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生死蛊》唐豆花

8、长枪折

　　补天这日依旧在潭内打坐，恍然不知中原的战火。少顷，一只绿眼赤首的四脚呱太摇摇晃晃地从水里冒出小小的眼睛，发现补天尚未在运功之后，从水里一跃而起，蹦跶上她盘好的膝盖呱唧了两声，告诉她周围有人在。补天摸摸呱太昂着等待表扬的小脑袋，细细感知四周草木的气息。果然草木之间隐约传来一丝杀意，那个不善言语的人已至。
　　补天无奈，一招渡水浮萍过了潭面。
　　“这是本教禁地，你屡次出入……”
　　黑衣的人缓缓从草木隐蔽之处走出，自身气息与四周草木相应。末了，那人的脸终于从阴影而出，正是当日的凌雪阁惊羽。
　　“……”
　　补天看着不论她怎么说都一成不变的脸，长叹一声失去了说服他的想法。
　　“你到底是何方人物？”补天笑着看着面前雕像一样站立不动的人，忽然想戳一戳他异常白玉的半边脸。
　　就在补天的耐性快要告罄的时候，却传来一阵略带嘶哑的嗓音。
　　“凌雪阁惊羽。”
　　补天微微一怔，忽然抿嘴笑了——那笑如同四月的苗疆，雨季放过，万物欣荣。这是毒经拼尽一切也要呵护的东西，补天知晓，便在毒经离去之后自请入潭修行，再不理外间繁华没落。
　　惊羽只是微愣，这是除了那个混蛋外，第一次有人听见他的名字而不惊惶无措。惊羽自幼进入凌雪阁，除了天罗之外笃定此生无人不怕，所暗杀者之血早已染遍心中每一寸，长安地下，“罗刹”之名无人不晓。
　　“凌雪阁？”补天静观面前的人，脑里却无法对上任何一个江湖势力，“不管如何，来人是客，可此乃本教禁地，非教主令不得入内。”
　　“……哦。”
　　补天语塞，这人甚是奇怪，起初的些微杀气如今消失无踪。须臾，补天无法，只得道：“你随我来，拜见教主。”
　　“不。”
　　见惊羽干脆拒绝，补天无奈，只得祭出手中虫笛，“此乃本教禁地，你屡次出入，若不随我面见教主，我便只能请你去了。”
　　惊羽看着面前的那只虫笛，依稀想起了什么，仿佛从前也有人用过，又看面前的少女祭出武器，眼神一凛，左手抚上腰间的化血镖。
　　补天紧盯着面前人的动作，此时日头西移，林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片刻竟飘出了浓雾。惊羽也听到了林间传来的声音，向后一跃隐入浓雾之中。
　　补天看着惊羽的动作，杏眼微眯，轻笑一声之后，把虫笛插回腰间，转身离去。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洛阳夕阳如血，城门外十丈土地遍染鲜血，安禄山观洛阳死守不下，下令围城。
　　十二月初五，洛阳大雪封城，饥寒交迫之下，三千天策铁卫半数已去，城楼上十步一哨。
　　初九，丞相谏圣上以曹雪阳妄动兵马为由，令李琬率军退守潼关，不与洛阳一兵一卒。曹雪阳立于城门之上，随手毁弃信鸦所携谕旨。四望之下，寒风飒飒，故人已去。
　　“裳儿，为师三岁入府，以君王为天，苍生为地，以天策为家，兵士为兄弟。如今君王已弃，此城无援。一旦城破，苍生蒙难。”曹雪阳盯着远方蠢蠢欲动的十数万叛军，忽的哈哈大笑，“兄弟已亡，此生唯一不足，便是死后无人殓尸。”
　　“楚裳，去潼关吧。”曹雪阳目光灼灼转首盯着身边人。
　　“师……”
　　“楚裳，你临战脱逃，天下责难不解，这是你要承受之极。”远处群山连绵之处残阳如血，曹雪阳身着一身银甲握枪于前，“告知元帅，朝内藏奸，必除佞宦。”

　　十二日正午，洛阳城内两千洛阳守军以归顺为名，反叛而起。曹雪阳负伤，傲血领兵与城内叛军激战，巷战之下，未免百姓受伤，天策仅余的一千五百骑竟有一千为守军所杀，末路之下，五百天策军无一人畏缩归降，见城门已开，以血肉为墙，阻叛军入内。

　　十三日，安禄山领大军入城，东京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奕皆不降，为安禄山所杀。曹雪阳等天策军马皆身负十数刀而亡，傲血只身斩杀百人，为安禄山悬其颅于城门，慑城内百姓。

　　铁牢返潼关，禀副元帅以知宣威将军言军内朝中有奸，遂为监军宦官杨岂知所知，杨岂知以铁牢临阵脱逃为由，拒其于关外。又以副元帅、节度使知情不报于圣上，玄宗大怒，下旨斩首副元帅、节度使。
　　铁牢遂返洛阳，城上万箭待发。倏尔，铁牢长叹：“傲血唤吾。”弃枪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