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黑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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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七月有火，这一把火烧得京城都要焦了。
宋夷歌最厌恶七月，因为——
“宋大人！这要不得，光天化日之下撸膀子，这乃是下流之人所为！”主簿急急忙忙跑上来，制止了正欲撸开袖子泡凉水的宋音书。
“黄主簿，我知你是遵循礼仪礼节之人，本官深为你的意志所折服，只是，本官乃是血肉凡胎，比不得你这种入了仙的体质。”她虚弱地瞟了眼身裹两层布的黄主簿，撸起袖子就将双臂浸在桶水里，当她白嫩嫰的手臂伸到水中时，她仿佛看到一层白烟从水中冒起。
“呼——果真是——不抵用。。。。。”
她好想哭，每到夏日，就是她最痛苦的日子，这天朝夏日里热得炙烤，可这里的人们为了尊重什么狗屁礼节，愣是裹得严严实实不肯露肉。男子到还好，豪放一点可单穿褙子，如同背心的那种衣物，而女的呢，就是非要将自己裹在好几层不透气的布料里不可。
而像她这种不男不女的，她咬牙，豪放，豪放不过男人，保守，又保守不过将自己裹成一颗粽子的女人，碍于她无法改变的女性曲线，以及，她低头，看着胸前那两个 “较为干扁”，她每逢夏日，都穿一件微微宽大的白色单衣。
即使如此，还是抵挡不住她强烈的想露肉透气的愿望。
陋习！绝对是陋习！
她气愤的抹抹汗，旁边的黄主簿看着宋音书白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不由弄了个大红脸，他心想这位县令大人，长得如女人般阴柔秀丽不说，连身姿也是如若无骨似柳，主簿连忙回神，撇开脸也跟着狂擦汗。
“大人——”
有衙役忽然来到后堂禀告。
“何事？”宋音书放下衣袖。
“龙游商帮的李员外又来找您来了。”
“哦？咯咯咯，赶紧高兴的请进来。”
她发出小人得志的声音，丹凤眸笑眯眯，一脸奸邪。
黄主簿在后头看得冷汗直流，想他家大人真是很有做奸臣的天分，那神态动作完全和戏里唱得是一模一样。
宋夷歌奸笑着和李员外在后堂的小室里对坐，为了昭告外面的人她正在干见不得人的事闲人勿扰，她将四面窗户都严严实实的掩上了，于是此时她热汗直冒。
“宋大人，七月流火，你要保重身体呀。”
李员外看着不停流汗的宋音书，忧心忡忡道。
“多谢员外关心，哎，你不知，本官我初来京城，没想到京城夏日里比任一个我曾任职过的府县都热，本官悔死了没多带几件轻薄衣裳，只能将就，任凭这些破布料子捂着，想我千里赴任不辞辛劳，可怜，可叹。”
李员外立刻会意，殷勤道：“宋大人为我们百姓劳苦，我们可是看在眼里的，这不，我们龙游商帮为了慰劳您，给您送上消暑之物来了。”他说着便示意宋夷歌看向他身边的桌案，桌案上有个用红布盖着的物什，约摸有八寸高。
宋夷歌眼中大冒金光，李员外嘿嘿一笑将红布揭开，里面一尊玉佛露了出来，那玉佛栩栩如生，用的是祁山上采的上好白玉，底座由整块南海红珊石雕琢而成。
宋夷歌愣住，眼珠子顿时变成铜钱样，李员外笑得更开了：
“这玉冬暖夏凉，正好适合宋大人您夏日凉手用 ，摸一摸，冰凉凉。”
“龙游商帮真是体恤本官！本官甚喜，甚喜。像龙游商帮这种不仅做好自家生意，还尽心尽力为咱们祥符县做贡献的好商帮，就该受到百姓的褒奖，祥符县县衙全心全意的扶照！”
她眼冒泪花险些失态，连李员外这种身经百战的都看得呆了。
宋夷歌默默的抖着手用红布将玉佛罩上，自发的将玉佛抱到自己跟前的案上。
李员外见此眼睛咕噜一转：
“宋大人，实不相瞒，咱们龙游商帮近日里也有困难，自上回商帮的兄弟缴收会费误伤百姓起，咱们就一直不顺，前些日子里兄弟去缴收会费，竟受到一个新入行的叫顺昌的商帮阻挠，咱们好几个大点都被这个商帮占了，会友们也纷纷转投顺昌，恃着顺昌的庇护不缴会费，如今连咱们龙游下面的好多弟兄都投去顺昌。”
宋夷歌一愣，摸着小尖下巴为难道：“啊，你说顺昌商帮啊，顺昌商帮近日里也为本县做了不少贡献，他们时时刻刻惦念着本官，心意也同龙游商帮一样诚呢，甚至更贴心些，你们作为本县两大商帮，该多互相交流，共同经营，大家一同做好生意，你们都是祥符县的宝。”
李员外听宋夷歌这么一说，立时脸色发青：
“宋大人，这顺昌商帮论资历论经验都不能和我们龙游相提并论，大人，想上回，刑部大人还亲临过我们龙游，夸我们纪律严明，码头管制公正呢。”
他别有深意的盯着宋夷歌，一双小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
“李员外，我知你心焦，可是，像此种商帮间的生意争夺，哪是我们这种小县令能评断得了的，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有理，可对我们官来说，咱们能评断的只有谁贡献大，我以为，”她缓缓抬眸将目光落在李员外身上：“我以为，这个道理到了刑部尚书何大人那儿也是一样的。”
李员外看了她的样子，倒抽一口气，愠怒的推门而出，全没了刚才那副恭敬样子，只闻他走到门槛低声啐了一句:
“狗官！”
“咯咯咯。”
宋夷歌得意的笑了，她掀开玉佛的红布，出神的摸着，感受到手中凉滑的触感，她自言自语咕哝道：
“不知能卖怎样的好价钱。”
放衙后，宋夷歌双手抱着一个大木盒，满脸红光步履沉重的走回家，衙门口几个玩耍的小孩见她出来，掷起手中的小石子一面砸她，一面唱：
“小老鼠，爬灯台，爬上灯台下不来，猫看见，接它来，吱吱吱吱栽下来，掉进地狱出不来！”
“哎呦哎呦！”石子纷纷落向她，她吃痛，双目含泪撅着屁股左闪右躲，忽然感到腰间遽痛，她泪珠子连窜如珍珠滚落。
闪着腰了。
“大饼，二饼，三饼！叫你们淘气，快跟我回家！”一位妇人急匆匆走上来，不由分说朝那几个孩子屁股上一人来了一巴掌。
宋夷歌见状，流着泪得意的朝那三个小孩吐着舌头作鬼脸。
那妇人抬头歉意的朝她一笑，一阵烟尘中飞快的消失在她眼前，她看着那阵烟尘委屈的眨眨眼。
等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家时天已黑尽了，孤零零的回到宅子，小红和老伯都不在，宅子里空落落的，她看着阴森森的空宅脚步加快，迅速的缩回屋子，放下玉佛，穿着衣服就滚都到床上，刚紧紧闭上眼，就听到房子里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什么声音！？
她身体紧绷着不敢睁眼，忽然听闻有人轻声叫她。
“宋大人——宋大人——”
幻听？！她呼吸一滞，接而唇色发白，此时有人大力推她的肩。
“宋大人！”
宋音书大睁着双目猛然跳了起来：
“我其实只是个假装贪官的好官我问心无愧我向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害死过人就算有绝对是间接的意外！你若有不平请直接上大内找皇帝老子其实所有的残案冤案都怪他和封建君主制！！爹爹我错了！”
“宋大人，你此言是。。。何意？”
邱力吃惊的看着从床上一跃而起的宋音书，眼中充满了错愕。
宋夷歌看清来人是邱力，安心的送了一口气：
“原来是邱小兄弟，我方才还以为你是鬼，把我个吓得个半死。”
邱力一身黝黑的皮肤，在黑暗之中难以分辨，若不是他穿了一身浅色农衫，宋夷歌都要以为她真的在同鬼讲话了，她徐徐跳下床，走到桌边点亮烛灯。
“宋大人，你方才也吓着我了。”
借着微弱的烛灯光，邱力来到桌边粗率的坐下，他腿搭在椅上，布裤上有个破洞：
“宋大人，你交给我们的事都办妥了，这是程大人给的银子。”
他说着朝屋角一指，顺着他的目光，宋音书见到屋角上放着一个大衣箱，她走过去将衣巷盖子一掀，满满一箱子亮灿灿的白银陡然让屋子亮如白昼，她咬牙切齿的猛然砸上箱子，坐回桌边。
抚着心跳如雷的胸口，宋夷歌双目空洞道：
“这帮狗官。”
“对！这帮狗官。”邱力附和着愤恨的捏拳。
“咯咯咯。”宋夷歌忽地笑出声，邱力一头雾水，心想宋大人变脸怎的能变的如此之快。
“邱力，这些金银不可就这么分给顺昌的兄弟们，你按我教你的老方法将金银洗干净。还有那个，”她指了指几案上的那尊玉佛：“将那个也一道换成可用的金银罢。”
“知道了大人。大人，我今日一想到那些狗官带人来交金银时脸上担惊受怕的神情，心里就痛快，痛快得我睡着都能笑醒过来。”
“哈哈哈，邱兄弟，我知你忠肝义胆英勇无畏，即便是这种敲诈勒索的不入流之事，你也能坦然去办，真真是祥符县的好儿女！”
“大人。。。。”
邱力脸有一丝绿，他虽然不明白宋夷歌这话的意思，但是他隐约知晓这不是甚么好话。
“不过近日我们得先停手观望一阵，顺昌风头正劲，龙游指不定要找到上头去，我怕惊动刑部最顶上那位，若那位胃口大开，我们决计是喂不饱的。账簿上的狗官也已被我们敲诈过七七八八，光靠着吃一回狗官的黑钱不能长久维持。”
“难不成你想吃我们老百姓的钱。”
邱力神色一顿，眸光有些冷。
宋夷歌打个冷颤，端起笑：
“当然不是啦邱小兄弟，我们要长远的吃狗官的黑钱，要有谋划的吃，要让他们成为会下蛋的鸡！”
“我不明白。”他直率的看着凤眸闪烁的宋音书。
宋夷歌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
“不明白也无碍，我对你说，近日我从同僚那儿打听到小皇帝想以枢密院为首动大奸臣连寒宵，连寒宵一向狠牵制着六部，手上尽是他们的把柄，我到时候将着账本寄一份予他，看他用不用，最好能用，还将上面的人挨个整治一番，让他们收敛着不乱动，我们就可以在下头畅行无阻为所欲为了咯咯咯。”
说到此处，她双目锃亮，让邱力不由感慨：他家大人好有作奸臣的天资啊。。。
“那我先告辞了大人。”
他威猛的从凳子上腾起来，轻而易举单手拎过近十斤重的玉雕，由于长年做重农活，这点分量对邱力来说如同鸟羽，他手里拿着玉雕走到门口，忽地想起甚么，遂转身问：
“宋大人，你家宅子如此大，却为何不锁门？这样可危险哩。”
宋夷歌已然和衣躺回了被褥里，她捂着被子，只露出一双凤眸眨啊眨：
“我家人出了远门，我怕他们哪日回来被锁在外头。”
“哦。”邱力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右手一把抓过装满白银的大衣箱，头也不回的走出屋，等他走到宅子门口，他才恍然觉察，这宋大人的家人听说不是早死光了吗？
他不明白，便也懒得多想，径直走出巷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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