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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至亲至疏惟夫妻(1) 大长干,小 ...

  •   我回宫之后被软禁起来,我正在揣摩太皇太后这是何意,就听到太皇太后的旨意,邀我前去太后宫参加平乱的庆功宴。我终于明白了赫连执歌的担忧,我是刚出了虎口又入了狼窝,变成太皇太后的人质了。

      可她已然把赫连家都逼上绝路了,若是赫连家铁了心要铲除斐家,她以为拿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未婚妻做人质真的会管用么?

      这次庆功宴啊,是鸿门宴还差不多。

      奚月也知晓我这一去,恐怕是难以回来了。光是选衣衫,她就絮絮叨叨着挑了半日,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实在看不下去,挑了件暗花流云宫裙,再披上雪白的狐裘,才算完了。

      她这次给我梳了惊鹄髻,饰以五彩玉流苏步摇、翡翠华云花钿。那高耸的峨髻,正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鸿鹄,像是就要这样飞出囚笼,飞上云端。而宝镜里微微侧着头的女子,粉面朱唇,含笑盈盈,丝毫没有哀愁。

      琳琅满目的珠玉翡翠戴在头上,我不禁笑她几时变得这样俗气了。她也笑,笑着笑着,眼角有泪滴渗出。

      “公主……好生保重啊……若是……奴婢也不再苟活。”

      她还愿为我落下一滴泪来,便是这世道人心,不至于凉薄得令人心若死灰。

      “说什么晦气话呢,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我的指尖覆上梨花木屏风,一寸一寸,抚摸这个我居住了两年的宫殿。其实我也早已释然,很多事命中自有定数,该来的总会来,何须苦苦挣扎。是,我怕死,可如今,生死有命,由不得我。

      微黄的鲛绡上了年头,上面画着些水墨烟云,早已模糊不可辨认。可我总还是能看到建康城中的烟柳画桥,听得到秦淮河畔的渔歌唱晚,这如画江山啊,繁华与苍凉,常常只在一眨眼间。

      永福省甚至算得上有些陈旧,可若是哪个皇子住在这里,绝不会是这般景象。

      我曾到秘阁翻阅父皇生前留下的一些公文诏书,对这个遥远而陌生的父皇稍稍有些了解。在我看来,父皇对我的遗诏绝不是要我辅佐某个人。他是一位贤德的君主,他要的不是萧家的天下,而是民众安居乐业的生机勃勃的大齐啊。

      很明显,无论是斐昭还是太皇太后,根本没办法完成父皇的遗愿。可是有一个人能,我相信他可以做到。

      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若是今日赫连家真的要逼宫,我不会给他机会杀我。

      给他一个成全,也给我自己一个成全。这是母亲的覆辙,终究我也没法避免。原来那个梦,那个岸上的白衣人,早已注定。

      只是我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同赫连执歌作诀别。

      我不想恨他,我唯一的夫君。

      长长的宫墙,幽深的巷道,春天早就到了,宫里还是这么冷。

      头顶一方狭小碧空,这江山风风雨雨,便又是一年春天了。记起那年我刚进了宫,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节。曲山依然那么巍峨,树木依然那么葱茏,只是当年的九夏,再也回不来。

      长风十里,雁难回首。

      这一截巷子,短如发丝,长如细水。

      “大长干,小长干,吴歌几许远山,青莲一叶画船。由来花性轻,莫畏莲舟重。难忘归期阑珊。”

      低低的曲调从唇间滑出,千回百转,余韵绕在巷里,悠悠荡荡,凄凄婉婉。

      其实我很喜欢这些民歌,纵使是幽怨,也怨得清明澄澈,便如同指间绽开的一朵白莲,一瓣一瓣舒展开来,带着令人心颤的清露。不似宫里曲目,哀婉总是藏起来,猜不透,摸不着。

      在很多前来道贺的大臣中间,我终于看见被簇拥着的他了。赫连执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可他越是平静如水,我越是猜不透。

      我站在一树梨花下,远远地望着他,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平静地注视他了。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我在想,他若来日成为了九五至尊,戴上十二冕旒的冕冠,该是什么模样?

      所幸我今天打扮,倒还入得了眼,在最好看的年华里凋谢,倒也不枉此生。

      我不指望他在三千佳丽间还能将我记在心里,只盼他清明雨上,来我灵位前看看。

      赫连右将军竟然也在?看来太皇太后等人真是要拼个鱼死网破才肯罢休啊。难道他们认为赫连家会就这么束手就擒吗?

      “太尉斐昭进献一点薄酒,愿与各位共饮,谨以恭贺赫连三公子得胜归来。”

      酒自然是美酒,可这美酒往往伴随着不良居心吧。我突然就想不明白,斐昭这种看上去就教人替他为难的货色怎么能生出斐嫕那样的女儿来,看来世事难料,正如癞蛤蟆也能生出个天鹅。

      小皇帝坐在高处,一脸茫然,可他大约是看见大家都装得喜气洋洋,于是自个也开心,露出了笑。

      正当群臣战战兢兢地道贺词时,突然响起一声惊叫:“酒里有毒!”

      宫里原是都用玉杯盏,因了皇帝尚小,免得他打碎了不吉利,才让皇帝用银杯盏。

      那个惊叫不已的宫女打翻的银酒盏上,点点斑痕,触目惊心。

      众人自然看向斐昭,他面色如土,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护驾!”太皇太后尖利的嗓音响起,几个侍卫从殿后窜出,皆是带着刀,护在不明了状况的小皇帝面前,对着斐昭等人。身着玄袍的萧鸾也站起来,阴冷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二妹,你竟防我至此!”斐昭颤动着发白的嘴唇,好半天只吐出这么一句。

      “不过……为兄也不会傻到连这都不知道!”斐昭笑得诡异,“宁教我负天下人……”

      斐昭一挥袖,顿时数十名蒙面黑衣人冲进殿内,他是要篡位?

      在混乱中,黑衣人大体上是兵分三路,一路是朝着太皇太后和小皇帝,一路朝赫连执歌和赫连右将军,另一路便是朝着我和萧鸾。

      斐昭带着大部分朝臣逃出了大殿,因为大部分朝臣都是斐家党羽。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身形矫健,来势汹汹,手上提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劈空直指向我而来。此时真是生死一瞬间,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刹,我已然来不及闪避,就连我这种对武学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这一剑有多快多凌厉,势不可挡。

      “公主!”奚月惊呼一声,我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了她。

      眼见那剑锋离我胸口不过三尺,我脑中空白一片,唯有惊恐漫过。

      那一刻,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至亲至疏惟夫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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