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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清商一曲人倚楼(2) 可我只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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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的事,我已命了中书舍人去办,其实我也知晓,大把银子拨下去,能有几分真正到得了民众手中。但徭税减轻,总还是实在的好处。选拔人才的诏令也已下达,此事暂可告一段落。待来日选拔出人才,斐家便要大不妙了罢。
我目前念着的是,再过几日,便是我的十五岁生辰。
那一日,我便要及笄了。
从此以后,再不是一个孩童了,肩上担子也越发沉重。我不知是该惧,还是忧,或是喜。我只知,须得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选婿?儿臣愿为父皇守孝三年,并不急于选婿。”太皇太后召我去喝茶,我便预感不妙。
“我大齐各位帝姬皆为及笄时一并选婿,你今日选婿,依旧可守孝三年,待公主长到十八岁再出嫁亦可。”她慢慢嘬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母后……”朝中的纨绔子弟,皆不能入我之眼。要嫁,我也只嫁一心之人。
“母后也不愿如此,毕竟你年纪还小,眼光不成熟,不若母后帮你仔细挑选?”
让她帮我挑选?还不如让我去死。
“阿落虽心心念念想要陪伴母后,何奈祖宗家法不可违,”我十分伤感地岔开了话题,“那阿落便只好选婿了。”
选?如何选?我顶多只是在朝堂上听过他们声音,连面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谈接触。我便要如此随便地把自己许配出去么?
“公主真好看,头发如同丝缎般柔顺。若是能再笑一笑,怕是天下无人能敌公主美貌了,”奚月一边帮我梳妆,一边还不忘宽慰我,“今日公主选婿,还不得惊艳四座?怕是让那些公子哥们眼睛都转不动了。”
可这眉头,如何能舒展得开?
“奚月老是拿我开心,”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我说得跟个天仙似的。”
不知从何时起,我与奚月已如同姐妹般,她与我调笑,我也不恼,反倒心下淡淡欣喜。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啊。
其实奚月虽算不上特别美貌,可一双杏眸神采奕奕,细细的新月眉,秀丽可人,如同那江南水间采莲的小家碧玉。一双凝了霜雪的洁白晧腕,比当垆的胡姬还要美上三分。
只是,我觉得她,藏有很多心事。
可是我不愿为此失去我十五年来唯一一段友谊。
直到萧鸾站在金凤台中央,代我父辈致辞时,我才从迷惘中缓缓转为清明。
人都要长大,自愿或被动地,没有谁能避免。这件事,仿佛出生死亡一样自然。
我从阁内小步走出。长姐吴县公主盥手后为跪着的我梳头,她的手很轻柔,小心翼翼地梳着,像是怕弄疼了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以前只偶尔听太皇太后说起,她是很温顺的女子,下嫁之后恪守妇德,恭谨谦逊,是为柔嘉表范。
我以后是否也会成为她这般女子,永远只活于世人口中?在历史的云烟中,偶然被提起,也是一句:哦,那个温顺的妇人。
我想为自己而活。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背诵祝词的人,乃是萧鸾的妻子,从一品夫人,足可见其位高威重。
几次加、拜下来,我已是头昏脑胀,疲惫不堪。
我如同皮囊般只是木然应答、叩首,皆是按照太皇太后请来的姑姑所安排,像背诵一本古书。
“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承!”耐心听完太皇太后诵经般的念叨,我如释重负地背出最后一句。
轻缓地走到金凤台中央,血红如杜鹃花的地毯,衬着烈日,像是一场颓靡的盛放。台前宾众皆正襟危坐,万里长空收于眼底,寸土寸金的建康,大齐的都城。今日我站在金凤台头,万人眼中,却只想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身着暗红捻金绣牡丹祥云长裙,梳着缬子髻的公主,只想为自己活一次,多么可笑的奢望。
我不愿长大啊。我不愿成为那样世人眼中的典范,空空埋没了一生。
可是我,依旧迈着同样长度的规范的步子,走上选婿的路。
人的一生要历经多少不得已,才能从容面对?
我自己选,总要比太皇太后代劳来得好。这是唯一的庆幸。
看着底下分辨不清面容的众多青年才俊,我只想晕厥过去,做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曲山,有素娘,有溪流,有那个妖精般的少年。
但我连昏厥的权利都没有。
无奈地睁开眼睛,在各色英俊勇武的青年中,我发现一个人略有些眼熟。只是眼熟而已。穿着淡青的袍子,身姿清秀,虽面貌模糊,但隐隐给人一种清风扑面之感。
“就选他吧。”反正都一样。反正,都不是他。
“恭祝赫连三公子,得长乐公主赏识,加驸马都尉。”
什……什么?竟是赫连三公子?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他竟然就是那个为世人所称道的赫连三公子,而是他为何会在这里?难道太皇太后竟然让他参加选婿?以赫连家与斐家的关系,她这般作为,若不是赫连三公子太过强大让她拦不住,便是她要明着与斐家对峙了。
我立即转过头去看太皇太后,她眼中也是掩不了的震惊以及怀疑。
是了,看来是赫连三公子背了太皇太后的眼来的,那么她必定会怀疑我与赫连三公子有勾连。这于斐家,于她都是一种威胁。
所以我要将错就错,宴请赫连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