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生死蛊》唐豆花

7、祸起

　　毒经好的缓慢，自是不知道花间医得纠结。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苗疆正值盛夏，五毒潭边郁郁葱葱的树，泠泠的潭水仿若老坑玻璃种翡翠嵌在一片绿海里。
　　这里是五毒教的圣地，五毒潭。
　　昔年前教主摩罗刹正是在这里生下了教主曲云，曲云从中原归来后便一直居住在这里。但自孙飞亮以身殉蛊以来，曲云便搬出了五毒潭，更将圣潭列为禁地不许教众往来。
　　五毒潭潭水清灵，对于修炼以蛊疗心的补天增益颇高。毒经离开苗疆之后，补天便拜入教主曲云门下，身边一众姐妹也再不敢欺凌，又不肯拉下脸面来讨好这个小师妹，于是补天身边一度无人照拂。曲云知晓弟子心境纯澈，修炼疗心之术悟性极高，便允了这个入门弟子独居五毒潭修炼。
　　这一日，补天依旧盘膝坐在湖中玉座之上。这玉座通身以整块和田软玉雕琢而成，四周遍刻圣教五圣物，相传是前教主在此居住期间令人从天山之地带回的整块冷玉。
　　四周微暗，凉风吹过密林，虫鸣鸟叫，一片安泰之景。
　　补天不知晓，中原的战火由是继起，连绵了长达二百余年，甚至波及了苗疆与蜀地。
　　而毒经早已悄然陷入了那场战火之中。
　　她的毒经，在尚不知晓的情况下，被天性的凛然大义与固执拖入了这场席卷了六十万人的祸乱之中。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节度使安禄山以“‘忧国之危’、‘奉密诏讨伐罪臣杨国忠’”为号，罗列杨国忠十大罪——以二伐南诏为第一大罪，联合同罗、奚、契丹、室韦、突厥等族以二十万兵士在范阳起兵。
　　初十，天策府宣威将军曹雪阳领兵三千，以宣平将军傲血为先锋自潼关往洛阳疾行。
　　十二日，天策府统领李承恩负荆棘入殿，以妄动兵马而不达圣意为由，禀范阳军情，自请降罪。玄宗大怒。
　　十四日，玄宗命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兼任范阳、平卢节度使，令六子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东征。
　　十五日，派使毕思琛往东都洛阳募兵防守。
　　十七日，宣威将军抵洛阳。

　　铁牢入府十七年，自五岁起与师兄弟拜入曹雪阳门下，十七年寒暑不断，日日卯时起、亥时睡，在演武场练兵。
　　铁牢握紧了手里的枪，枪头一缕红缨，侧骑于曹雪阳身后半骑距离，傲血如是。
　　铁牢曾有一个温和柔美的名字——裳。可惜很少有人能这样喊过她，大家都喊她铁牢，以山虎御敌，比不过傲雪冲锋陷阵，一柄长枪穿云破风，落敌无数。
　　洛阳城此时风声鹤唳，寒风凛冽之下，牡丹落尽，昔日风光不再。

　　“此战艰难，怕不怕？”
　　饱饭之后，铁牢陪着曹雪阳在主营。曹雪阳看着下首的女弟子，心中柔软。她官拜将军，自然知道在这个即便对女人略微宽松的年代，女子为将，又是何等之难。乍然闻听不由愣住，铁牢不假思索。
　　“不怕！”
　　铁牢答过之后，又想起远在潼关的那个小小少年，若是此战不利，若是洛阳失守，若是她……为国捐躯，又有何人照拂他？
　　曹雪阳不语，铁牢拜在她门下十七年，看着铁牢从一个文弱少女成长为一代将军，也看着君王对杨家的喜爱愈盛——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安禄山的二十万大军在洛阳之外虎视眈眈，皇帝的救兵未到，洛阳守将不过两千，而天策府三千军士连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若救兵不至，一旦叛军攻城，那洛阳必入死局，非死无解。
　　曹雪阳微微阖眼，长安飞鸽来信：统领负荆，棒打欲以阻拦的内侍上殿——军情已至三日，而圣上未知。杨国忠谗言于天子——道天策府欲以反唐，圣上震怒，以妄动军情为由，杖责统领五十，天策府七品以上军士罚俸三年。
　　统领一生为圣上尽忠，天策世代浴血守护李唐，如今却落了个杖责五十、全军罚俸的下场。
　　曹雪阳止不住的心寒。
　　可死忠已成习惯，纵铁骑三千为君亡，又有何惧？

　　“报——！”
　　传令兵尖锐的声音划破洛阳城短暂的宁静，随之而来响起的战鼓声缓慢地砸在城内每一个人的耳膜上，民居内的妇人紧紧捂住婴儿的嘴压抑下嚎啕。
　　“使者被杀，叛军攻城了！”
　　“什么？！”铁牢拍案立起，哗然大怒，“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安禄山焉敢！”
　　“将军！此战便让铁牢先锋！”
　　“我乃统领亲点的先锋，已在帐外点兵五百，请将军下令出城迎击！”帐帘被一人掀起，带来外间冷冽的风。
　　来人正是傲雪，一身戎装单膝跪在曹雪阳面前，狠狠瞥了铁牢一眼，脸上的刺青异常狰狞。
　　“请将军下令！”
　　曹雪阳狠狠地一掌拍下桌子：“胡闹！安禄山二十万大军在外，洛阳六万民众在内，岂可随意出城迎敌？！”
　　“来人！召集随军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