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知相见知何日（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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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华林园的牡丹啊，”她微微垂眸道，“终究不如洛阳开的好罢。”
我所住的永福省，本是皇子居所，可如今先帝的几个皇子都已封王，永福省便空了出来，太皇太后便提议我住到这里。
“你，很喜欢合欢么？”庭院里一名宫女正在修剪合欢，我见她神情专注，像是对待极珍贵的一件宝物般，便顺口一问。
“奴婢见过公主，”她揖了一揖，“这合欢，还未开呢。”
我见她气度不凡，莫约是家道中落的千金，才进了宫做宫女。
带了茧的洁白指尖抚上那碧绿圆润的叶片，她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像蝶翅般覆下，“合欢合欢，乃是伤心之花。”
“合欢乃是夫妻欢好之花，何来伤心一说？”像是心底被狠狠鞭笞，我略带伤感地问她。
她抬起眼眸，细细瞧我好一会，才缓缓道：“七月流火，青裳绒花。长亭一曲，摇落几何。”
青裳，乃是合欢释名。我依稀记得，那些着青裳布衣的日子，那个提合欢花灯的妖精少年。
“公主眼中，也有一段故事。”她似笑非笑。
“你唤何名？”
“奴婢奚月。”
“从此后，便跟着本宫吧。”我见她伶俐聪慧，便想要让她跟着我，至少不用干那么劳累的活。而且，她很像我，像我以前的时候。
更因为，身边全是太皇太后的人，太不安稳。
听闻我习礼这几个月来，一直是尚书令萧鸾在把持朝政。
我倒很有兴趣，见一见我这位叔父。
“微臣见过公主。”
果真凤表龙姿，身姿轩昂。我不禁有些恍惚，当年，我的父亲也是如此模样吗？他大限前那一句“对不住你母亲”，又是何意呢？
我放下手中茶盏，笑吟吟地起身，“奚月，快快扶叔父起来。”
“阿落可是小辈，”我福下身，“叔父这是折煞阿落了。快快请坐。”
“不知公主这些天来在宫里可住得习惯？”他在与我对桌的椅子上坐下，奚月连忙奉上茶来。
“尚可，只是阿落年幼无知，在宫中还有甚多不了解。今日阿落请了叔父来，是想要请教一些事宜。”
我递了个眼色，奚月便遣了宫人下去，她自己也退了出去。
“公主请讲。”
很好，凌厉的眼神，冷峻的棱角分明的面容，是我想象的那般模样。
“叔父以为，天道如何？”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官方而妥帖的回答。
“那么，天子之道，当如何？”我步步紧逼。
他一双狭长凤眸微微眯起，饶有意味地看着我。他眼中的阴鸷与狠戾，我也看得分明。
“恕微臣无法回答公主的问题，”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微臣愚钝，望公主恕罪。”
我缓缓倾身上前，待与他莫约只有三寸距离时停下，四目相对，我能看得清他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
这种人如同一条毒蛇，用得好了，便能成为利器，用得不好，便会死于其毒牙。
世人称之为，枭雄。
“叔父与阿落皆明白人，何必相瞒？难不成叔父以为，当然父皇大限之时，诏命叔父与二哥辅政，只是为了辅佐一个小皇帝？”我笑意未及眼底，只觉被他如此盯着，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阴冷眼神，任换了哪个人来，都受不住罢。
他却不答，只是盯着我。沉默良久，对峙良久，我脚下也越来越软。
“难道公主不觉得，”他伸出纤长有力的手指，勾住我的下巴，“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了一些？”
我心下一惊，袖中十指紧握，指甲掐得手掌疼痛，却不敢轻举妄动。上次一巴掌打出个元恪，我已吃了足足的教训了，这次若是再拍他，不知惹出何等乱子来。我佛慈悲！我哪里曾想，这个二十多岁的老头子居然有恋童癖？！何况我是他的侄女啊！虽是旁系，但好歹也有血缘关系吧？！
习武之人粗糙的指腹缓缓抚过我的唇。
冷汗自掌心渗出。
原来这就是，与蛇相伴的感觉。
我不能输，我死撑着仍旧用平静的眼神望着他。
“公主，你才十四岁，”他终于放开了我，“不要过早涉及一些……危险的东西。”
我觉得我的眉毛一定狠狠地抖了一抖。你也知道我才十四岁啊？！那你刚刚是在干嘛啊？和自己十四岁的侄女调情？虽说前宋叔侄之间多有苟且之事，但我朝民风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吧？何况最危险的就是你好吗？那么请你立即马上即刻速速马不停蹄地从我面前滚开好吗？
我死死地抓住了椅子，心下松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东西，”我低敛下眉，“比人心更危险。”
他广袖一拂，起身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走时，有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传入我耳中。
“凤尾！凤尾！”
“公主放心。”他正欲跨出门的脚顿了一顿。
门轻轻合上。
我瞬时瘫倒在椅子上，背后已是冷汗涔涔，湿冷一片。
他这算是答应与我合作了吗？
父皇深知萧鸾野心勃勃，二哥也早有谋逆之心，才让他们共同辅政，互相制约。
二哥空有名衔，他的母妃与太皇太后交恶，太皇太后自然愿与萧鸾结党。如今太皇太后大权在握，萧鸾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攀附的机会。可实际上，太皇太后党才是萧鸾最大的敌人。萧鸾想要篡位，必须得到太皇太后党中有反逆之心的人的支持，这人便是我无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相知相见知何日（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