记录，以及去年第三季度到目前为止，他们家所有的销售出货备案。”

　　电梯门一打开，顾彤就完全进入了发条上紧的状态，一个箭步向外冲去，仿佛刚才在电梯里打量年轻小姐开着小差的那个是别人。

　　“您是和我在说话么？”背后并没有传来司空见惯的紧跟着自己的脚步声，倒是传来疑惑的问句。

　　顾彤煞住自己急切的脚步，她习惯了在市场部的地盘上走在前面下命令，后面的员工跟着执行就好，唉，怪不得人家莫名其妙。不过很可惜，她实在是没时间解释详细，“你们田经理今天在外面拜访客户，我刚才已经和他确认过，应该是上午回不来了。他告诉我可以找白墨，你是白墨。”

　　顾彤转过身，虽然不是很高兴被打断，但刚一上班就到人家的地方来发号施令的她总归是理亏些。不过，那个白墨竟然离她出乎预料地远，简直是几乎刚踏出电梯就没动过窝。顾彤的视线向上，远远地和白墨审视的眼光对到一起。

　　顾彤知道她没有搞错对象。B2一向是被共识为男人的小世界，在这里出现的女性工作人员的辨识度理所当然的高达百分之一百。更何况田经理已经提醒过她，说白墨“很好认”。顾彤其实本心不太能接受这种暧昧不清的评价，就跟拿“盐适量”来糊弄厨房菜鸟一般。但，眼前的“这个”白墨……唔，还真的是，可以认！

　　装扮的色彩很“白墨”，就两种颜色，简洁、整齐；衣服搭配很“白墨”，悠闲惬意的风格，轻松慵懒的自我；模样也长得很“白墨”，皮肤白皙莹润，五官清秀雅致，非常得不张扬，低调的江南味道。连脾气也执拗地很“白墨”呢，顾彤心想，是自己人的话就听，不是还一动不动了？！总而言之，整个人就是人如其名就对了，呃，头发除外。

　　顾彤就这样一边打量对方，一边静静地等待自己被认可。三秒钟其实并没有太长，只见白墨终于不甘愿地动了，不止如此，还行动地非常有效率。

　　找资料的速度快捷准确不说，顾彤还诧异地发现自己想要的各项数据资料被分门别类整理地清楚明了，甚至还拓展了好几个计算项。就这些数字来说，基本上不用再处理了，直接拿来用就行，恐怕是计划中执行最顺利的一步。

　　顾彤控制住内心的吃惊和赞赏，冷静地抱起资料回身上楼。她还有她的硬仗要打，不过多亏了白墨，现在让顾彤更有把握了。只是这个白墨，简单的就像水墨画里随意勾划几笔就跃然纸上的小人物，好像实在不似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呢。

　　她明明很有才能，而且明显受过很好的教育。她不仅仅是将原本细碎繁琐的仓库资料处理得一目了然，更主动加入对数据的分析，完全到达能让决策者准确掌握市场动态的程度。这种管理意识以及数据处理能力，比自己部门里的那几个手下还要做得好得多，怎么会屈就在B2呢。

　　“白、墨。”顾彤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浑然不觉自己三年来第一次对某个人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