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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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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城内,连绵的屋舍黑瓦,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腐臭味道。街面上萧瑟却平静,偶有几家铺面开张,面向街的旗子死气沉沉的垂着,几个穿着破烂的老乞丐走过,却没有看到街边上有等死的饿殍。
米铺外排着大长队,队伍转了好几个弯,等米的人大都面色蜡黄安静的排队。这样的米铺城里还有十来个。
城边上靠城墙的一个不起眼的院落,是城内居住的一户大商贾周家的产业。
池塘边,宋夷歌正无聊的垂钓,她打了个呵欠。
一个年轻妇人悄然走近,后面跟着一个头发全白的中年男子。
“夷歌。”
她转脸,一个孩子扑上来抱住了她的腿
“姨。” 孩子高兴的拿脸蹭她,她拍拍他的头:
“阿笠。”
她又朝美妇人和中年男子道:“嫂嫂,恭叔。”
妇人和蔼的笑:
“夷歌,你真是无聊了。”
她猛点头:“无聊透顶。”
“姨陪阿笠玩。”孩子声音软绵绵的很稚嫩。
“来亲一口。”她凤眸笑弯抱起长得圆嘟嘟的孩子,戳戳他的脸:“今天去看过你阿爹没有?”
“看过了,姨看过了吗?”
她哈哈笑:“当然去看过了。”
“姨今天我们来打鸟吧。”孩子天真道。
她噗嗤的笑出声,心想这时候天上哪里还有鸟?有鸟早给人打来吃了。
“行啊,你先去拿弹弓姨一会儿去找你。” 说着她放下阿笠,阿笠高兴的跑开了。
“夷歌,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妇人很年轻,眼角没有明显的纹路。
“哪里啊嫂嫂,这里吃得好住得好,简直是休假圣地,不委屈,想我在京城时多久才得一个安稳觉。”
“小姐。。。” 中年男子瞪眼打断,她自知失语,讨好道:“我错了恭叔,不说了!”
夫人叹气:“既然回来了,以后的事都休要再提,你好好在家呆着,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们一家都避到塞外去。”
她惊讶的张嘴。
这。。不用逃那么远吧。。。
凤眸一闪,她笑嘻嘻:
“嫂嫂,我在这里无聊透了能去米铺里看看么?我保证就看一眼,穿着女装去谁也不认识。”
被称作恭叔的中年男子看着宋夷歌神情严正:“小姐,发米的事情进行得好得很,你安心在这儿休息,如今即便外头没人认识你,但凡事也总要妨个意外。。。小姐,假扮朝廷命官是欺君的死罪。”
他看着宋夷歌眼神微厉,对视之下宋夷歌很快拜下阵,她夸张的掏耳朵:
“知道了恭叔,音书给我说好几千百回,耳朵都起皱了。”
闻言,妇人脸色忽然沉下去,乍看有些悲伤。
宋夷歌笑笑:“我去找阿笠。”
恭叔看着宋夷歌离去的背影,担忧地紧蹙着眉。
“老爷若知道小姐这样子,一定很不好过。”
“他们宋家人都是一个样子,音书也是,夷歌也是,认死了就不会改。”
凤凰城中一阵骚动,官兵手执银枪在街道间搜索,像蚂蚁般涌入 。
百姓战战兢兢将各自的宅门关好,有的趴在门边紧张的侧耳倾听。
小院内,宋夷歌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她来不及穿好衣服跑到门边,透过门缝一看差点惊叫出声。她飞奔的庭院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板凳往墙边一站开始爬墙,头刚冒出墙,便见院墙下面站满卫兵,银枪寒光林立。
一排卫兵齐刷刷的抬头,和她惊咤的看对眼。
此时卫兵破门而入,拿出画像比照之后双眼狼光大放,她还来不及申辩便被逮个正行。
他快步走进昏暗的牢房,狱卒举着火把,他径直走到最底的那间,借着从小窗射入的日光,见到牢里那个抱头蹲坐身影。
是她。
他摊了摊汗湿的手心。
狱卒为他打开门。
“大哥。”她抬头,牵强的扯出一抹笑。
两人对视,他忍不住多贪看她几眼,觉得她脸略微圆润了些,看来这几日她休息得不错,这么想来心里觉得太舒服,要知道他这段时日过得可并不安稳。
“我并非你大哥。”他淡淡道。
她闻言怔住:“大哥你说甚么。”
他走到她跟前半蹲下,目光细细扫过她脸上每一寸:
“以后可不要再逃了。”
她讶异:“你不骂我?”
他皱眉:
“不骂。”
她目光遽亮,小心翼翼的确认:
“真的?”
他用手指在她唇上细细描绘,凑近低语道:“嗯,待会儿打断你的腿。”
宋夷歌面色忽白,吓得一缩逃离他的触碰,她急中生智哀嚎道:
“我错了大哥!下回谁再跑就是王八蛋生儿子没□□!大哥你千万不要打断我的腿我错了我错了!”
他转而愉快的勾唇,双眼危险的微眯着:“你咒可是我儿子。”
宋夷歌惊怔,细细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猜测他的真正的情绪。
他无视她的目光,注视着她神色认真温和:
“方才进来时,我是真打算打断你的腿的。”
他说的可不是假话,这两个多月三个月来,他心绪不宁,思前想后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逃,弄得他心里无时无刻像猫爪一样痒痒,一肚子邪火烧得难受,若搁在以往,早就拿那些不知死活的脏东西来开千百刀了,可偏偏念及这个蠢蛋,便是再大的不舒爽也卖她几分面子,硬压下来。
他对她朝思暮想,想出了一万个狠狠整治她的办法,却在看到她孤零零抱头的身影时顿时忘干净,情不自禁的欣喜。
他忍不住自嘲的笑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宋夷歌哀嚎,五官变形地挤成一团。
他任她语无伦次神智混乱看了她良久,然后站起身朝牢房外看去,预料之中卫衣已经等在那儿:
“卫衣,将人带进来。”
“是,大人。”
卫衣领命,将一位白发苍苍,两眼无光的老妇人带了进来。老妇人目光没有焦距,听见宋夷歌混乱的碎碎念,便朝着无人的地方犹豫的喊了句:
“小乞丐?”
宋夷歌听见这犹如惊天的一声喊,僵硬的抬头,颤抖着唇不敢接话。
“婆婆,你说宋家曾收养过一个小乞丐?” 连寒宵谦和有礼。
宋夷歌听到这句话之后失去从容,大声道:
“我宋家从来没有小乞丐!”
那老婆婆被她吓得噤声,连寒宵见状朝她露出温和的笑,柔声道:
“老婆婆您莫要还怕,我娘子脾气有些大。”
老婆婆一听宋夷歌是连寒宵的娘子,遂松了口气,操着一口不清楚的方言:
“回大人,宋家当年是收养了个小乞丐,后来我还听说那小乞丐作了宋家小姐,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宋夷歌脸色和鬼一样难看,她紧咬泛白的唇,想捂住耳朵却被连寒宵捉住了手。
老婆子回忆起来:
“要说起来,我还劝过府上的人不要收留她呢,我给她洗过澡,她背上有红痣,在我们老家那可是大凶兆。”
她背有红痣,他是最清楚不过。
她恐惧的大喊:“滚滚滚滚滚!”
老婆子吓得心脏漏跳,很快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喘,连寒宵做了个手势,卫衣连忙将她扶走。
他回头看宋夷歌,只见她破罐子破摔的盘腿坐在地上,又急又气又怕的摇头。
他将宋夷歌捞起来放在榻上,宋夷歌挣扎中在他干净的绸衣上踢出一个印子。
他表情自若,平平的眉毛温和的脸,依旧一副很好欺负的书生样。
此时他却捏住了宋夷歌的下巴,掰过她的脸对上他,宋夷歌怒气冲冲且心虚地撇开目光,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轻声诱道:
“真正的宋音书在哪里?”
她紧抿着唇不答。
他笑得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忽感唇上一凉,宋夷歌震惊的转眼,连寒宵半敛着目温柔的吻上她的唇。
“你的真名是甚么。” 他目光如幽潭,冰冷的气息萦绕唇边,淡香扑鼻。
她头一回见他如此动情的模样,不由有些呆然愣愣受蛊惑:
“夷歌。” 她方才气得大喘,此刻声音仍哑着。
“宋夷歌。夷歌。”
连寒宵重复着默念,唇舌趁机窜进她的口中,她下意识迎合,手习惯的攀上他的肩。等到再推开他时,她已经被吻的头晕脑胀。
他满意的看着她的唇恢复血色,泛着娇艳欲滴的光泽。
舔舔唇,连寒宵温声道:
“真正的宋音书在哪里?”
宋夷歌听到这句才如大梦初醒,猛的推开了他。
他脸色蓦地一冷。
“你怕我为难他?”
“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音书的下落。”她瞪大眼否认。
方才温存的气息渐渐消散,冰冷一点点凝聚。
宋夷歌暗叫不好,连忙滚下踏,被逼到绝路反而一瞬间镇定下来,心思一转决意使出老路子,她想了想决定不抱他的大腿,改抱手臂。
“大哥,你找音书何事?事过境迁,音书他早已被赦免,更何况你知我宋家无罪,为何非要纠缠不休。”
刚抱上他手臂却又被恼怒的甩开,他瞳眸暗沉泛着幽暗的光,在牢房暗淡不清的光线中像妖魔的双目。
宋夷歌冷得一缩。
他眉目此刻高扬,神情不屑:
“宋音书本该受流边之罪,却让人冒名顶替畏罪潜逃,此乃重罪,你作为朝廷命官身有要务却擅自离职,如今自身难保还想包庇重犯?宋音书,哦不对,是宋夷歌,你两人倒是兄妹情深。”
她情急之下脱口:“冒名顶替并不是大哥的意思,大哥!”
说完她一愣,只想扇自己耳光。
连寒宵目光幽幽:
“夷歌数处起渔樵,人事音书漫寂寥。宋臣好文采,取名也是成双成对。”
宋夷歌像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她自知踢翻醋坛越说越错只能闷声。却不想连寒宵以为她默认,冷笑之下欲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回身,他似笑非笑:
“夷歌,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找着你的。”
她愣住,只听他娓娓道:
“你曾说你京城里大宅是一位朋友的,我查过,那宅子是南部盐商周业成的产业。偏偏我想起,前段日子你恰好有份掺合商贾来京收米之事,无独有偶,那商贾也是个周姓。”
他停了停,预料之中看到她震惊的神色,温良的脸已阴沉下去:“前日在纣城,我又听闻有个施米的周大善人。一来二去,我想你和这户人家真是有不解之缘 ,便猜想,连你离职投奔的,也是这周家。”
视线落在她的残耳上,他冷冷的哼笑:
“这世上能让你宋夷歌如此奋不顾身的除了百姓,便只有亲人了。”他见她隐忍着咬牙,蓦地怒火中烧:
“混账!你当我真猜不到宋音书在周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