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升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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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夷歌一下轿，就被眼前的景致惊得半天说不出来。
“这，这，这。。。。就是你家？”
她声音断断续续，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连寒宵不急不缓从骄中出来，神色自若的理理袍子：
“怎的，音书觉得不喜欢？”
她目光绕厅一圈，情不自禁喃喃道：“何止不喜欢，简直要恨死。”
诺达的厅堂，少说是她家的三倍大，骄子径直被抬进厅里，她没机会见到外头的庭院的是甚么样子，不过应当也是可以当即震得她腿软膜拜的那种奢华。
连寒宵不经意一笑，坐到太师椅上，几案上备好的凉茶冒着凉气，丝丝甜香钻进她鼻子里。
她又在四处看了一遍，确定这不是在皇帝的宫殿里，不然她都要以为穿越狗血剧情应验到她身上了。
廊角缀着剔透的琉璃瓦，梁上描着繁复精制的刻纹，厅里放着的各种奇珍让她情不自禁心跳如雷，连耳边的太阳穴也突突的跳。
她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虚软得挪不动步。
“音书？”
连寒宵出声打断的思绪。
“大哥，你怎会如此的富？”
她强装镇定，脚步虚浮的飘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抖着手端起那凉茶饮一口，霎时清亮划过喉头，她心神稍敛。
连寒宵却从容如斯，侧头看她道：“翰林院俸禄不低，再加上我祖上三朝为官，家底是较为殷实。”
殷实？这叫殷实？这叫奢侈好吧。
“大哥，小弟自与你相识以来，从未有半分隐瞒，与你所说句句出自真心，你可别诓骗我。”
她眨眨眼，目光紧锁在他脸上，将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连寒宵凝视着回望，他神色笃定，一派浩然道：
“音书，我知你是个清廉的好官，自然是见不得身边人龌龊，但我所说说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她擒住他的眼睛，只见他墨瞳清明正直，温良一如往常。
宋夷歌暗松一口气，心里的鼓噪终于平静下来：
“呼——既然你都如此诚恳，我便信了。”
连寒宵闻言一怔，这个宋音书是真将他放在心上，连这种睁眼瞎的鬼话都愿信？
还是说，她心机深成，早知他是谁却仍在装傻充愣顺水推舟？
悄然敛目，他耳边浮现出她清脆响亮的声音——“大哥，从今往后，我宋音书的就是你的。”
思绪浮沉，他神色微软。
“咕——”
忽然一阵低沉的轻振声在两人中响起，连寒宵看向夷歌，后者捂着肚子神色尴尬的笑：
“小弟吃饭一向按时，阳日西沉，是肚饿的时候。”
连寒宵嘴角漾笑：“是我疏忽，那便在厅内用饭吧。”
他随即命人开饭，一桌酒菜很快在厅堂内摆好。
看着满桌的酒菜，宋音书脸色复杂。
又是大鱼大肉，再吃，再吃她就也要变得油腻了。
可是盛情难却，盛情难却。。。。
手抖着夹了一片鱼肉，上面油水滑亮，刺伤了她的眼睛。
凤眸眯起，她暗自定定心神，闭上眼睛就往嘴里塞。
“贤弟，可是酒菜不合你胃口。”
宋夷歌脸上那副壮士赴死的表情，让连寒宵想忽视都难。
她迅速搁下筷子，将鱼肉往碗里一摔，坦白道：
“实不相瞒，小弟近日因着时常赴宴，海味山珍对我来说已经如同蜡般难以下咽，我知大哥一番盛情，实乃体贴又关怀，音书万分感动，只是，小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愧对大哥一番好意。”
连寒宵从容的放下筷子：“那贤弟想吃豆腐青菜？”
“也不是，你给我一盘汤团我就很是满足。” 她难为情道。
“汤团？”
他忽然想起那日见她用汤团沾辣子吃的津津有味，遂问：
“贤弟你爱吃汤团？”
夷歌一脸感动的点头：“汤团乃我一生至爱，我平生没甚么喜好，就是这家乡旧食舍不得放弃，家乡人事已远，此地千种佳肴只剩这汤团最像我家乡的一道零嘴，小弟食物思乡啊。。。”
连寒宵一顿，宋臣原来家住京城，谁知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他唤来家仆为她端来一碗汤团，宋夷歌面露欢乐喜滋滋的吃起来，那回味无穷的模样让他不禁也想尝一尝那白面丸子到底有何特别的美味。
“大哥。”
她嘴上于百忙之中抽空叫他，连寒宵闻言抬头。
“我上回去刑部尚书何文常家赴宴时顺手拿了他家账簿。”声音无起伏，仿佛如在说“今日的汤团很美味。”一般自然。
手中的动作赫然停住，连寒宵平顺的眉难以察觉的一僵。
“为何？” 他沉声。
“何文常勾结商帮，收受贿赂，罔顾国法，缔结死党，理应受罚。”
“你想以此为证让他伏法？何文常已被圣上抄家流边，你那账簿已无用处。”
“我将账簿上头牵扯商帮案的官员一一勒索了个遍。”
她放下筷子，直视他的脸。
连寒宵看着她坦然的双眸，似笑非笑：
“你拿那笔脏银做甚么，莫不是劫富济贫？”
“嗯，我将那些钱都分予码头上商帮的兄弟了。”
黑眸微动，他嘴边的笑意消散：“天真。”
连寒宵旋即半闭了眸：“这等秘密的脏事你又与我说作甚？
夷歌伸手到怀中掏阿掏，他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神色难堪地推到他面前：
“大哥，你能不能亲手帮我将这个交予连寒宵，这东西干系太大，我入不了大内，又不敢轻信他人经他人手。”
他盯着那靛皮的册子，眉动了动：“你是要我悄悄的交予他？”
“不，你告诉他，是祥符县知县宋音书交予他的。”
她语气出乎意料的坚决，脸色却遽然苍白。
连寒宵目光落在册子上，以往平静似深潭的墨眸缓缓聚起波涛，他低着头，夷歌看不见的他此刻的神情，心中惶惶不安：
“贤弟，你这是想升官呢，还是想为百姓做点好事？”声音如温水，窜进她耳里。
这个问题，她来之前就想好了。
心狂跳着，她咬牙：
“我要升官。”
“好啊，想升官是好事。”
戾气渐渐于连寒宵眉梢聚拢，慑人的阴沉藏掖不住，开始袭上那平和的脸庞。
他手指不由自主的轻颤，刚想动，夷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跪至他跟前，毫不犹豫的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微颤的手紧包在掌心。
她眉眼深深抬头仰视他：
“大哥，求你帮帮音书，我知此事危险，极有可能将你牵扯进来，但我无论如何一定做成大官，我要做的事，只有当上了大官，才能达成，若一直在下头耗费，将永无可能。”
永无可能啊，这件事，就算是作上了大官，也很可能永无可能啊，可是她不管，既然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她便要横冲直撞的走下去。
明日有没有路她不知道，可今日有路她就只这么走下去。
连寒宵讽笑着动动手，却发觉她握得实在太紧，玉白的手上青筋微突：
“你要做的事？”
凤眸锃亮如星，她脱口而出道：
“对，我要百姓安居乐业，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我要亲人和睦不离散，更无冤罪让人家破人亡，我要替我爹见一见这盛世太平，让他死得值当。”
他瞳眸骤锁，紧盯着夷歌那双晶亮的瞳眸，她脸上青白交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着牙才说出这么一番话。
沉默良久，连寒宵终于恢复一贯的温良神色，脸上徐徐荡出如春风的笑意：
“音书，此事十分要紧，可容我考虑两天？”
他趁她愣神，不动声色抽出手顺势在帕上擦了擦。
夷歌顿时像身体里的力气被全然抽走，僵直的跪坐在腿上。
“起来吧。”他转言道，却并不扶她。
宋夷歌心中哼笑，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原来他不信她啊。
夜色降临，宋夷歌坐着骄子，从厅里直接被抬回了家，她神智漂浮掀起轿帘想看看他的宅子，外头漆黑一片，连府并未点灯看不出个所以然。
那账簿被她留在桌上，他将着薄子交予连寒宵也好，将她强索钱财之事告与官府也罢，她都不怕。
她不甘心，她要信一回，就让她信一回吧。
宋音书吸吸鼻子，随手放下轿帘。
厅中烛火摇曳，半明半暗地映在连寒宵干净的脸上，他手上随意翻着那账簿。
这簿子上记载的人名和收支的确可以使朝中各部掉上几滴血，不过，他要这些来干甚么，他手中的权势牵连，已足够让他只凭喜恶不讲根据，让朝中那帮蠢材死好几个来回都不敢吭一声疼。
“升官吗。”他喃喃：“你也不过如此。”
想起她激动地朝他说的那番话，连寒宵嘴角斜勾蔑笑，声音依旧轻柔如水：
“哼，盛世太平。”
只恐怕她还来不及上岸看一看那盛世太平，就已同他一样在脏河里腐烂发臭了。
华美的厅中升腾起滚滚浓烟，火焰明灭，账簿在他眼前被烧作烟尘。
垂拱殿外声音嘈杂，白玉阶上百官一小撮一小撮热火朝天地聊着今日朝上的事，今日新事除了新上任的枢密使武官魏直之外，还有两件颇受众官热议。
第一件是礼部马尚书的义女，其属下郝郎中之妻，向大理寺怒告她相公郝郎中助马尚书将其奸|淫。众官听闻但笑不语，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平常的玩腻了，总爱找些新鲜刺激的来玩玩，只是马尚书不幸，遇见个不服软的贞洁女和个捂不住事的窝囊男。
第二件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宋侍郎，头一回上朝面圣就在垂拱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痛哭流涕，尤其当圣上叫到连大人的时候，那简直就是哭得一个撕心裂肺，连圣上都动容得不忍怪罪，只让其早早退下。众官一致以为，这位宋侍郎仅仅是得见圣颜就激动成那样，真是真心实意的爱国爱民爱圣上，日后升官发财前途无可限量。
百官正窃窃私语聊得兴起，连寒宵玉颜清爽步履从容地从垂拱殿里走出来，他上身曲领大袖朱衣，下束大带朱裳，宽袖迎风翩翩,丰神如玉。
吏部婓尚书眼前一亮，立时出声叫他：
“连大人！”
连寒宵恍若未闻，径直从白玉阶走下。
婓栋梁赶忙又叫一声，连寒宵脚下未停，还是如没听见一般，婓栋梁咬牙，提着繁重的朝服抽身去追，几个连党见婓栋梁行事如此积极，于是不甘落人后，也纷纷追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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