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怀梦一枝何处寻(3) 溪云初起日 ...

  •   近来颠簸劳累,我染上了轻微的伤寒,不过无甚大碍,只是偶尔咳嗽两声。可我很想念奚月,我这么久不在宫中,太皇太后一定知晓了。我坏了她的计划,不知她会怎样处置我,我又该如何应对呢?

      我不知道我要在这待上几时,赫连执歌会派人来接我吗?

      我呆呆地望着头顶的金纱帷幔,上面描绘着光怪陆离的图案,在袅袅升起的檀香轻烟中,像是一只只离奇的大鸟,振翅欲飞,飞出布帛,翱翔于宸宇。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方丈曾说,无所待,无所依,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乃是至人。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做得到吗?

      怅然若失。我最近,愈发难以理解自己的心思了。

      突然外面传来呼声:“走水啦!走水啦!”

      我一个激灵,急忙下了榻,往窗外一窥,火苗从宫墙边一寸一寸舔上来,看得我心惊胆战。

      想想这也是个逃跑的好机会,我可不能放过。虽然元恪也不见得会留我多久,毕竟多了我这么个高消费、大食量又不提供劳动力的姑子也纯属为他添堵。

      我从门边瞄了瞄,外面的人都急着端水去了。

      怎么会无缘无故着火了?我不敢确定,却无法阻止这个猜测在我心底蔓延。或许是赫连执歌派人来了。

      我这么想着,趁着侍卫不在,溜出了门。

      可我也不认识路啊,宫外是一大片桃林,我可以暂且去那躲一躲,说不定能遇到赫连执歌的人。

      我提起裙裾匆忙跑进了林子,不管不顾地狂奔了好久,才停下来,倚住一棵桃树,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重重地喘息。

      抬起头望着幽深夜空中雾蒙蒙的月亮,我想,我应该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可我此时,该往哪里去?那匹共我渡过生死劫难的白马,又在何处?

      远处有灯火?就在桃林深处,有一点微弱火光。

      我立刻警惕起来,而那昏黄光源,竟然缓缓向我这里移来。

      这这这……不会是鬼火吧?我萧落自问光明磊落,敢作敢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更何况我多年苦修佛经,一身浩然正气绝不在哪个男儿之下,怎会遇上鬼火?

      “那是谁?!别装神弄鬼啊!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可不带这么吓唬人的……”我壮了壮胆子,向那边的火光吼道。

      空荡寂静的林子里,只有鬼魂般的回声,悠悠荡荡。

      月亮渐渐清朗了,原来是一个穿白衫的人,提着灯盏。

      我之所以确信这是一个人,是因为他近了我能听到鞋履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一般的说法是,鬼都是飘着的。

      可我突然觉得,遇上一个恶人,实在比遇上一个善鬼来得可怕多了。人禽兽起来,连鬼都不如。

      那人把灯盏微微提起,清醇柔和的声音拂过我耳畔,如携着花香的春风。

      “我在这里。”他张开双臂,白衣凌云,笑起来如同疏香淡萼的一枝青莲。

      我顿时觉得,我快要窒息在这一汪清浅碧波里了。

      他恍若乘着清风而来,衣袂嫳屑,每一步,都在我心上划开不深不浅的涟漪。

      “还好,你没有来晚。”我也冲他笑了一笑。

      我突然很想了解,关于他和苏桐的旧事。虽然方丈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诉过我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但是当我怀着一颗探求知识的心追着他问好奇心是谁时,方丈终于叫慧清师兄把我拖了下去。

      我觉得方丈严重打击了我的求知欲,导致我如今想知道的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了。

      只依稀记得,以往在建康茶楼里歇脚时,曾听说关于苏桐的只言片语。

      檀樱楼自是风月佳地,美人如云。可这檀樱楼里,仙卿苏桐之姿色,独占七成。

      其实我倒认为这其中也有很大夸张的成分,既然苏桐与我外貌相似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可我倒还真没觉得我有说书人描述的那么好看。

      肤如凝脂,手如柔荑,螓首蛾眉,目若秋波云云,我便不复赘述。可尤其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是,苏桐抚得一手好筝。

      传说苏桐的秦筝可以绕梁三日,听过她一曲熏风调的人,都茶饭不思,回味难了。

      云髻雾鬟的美人,嫩柳眉尖颦蹙,斜倚翠玉华楼之上,光是想想,也教人觉得美不胜收。更别说云母屏后,一双葱玉素手拨出丝丝清商曲调,丹唇轻启,唱一曲春风微雨。这分明是在撩拨人的心弦。此时便是清光淡月,也霎时失了光辉。

      碎落一地的幽凉韵调,好似梦中拂不开的轻烟杨柳。

      那日我看见的画中人,正是霜雪一般的清明,不施粉黛,杳杳眉眼便淡在迷离记忆里。只有朱唇,似血地殷红,仿佛晕染了芍药颜色,衬着苍白肤色,真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样的倾城绝色,本不该染上凡尘烟火,生来便是要受劫的。

      难怪我看出了那画中女子深藏于昆仑美玉般面容下的幽深心事。其实她更适合烟霞蒙蒙的江南,在绣了白净玉兰的袖间隐一抹暗香,而非在赫连府里待上一辈子。

      一路上,赫连执歌没有同我废话,我便也懒得和他搭话。其实聪慧如他,怎么会不明了我如今的处境呢?我这一回宫,只怕凶多吉少。

      直到他送我到宫门前,他才下了车来,与我道别。

      “公主当好生将息,万事不可惊慌……”他好似欲言又止,清秀眉宇间像是有重重担忧。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他也会这么严肃。

      我本想说上一两句讨他开心的话,可是想想我也没这方面的才能,我顶多也就会戳戳人的痛处,于是只好作罢。

      我很庆幸太皇太后没有在我的卧室里布下天罗地网,也没在我伙食里下巴豆砒霜,而且奚月也还活得好好的。我当然不会良心未泯去负荆请罪,她越是不动声色,越是表明与我俨然已成为两个阵营的人了。

      殊死决斗,不仅是斐家和赫连家的,也是我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其实我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不排除萧鸾等一干人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若是斐家和赫连家只能留一个,我肯定会帮助赫连家。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