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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段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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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的叹口气，站直了身体把碎发别到耳后去，从柜子后面绕出来，站到已经离我不足十步的他面前，鞠了一躬，轻声：“请问您在叫我？”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原本带了点惊异，但更多的是复杂到没法描述、我也理解不透的表情，一瞬间全部都被错愕取代。愣了一下之后他有点尴尬的道歉：“对、对不起，你长得有点像我之前打球的一个朋友……认错人了。”
我想了一下，然后对他说其实先生您也不算认错，如果我没有从母姓的话这么叫我是没问题的。我这么说了之后他看上去更是愣住了，像是没听明白又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您的旧友叫做黄濑凉太的话，那么他确实是家父。”我最后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接着又鞠了一躬。“初次见面，我是平津晚。”
“火神大我。”他似乎完全是下意识的跟着自我介绍，也没觉得像他这样的人，用这样的口气对我一个小姑娘说话其实有点不合时宜。不过停了半天像是终于找到话题了一样，主动问我。“你父亲现在好么？”
“家父和家母早在九年前就已经离婚，至今依然单身，不过生活上过的还算不错。”我简单交代着。
“果然那时离了……”几不可闻的喃喃了一句，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看着我，有点说不上来的歉意。我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个成年人，还这样在乎一个小孩的感受么？
“先生您是我父亲的故交，那便也是我叔辈的长辈。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先生你请教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我斟酌了一下，故意文绉绉的用词，也是顺着他之前的歉意跟进。我猜他不会拒绝，这样作风坦荡荡心下无垢的人，想必一直都这么明朗生活着，与我这种心思敏感阴暗的小女生，完全不是一个星球的存在。
他果然答应了，虽然看上去有点奇怪，还是到了一家快餐店面对面的坐着，好在看上去像极了父女，也就少了些尴尬。
“火神叔叔。”一路上已经套完了近乎，到了店里落座我就直接这么叫他，虽然敬语还在不过看上去这样他反而坦然了点，不似方才那么局促，甚至有了闲心开玩笑，说什么黄濑那小子女儿倒也争气现在也跟在球队呢，哪像他家那个宅到死的混蛋，恨不得将来和电脑过一辈子。我就跟着一起笑，顺顺当当的跟着往下问，说你知不知道我爸当初打球时候的事情。
从头。我试探性的补了一句。
他说他是高中才认识我父亲的，不过事情也是知道点，于是开始对我讲父亲初中时候在的那所学校，三年夺冠的辉煌，还有那个被称为什么奇迹的名号。我竭力应景的摆出一副自豪的表情，心里却有些茫然，那么遥远的事情，哪怕是辉煌，也会给人以莫名沧桑难言的复杂感情呢。
“我是高一刚入学的时候认识你爸的。当时我们学校和他的学校要打练习赛，他就跑过来提前挑衅，仗着自己是模特招来一大堆女生堵在活动室门口……我当时就想，这小子谁啊这么爱高调又骚包。”
我忍不住笑，说话也就肆无忌惮点，刚巧对方似乎真的是那种礼仪苦手的人，相较而言放肆点反而适宜沟通。说我爸他现在还是爱高调，只不过改成了闷骚。
他嗤的一下就笑出了声。说是。他说他第一次见我父亲其实很讨厌他，一上来一对一就秒了他还扬言要抢走他的搭档，不过被果断的拒绝之后练习赛上也被打败了，赛后还撞见他和他搭档一起……
他忽然就停住不说了，脸上本来笑着的表情也有点发苦。我就追问怎么了，他摇摇头不说话，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挺长时间才又对我说，说你还小不懂——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
这话我听了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冷笑，这么大的年纪，搁谁最不爱听的都是那句你还小，几乎都想默默的腹诽一句同样年龄你和我的情商能比么。不过我当然不会那么说，只是挺安静乖巧的答应我不问，那么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父亲和他所在的校队一起努力拼搏成长获得了满意的成绩也赢了的了很多人的尊敬，我父亲始终都是非常优秀的、令人钦佩的选手，再后来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就没再打球，因为——
又停住了。之前的匆匆掠过的语气已经没了最初提到篮球的那种热情，而后面的卡住我猜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有点无奈的叹口气，似乎真的不打算说什么了。
“火神叔叔。”我慢吞吞的开口拖长了音节，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努力自己去问。“其实我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我爸他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大概八九年前去世的……”
他一震，手里握着的饮料差点没洒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偶然。”我简单地说，“我想问我爸但是不敢问。”梳理了一下之前的信息量，有些试探性的：“你之前说的那个搭档，是不是也是那个人？”
“你猜的？”他似乎想苦笑。
“是。”
“真敢猜。”叹了口气，然后他说，“我真的不想跟你提他。”
“我知道。”我说的很直白，继续把自己大胆的猜测放了进去。“我爸跟他有点说不清道不白的是吧？”
“你……”大概是被我的单刀直入有点吓到？他说了一个单音节之后就没了下文，拿起杯子将里面的饮料吸干，随手将塑料杯子捏成一个团丢到一边，然而坐直了身体笔直的看着我。
这个男人专注起来，有种野生猛兽一般的威胁感。那样的压迫力让我觉得有点抖，偏又不甘心干脆示弱，于是也佯装无事的看回去。
这样僵持了大概有接近一分钟，大概他那样的男人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点欺负小姑娘也说不定，又是叹口气小声嘟囔：“……你真是他女儿。”然后看着我也很直白的反问回来，“所以说你找我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吧？”
“是。”我直接肯定。“虽然我不敢问我父亲，但我总觉得这些事，我有资格知情。”
“不敢问你爹找来问我，一个偶遇也能让你顺舟推水成这样。”他口气像抱怨到没有多少情绪在里面，或许他本来也不是介意这些事的人，对待晚辈也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态度。“那你先说说，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是顺水推舟。我在心里默默的说，决定这种说话的关头还是不要出声订正的好，直接给他自己之前认真思考的结果——“没想法。”
“没想法？”
“嗯，就好比我班班长去追邻班班花一样，没想法。”
似乎这个答案让他放了心，于是我终于得以知道，关于我父亲在学生时代，那些曾经有过的青葱年少。他说的并不详细，但详细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如同每一对绮年玉貌的孩子有过的恋情，相知相守、彼此在意，让人看着就觉得暖得窝心的美好。
可是却……太普通。普通到随时随地在身边，都可能会存在，可能会发生，唯独无法比拟的大概只有那份坚贞，可是这点，却是要时间来见证。
“普通？什么叫不普通，真是小女孩的幻想……否则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被用带着冷笑口气的这样询问，我一时也是哑然。脑海里不是没有上演过各种惊艳传奇的故事，可是放到生活当中，那些跌宕落拓山盟海誓，看上去都是那么违和且可笑。
“后来，也是那样？”
“是，他们俩一直那样。嘴上不承认，可甜的要死，俩人一起做什么都能呆上一整天，对着发呆都不觉得无聊似的，早些年不懂就以为是关系好，后来慢慢大了还是那个样。大家都是认识那么多年的，看也看习惯觉得能理解，然后俩人也没说正式开始处就那么一直过着，再后来我知道的也就是他们俩都各自成家了，好像也有过啥冲突吵过什么架，就是‘到时候就那样了’的那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