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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段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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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十四岁那年的假期,就是以这个宣告结束的,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和父亲两个人都沉默。到家之后母亲关切的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我摇头,张了张嘴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觉得那些事情,最不该让母亲知道。
后来和父亲来往就密切了,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多事,他不得已只能维持关系来保证秘密不泄露(我知道这个想法太过阴暗,但是天性悲观的人很多时候都会想得太多);又或者只因为我已经算是他的最后亲人——他是独子,而爷爷奶奶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后来我们一起出门,就都心照不宣的不提那些事情,可是偶尔言谈流露出的支离语段,却又难免不让人多想。大概女性都是敏感且多疑的生物,一旦认定了某个事实,不论真假都会拼命的寻找理由和证据来证明其存在,言辞间也有意无意的会表现出什么,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很多欲加之罪都是这么来的。更何况这件事、我内心里影影绰绰有的一个念头,它是真的。
带着那样多疑的心思相处的时候,我当然和所以女生一样会去刻意找证据,比如父亲提及某些关键词时细小的失神,比如看到某些东西的时候眼里会有怀恋的神情,拼拼凑凑来的信息,还有翻箱倒柜找到一些蒙尘的老照片。其中有那么一个水蓝色的少年,气度淡漠眼神却坚定温和,与某些描述的词汇依稀重合。
我觉得我正在步步逼近一个惊人的秘密,也许真相会是残酷到鲜血淋漓的,可那样我也不在乎。
可有些事情是遗留在时间里的,我没法回到过去就只能一无所知。父亲那边我已经是试探着不敢开口,所以只能跑去问母亲。
我说妈,……“他”当初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母亲当时的表情很惊讶,极其不解我忽然问这个做什么,但是她没有询问我一句理由,只是很平静的告诉我,她是大学毕业之后经人介绍结识的我父亲,对于他之前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半大孩子的那些东西嘛,还能有什么。”母亲在学生时代是个刻苦学习的女生,所以她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并不是很关注,依稀知道父亲打球很厉害和那时候做平面模特起家,这两条算是大事的信息,她觉得就够了。
尽管很模糊,我觉得也不失为是线索;最重要的是,母亲所不知道的那段时间,无疑就一定是“有什么”的时间段。那天晚上我突发奇想的到网上搜索父亲的名字,也没抱着能有什么结果的心态——他在娱乐界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一个回车敲下去信息量铺天盖地的。我调了按时间先后排序的引擎,从后往前一点点翻,找到几张他国中时代的照片,更多的是题目语焉不详的描述,翻开页面,地址却早已被注销。唯一让我比较在意的,是一个以篮球少年为卖点的海报,依稀透露出父亲学生时代的篮球水平似乎是很高超的信息,我猜这是个切入点。然而尔后渐渐清晰的信息,再没有相关内容,不过是广告片子,报道,杂志封面,那些让人无从深究的东西。
我最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关了电脑,忽然间有点悲哀,一个人的生命里有那么多值得铭记的事情,可如果有天离去,留给世界的却只有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么?
其实悲观厌世的情绪从来未曾从我心里消退过,但是那个晚上我忽然间就觉得,我不想死了。然后更加的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总归觉得,不给自己一个结果,是非常令人不甘心的事。
于是升入高中那年,我入了我们学校的篮球部做经理人,并且剪掉了头发。
倒也当真应了我和父亲闲时玩笑的那句话: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人家干嘛要你——大概是凭脸。当然如果是父亲学生时代说出这种话,估计没少被学长痛扁或者走街角有被扣麻袋的风险。
这是开玩笑的,不过我猜,我凭外貌进了篮球部,也是不争的事实。其实挺自然的,至少我作为受益者没啥可愧疚的。一支队伍如果有一个长相不错的经理,不管是对于全体士气的影响,还是单单教练个人带出去有面子问题,这都可以被纳入考核因素里面去的。
而事实上,上任之后,类似赢了比赛一人送一个吻这样的话我有说过,队伍也确实赢了。只不过事后一个个都红着脸从我身边过去,一个敢做声的也没有,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我倒是无所谓。虽然看上去像是比较乖巧的优等生,但在这方面我是真的无所谓。国三那年我曾经暗恋过邻班的一个男生,觉得他转笔的动作特别帅气。有天莫名的他也辗转跑来我班找我借笔记,约定了午休的时候在花园里见面,情景像极了约会。我还能清晰的记得他站在一树樱花下面,倚着树干双手插兜回头看我的那个瞬间,那种内心深处疯狂的战栗和震动。但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把笔记借给了他就走了,后来他向我表白也被我拒绝掉——然而我却是深深喜欢着他的,到现在也是。只是心动的一瞬间是那么美好,向后发展却始终少不了离散,如果我只记住那一个片段留在记忆里面珍藏,就永远都是最美好的时刻,只是初见,就算他之后苍老死去也没有关系,我会记住最美丽的一刹并且永远爱着,这就足够了,并且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我。所以经历了他,怎样我都无所谓。
我把我的想法跟一个闺蜜讲过,她说太奇怪,这样的念头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或许“太奇怪”这个程度描述的实在太轻,我能看到她听完我说的话第一反应,是一个想要说脏话又竭力忍住的表情。
怎么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在那之前我从未有过恋爱的感觉也不存在被伤害后再不敢尝试云云,或许只能说,有些东西早在胚胎时期就已经写好注定了刻在基因里了吧。只如初见,如果从未开始多好。
这或者是一语成谶也说不定。
后来有天教练带我去开一个什么训练会。我说不上来那是干什么的,总之各个强校的教练都会在,定期还有国家队的队员或者其他人物的出现,无疑我就是个充面子的花瓶,有时候也充当速记秘书的角色。
那天似乎是一个比较大型的集会,偏生因为主人的缘故气氛却比较松散开怀,当然像我这等角色只有壁上观的份儿,干脆就窝在那个房间的一个柜子后面,和另外一个队伍的经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小女生之间总能拿来聊的闲话。说的口渴了,那姑娘提议说要买水,我说我去她却拒绝了,说自己喝饮料很挑怕我买错,“你要是不介意喝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扔下这样一句话她就跑开了。然后我就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的趴在柜子顶上,头发盖住了半张脸,忽然有点昏昏欲睡。
目光毫无目的游移的时候,忽然就和那边正在教练堆里说话的一个人对上了视线。这样是理所应当的,那个人一头火红色头发,个子也高的出奇,大概195公分上下——好歹是个篮球队的经理一点眼力没有就当真成了花瓶了——看上去也就是比我长一辈的年龄,大概是运动员退役的。眼神很沉稳,但残留的痕迹证明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应该是非常热血冲动的类型。
或许这个痕迹现在也能见证?
这边和那边距离并不远,视线对上也没什么,我本来想要直起身回复一个礼貌的微笑一尽一个小辈应该做的,没想到那边他竟然大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遍还直接喊出了声,虽然口气有点犹豫。
“……黄濑。”他这么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