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此心安处是吾乡(2) 就这么不明 ...

  •   那日以后,元恪便在寺庙里住下了。其实我当时十分诚心地觉得,若是他长大后愿意娶我,嫁给他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虽说我听不懂他说的很多话,可他的确是对我最好的男子。且当日他的脸上,也确是写着“皇天后土实可共鉴”八个大字的,足可见他真心。

      他倒真真像个上门的小女婿,正帮着师兄们劈柴浇菜呢。虽说他换上了粗布衣裳,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仍是明显与寻常人不同的。正当我仔细观察他时,他蓦地回头望了我一眼,吓得我立刻回过头去,脸上像烧着了一样发烫。

      几日过去,我在打水时突然找不到元恪的身影了,向清慧师兄打听才知他去了方丈那里了。我推开方丈房门时,他正和方丈对弈。奇怪的是,房内既不点灯,两人也都闭着眼,只顾兀自下棋。我头一次知晓,原来闭着眼睛也是能够下棋的。而且两人都似是没有发现我进来了,我平日轻手轻脚地踱入方丈房中他都能轻易察觉,今日这两人是怎么了?

      一盘棋足足下了半日有余,我坐在一旁都快睡着了,看看天也黑了,便去厨房找了个馒头填了肚子。回来时,方丈和元恪已下完了棋,我正欲问谁赢了,却见那棋盘上摆满了棋子。难不成是平局?

      方丈突然摇了摇头,长吁一声,“老衲乃一介僧人,怎可妄论政事?”

      “方丈言重了,在下并非与方丈议论政事,只是向方丈讨教天下之道。方丈乃出家之人,虽身在南朝,但对南朝却无效忠之心,且在下今日并非北魏皇子,只不过是一个虔心求学之人。”

      “这许多年来,能与我对弈的人并不多,今日棋逢对手,也倒是六如此生幸事。六如长居寺里,不过井底之蛙,见识短浅,倒是让公子见笑了。”

      “在下洗耳恭听。”

      我听他们俩长谈一整晚,却还是对天下局势一知半解。只是明白了现今天下三大势力:北朝元氏三分;南朝皇后斐氏家族与右将军赫连家族各自二分;剩下三分则归于东北之契丹,漠北之柔然,西域之乌孙及西南之吐谷浑所有。

      “南朝的状况公子必是了然的,”方丈语气沉缓,“今上缠绵病榻,皇后掌政已有些时日,虽说皇后有才略,但终究过于为家族所累,难当大任。太子死因未明,皇太孙年纪尚幼,为斐氏掌控。而赫连氏,戍守边疆多年,深得民心,几处军事要地均为其军队把守。

      “萧昭业生于深宫,自幼娇宠,难成大器。”元恪若有所思,“倒是赫连三公子,听闻其有雄才而长于机谋,世人难以望其项背。”

      “未必,未必,”方丈思量片刻,答道,“赫连氏虽权极一时,看似难易,实则未必。若是赫连氏与吐谷浑或是北魏联手,则天下唾手可得矣。可若是斐氏与皇后一心,再借北魏之力铲除赫连右将军,则排除异己易矣。”

      “赫连氏……”元恪眼眸幽深,“原是匈奴的姓氏罢。”

      “匈奴归于北魏后,一些支系旁族避难来到南朝,想必……”方丈拈起一颗棋子,仔细地观察着那一颗玉制白子,“斐氏与赫连氏必然相争,无论元氏与斐氏还是赫连氏联手,皆可坐收渔人之利。可两者皆有弊端。联手斐氏则南朝无力击退北军,统一天下亦非难事。可难在赫连右将军骁勇善战、精通兵法,其嫡子赫连三公子有公瑾之韬略,若是贸然出兵,则损伤大矣。而联手赫连氏则易于发兵,赫连氏把守要塞,且祖上是匈奴旧部,欲驱兵入关则容易得多。可难在兵易发而难收,须得抓住赫连氏的把柄,否则被赫连氏包围歼灭也无定数。”

      我很努力地想学习天下韬略,却听得昏昏欲睡,完全不明就里,他俩却滔滔不绝,越发来劲了。
      挨到了五更,我终于挨不了打架的眼皮,趴在桌上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元恪便常常和方丈一起对弈,有时还共谈天下。元恪每每不忘叫上我一起,可我大多时候只是闲坐,能听懂的时候并不多。

      转眼便是三月了,碧波春水,桃李芳菲。我一直执拗地认为,曲山上没什么景致,只不过满山的常青树木,一年到头都是绿幽幽的,好不寂寥!

      “寺里的斋饭吃得我骨瘦如柴了……小娘子,你知道哪里能弄点吃的么?”一大早元恪就笑嘻嘻地靠过来说。

      我放下手中正在洗的衣裳,瞥了他一眼,“你可不许告诉方丈和素娘。”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不止一次地悄悄去山上打过兔子。其实我偶尔也觉得大家都一本正经地吃素,我却偷偷跑出去吃兔子肉很不好,可是我就能打那么几只兔子,寺里人太多了,与其粥多僧少大家都吃不了几口,倒不如一本正经地一个人吃个饱。

      于是我在房前张望几眼,偷偷溜进屋里取出我的天狼弓和箭匣,和元恪鬼鬼祟祟往后山去了。春季山上野兔子还不多,但还是能抓到几只的罢。我们射杀了几只兔子后就来到山脚的小溪旁生火烤兔子了。

      “你还会打猎?”元恪眼中含着一丝玩味,坏坏地笑道。

      “素娘教会我骑射和弹琴。”可她终究只是例行职责罢了。

      “你不吃吗?”他咬了一口兔子腿。

      摇了摇头,我无甚胃口。

      “难道为夫我如此秀色可餐吗?你光是看着我就饱了?”他大快朵颐,还不忘逗着我玩。

      “我是被你恶心得没了胃口还差不多!”我恶狠狠地回敬他。

      “哈哈哈……”他开怀地抹了一把嘴巴,“小娘子,为夫吃饱了,要去赴约了。”

      “什么?”他什么时候与人有约了?

      “你还记得上元那晚那个说杨花三月,城东陌上见的公子吗?”

      “哦,那个眉目如画的白衣公子?”我仔细想想,但已记不起他的面容。

      “对,我去赴他的约。”

      “他可明明说的是邀我一起出游啊!”我想了想,“噢……我明白了,他虽说是在邀请我,其实是想要约你,只不过碍于大家的面,不好说出口罢了。就像我每次想到后山打兔子吃,我就美其名曰练习射箭。”

      “唉,没想到那公子容止秀雅,却是个断袖之人,可惜可叹啊……” 我若有所思地说。

      “……”我觉得元恪的笑容明显地僵硬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