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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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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
她睁开眼,随即僵住,入眼皆是一片黑沉。
所处之处一丝风也没有,若不是裹在身上的柔软被褥,她会以为自己置身空茫。
这么黑,黑得就像地府。
她颤了颤,躺平抓过被褥盖在头上,紧闭着双眼隐隐的发起抖来。
爹啊,可千万别怪她,她真的是尽力了,尽力要当个好官,尽力护着音书,可是她就是没用,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她双眼闭得死紧,祈求能就这么睡过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诡异的响声。
她身体猛的一震,侧躺裹着被褥蜷缩成团。
“夷歌。”
双眼蓦地大睁,她一凛,是他!
想起自己陷入黑暗前最后的画面,是被兵士占满的周府。
感觉被子被人用力扯开,她死命抓住被角惊得差点叫出来。
接着感觉有人压住她手脚,从背后环住腰将她拉到怀里。
黑暗中她大睁的眼快要突出来了,
背后的人是冰冷的,手脚像是蛇一般缠绕在她身上,她企图用手捂住嘴,可是却被那人缚得死紧。
耳边感受到他冰冷的吐息:
“夷歌,这世上没有鬼。”
她剧烈的挣扎,试图抽出手脚!
连寒宵却在她耳边温言道。
“别动,你扭不过我。”
“大、大哥快点放开我。”她声音已经含着浓浓的鼻音。
“这世上没有鬼。”他重复着将她翻过身,她本来已经熄灭的视线中出现一点点光亮,好像有微弱的烛光烙入她眼皮里,她眨了眨,看清面对的那人眼中绰约的瞳光。
两人紧贴,他轻声道:
“宋臣死了,宋音书也死了。”
“啊!” 她大叫一声企图将他的声音盖下去。
“他们早就死了。”他再次重复。
她忽然变得愤怒,很快眼泪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流下了,哀求道。:
“别说了快别说了!求你。”
头好痛!胸口无法呼吸!
她几近毫无章法的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一瞬间神智好像陷入空虚。
迷迷糊糊间他吻上她的唇,他的唇非常冰冷冻人,可是却也拉不会她一丝理智。
他不理会她的激烈的挣扎,锁紧怀里的人,再此凑着她的耳低声道:
“夷歌,宋家的人都死了。”
“这世上没有鬼。”
“宋臣和宋音书早就埋入黄土,身死魂散,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谁在看着你,你可以解脱了。”
絮絮叨叨的是声音飘入她的耳朵里,她眼前晦暗模糊。
不连贯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的涌现。
旧宋府里,月光下,宋臣喝着酒,一面大叹着世道不公,和他心中长久不变的志愿 ,她坐在对面,宋臣以为她不懂。
狂风怒吟,宋音书紧牵着她的手肩背中箭,她将他打晕藏好,从暗处跑出来,兵士举着火把飞快的朝她奔来。
温暖的房室中,她坐在灵台前将这一日所做的事,事无巨细地婉婉道出,自己手舞足蹈,却没有回应。
夜色苍茫,周府大门紧闭,她唯恐不及的逃离,此去数年。
仿佛一夜之间,她失去来之不易的“亲人”,失去所有与这个异世所有的羁绊。
是她的错。
她想,唯有完成他们的心愿,他们才能原谅自己。
宋臣在看着,宋音书也在看着,他们一直默默的看着她啊。
“这世上没有鬼,人死了便彻底消逝,你不用害怕。” 声音很远,仿佛从千里外传来。
“你可以解脱了,夷歌。”
是么?可她若解脱了,是不是就又是一个人了。
她不要什么解脱。
所以请不要原谅她,不能原谅她。
恍恍惚惚中,她失焦的视线的视线里落入一抹如墨的色彩。
“如今在你面前的是谁?” 他紧锁着她暗沉的目光。
迟钝的转动眼目,她犹豫,木然道:
“大哥?”
“不对。”
“林。。。。含笑?”
“是林含笑。” 他哑声。
意识逐渐聚拢。
原来她早就不是一个人。
“都过去了夷歌,你早已重新上路。”
连串的泪水无声的滑落,昏蒙蒙的画面被撕裂一角,透进微弱的光亮,她回神,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的是连寒宵柔和的轮廓,温良的眼,平顺的眉。
原来一直不肯原谅她的只有她自己啊。
她钻进他的冰冷的怀抱嚎啕大哭,淡如清水的香味瞬间将她包裹起来。
“不要走。” 她哭着颤抖。
他微叹,吻上她的泪,良久才应允道:
“好。”
凤凰城内依旧萧条,饥荒仍在延续,只是今日城中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人气。
周府大宅内一片喜庆的红,仆人们忙里忙外的张罗着办喜事要用的各种事物,不过他们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忙,只听说新娘是周家远方表亲,而新郎则是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路人甲。
婚事办在周府内堂,一对新人神神秘秘躲着不肯见人,成亲的时候更是,关上院门,只邀了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的宾客,偷偷摸摸的拜堂。内堂门口站一个劲装的武士把守,无论家仆也好谁也好都一缕不让进入,他紧闭着嘴像谁欠了他几万两银子,那脸又臭又青看起来好像是被蒙骗之后的恼愤。
别家成亲的很是热闹,而这家成亲静悄悄的。
一夜过去,第二日起来,周府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发生过,昨夜的喜气婚事如一场梦。
周府别院,小亭上。
宋夷歌捏捏自己的脸,觉得的确是肉了不少。再看看那头闭眼端坐的人,心里有些愤懑。
她完全被圈养了!
成亲以后,连寒宵和她住到以前她住的那个小别院里,虽说以往在连府时便已是共处一宅,但以往因两人都有官事要忙,像现在这般的同进同出,日日相对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她拨动一下鱼竿,池塘里养的鱼被吓得胡乱游蹿。她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
“大哥?”
他睫毛颤了颤,纹丝不动。
“相、相公?” 她结巴道。
“何事?”
他睁眼,见她身穿着嫩黄色的长裙,及腰长发柔顺似绸缎。
她脸颊飘红,目珠不安分的乱滚。
嘴角忍不住玩味的勾起。
“你不用回京吗?”
“你希望为夫回京吗?”他颇有兴趣的扬眉。
“咳咳。”
宋夷歌紧张的换了个话题:“我还以为你此次会忙的不可开交,上次来的时候,那些地方官见了你就像苍蝇见到了大粪,全都不要命的扑过来。”
大粪?
宋夷歌若没有他,凭着她的这张嘴在官场上可能真的早就被弄死了也说不定。
他笑言弯弯:“他们以为我早回京了。”
“啊哈,我就说一定嘛,大哥你这么聪明!”她凤眸闪烁:“那大哥你此次打算在南部呆至何时?”
他温和的笑着坐起:“怎么,你想跟我回去?”他朝宋夷歌招招手,后者立马唯命是从的走过去,他将她捞过来让她坐在腿间,背贴胸,道:“京城里以为我患病,并不知我来了南部。”
她脸红心跳强逼着自己分神道:“我答应了音书,不回再回官场了,嫂嫂也断然不会让我走的。”
他皱眉,答应了宋音书?
这个傻姑娘难道不知道,是他不想她回去吗,答应了宋音书又如何,若是他哪一天想了,他也能让她回去,不管她是男子还是女子,他都能保得她平安。
他看着她红彤彤的耳根,张口含住她的耳垂。
她立即混乱了,很快反应过来如今他们的关系不同,比之以往更为亲密,所以更亲密的举动是理所当然的。
为成亲之前,他一直恪守礼仪,如今便不用了吧,于是可以更自由的。。。
细长的眼高提。
既然如此,她也就却之不恭了。
“大哥你又吃味了?那个这个我觉得你不要认真,音书他。。。”
“宋音书已经死了。”
他不满的哼声,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惩罚似的轻捏。
“是,死了死了,但是我觉得他是我重要的亲人这一点不会变。。。”
他愣了愣,眼神遽亮,薄唇愉快的勾起,,
“你这是在激我?”他声音喑哑,在她脖颈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激怒了我你讨不着好处。”
“咯咯咯” 她忍不住得意的笑起来。
此时,院子里忽有人咳了咳,两个人齐齐回头,这才发现卫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院子中,正背对着二人尴尬的咳嗽。
“卫衣,何事?”连寒宵放开她,神色平和。
卫衣回神,视线在她身上飞快掠过,朝着连寒宵目光一闪,道:“太后。”
宋夷歌看见卫衣心肝还有些抖,想成亲那日他见了她女装的样子像是见到鬼一样,满脸的惊悚和不可置信,这几天但凡看到他还是青着脸,恼恨不自然的样子。
她听到他说完“南阳”两个字以后,耳朵本能的竖起。
连寒宵心中明亮,嘴角微挑,神色分明挑衅:
“卫衣你也说给宋大人听听。”
卫衣轻怔,之后郑重道:“宫里的消息,太后产下一子。前日里已经下诏说圣上已殁,因圣上年幼并无子嗣,故由太后钦点,传位河北王幼子。”
宋夷歌听到,脑子里瞬间起了一声嗡鸣震惊不已。
再看连寒宵惊喜的神色仿佛是等了许久。
她咬了咬牙,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哈哈,好,好,真是太好了。”连寒宵忽的神色一变,那墨黑的眸子亮得惊人,他拍起了手,痛快道:
“立即备车马,我亲自去一趟南阳,裘震西怕是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
“夷歌,我还来不及与你说,这天朝终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