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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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
小红院内，几名太监宫女跪伏在地上，手脚被绑，嘴被塞上，后面都站着侍卫，前面几步远的屋子明黄色，里头灯光昏暗。
院门缓缓打开，连寒宵稳步走进，后面跟着卫衣，紧接着涌入一队兵士。
童欢听到动静，飞速从屋中奔出。
“连大人，你来了。”童欢声音沙哑，显然是疲劳过度。
“圣上几时殁的？” 连寒宵瞟了一眼那些宫女太监，没说什么。
“今日傍晚我来送药时，圣上心智已全然模糊了。”童欢心虚低头。
连寒宵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严阵以待的兵士，除了几个面生的是童欢的人，剩下的都是他带来的。
“这事儿别传出去，只先去给太后说。”他没踏进屋子，在院子里转了转。
“连大人，你这么做不就将这个机会留给太后了么。”
童欢惊讶，连寒宵这段时日在朝中的分量日渐不及，他以为连寒宵逼他在给皇帝的下药，等的就是今日这么个机会逆转乾坤执掌大局，却不想他将这个机会轻易的就让给了太后。
童欢看着穿着一身墨黑色常服进宫的连寒宵，越来越想不明白。
大树落下几片叶，落叶纷纷在半空旋转。连寒宵停下脚步，先是冷笑，而后笑声渐渐张狂放肆：
“就是要将这机会给她，童欢，我以为你多少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胆色智慧的，原来是我高估了你，你比我想的要蠢百倍，我与你说了这么多，你竟还以为我要谋朝篡位么。罢了，再与你说不过也是浪费口舌。”
他对满院兵士道：“你们守在这儿，谁也不准进，就说圣上下的旨，只等到太后来，她若是敢独自踏进那屋子一步，你们立即回禀我。”他又指着其中一个跪着的宫女：“你去将圣上殁了的事禀告太后。”
说完，他心情大好，又长又黑的平眉上斜着。
“连，连大人。” 童欢着急的叫住了他，他转身嫌恶地瞟了童欢一眼，锐利道：
“童大人，别说本官不提醒你，这时候你若再有贪权的念头，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是死是活可都是你选的。”
童欢像是被闪电打中，脸色赫然苍白如纸，也不管礼节不礼节，逃也似的先连寒宵一步奔出了院子。
连寒宵转身对着院子里的宫女太监，轻快而狂狷道：
“你们的性命不在我，便都听太后吩咐吧。”
后半夜。
一个兵士疾步在连府内奔跑，跑进了连寒宵的院内，不一会儿，院子内传来一阵快意的笑声。
“卫衣！备马，咱们立刻出发到南部去，别忘了带上那人。”
“是，大人！”
卫衣这月头一回见连寒宵这么高兴，便也跟着觉得心情微爽朗，领命而去。
连寒宵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亮的一弯圆月，他心跳如雷：
“宋音书啊宋音书，天之将变，你到底是会喜还是忧。”
他急不可耐想要看她的反应。
第二日。
朝日缓缓升起，宫门打开，臣子们排着队像鱼似的涌入。垂拱殿上站满了朝臣，而龙椅上依旧空空如也，太后坐在帘子后头，脸隔着帘子看不清。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她声音喑哑，像是整夜没睡的人才会发出的，大臣们心里猜想她此刻一定看起来有些憔悴。
退朝，朝上今日无甚新鲜事，圣上依旧病中，连寒宵请了病假，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并没什么稀奇，斗败的丧家犬谁还会多看两眼，众人只等他真正失势那天，将他瓜分蚕食。
一月后，南部。
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口，城楼上的兵士再知道来人之后，派人速去请了当地的官员来。
城门大开，官员夹道热情的迎出来。连寒宵下马，见那铺张的阵仗冷哼了一声，又在人群中扫了一遍，却没见到脑海中一直浮现的那人，他心微沉，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监察御史宋音书呢？” 他紧蹙着眉 。
那些地方官第一眼见连寒宵，以为是个温和有礼的书生，谁知他扫了一眼众人，态度却截然一变，目光陡然锐利逼得人不敢直视，甚至气势都有些狠戾。
官员们一层层伏下去，如同风吹麦浪。
“叫宋音书来见我！” 他沉着声再次重复。
“回禀大人，宋大人至今尙未抵达。”一名官员唯唯诺诺道。
他闻言怔忡了半晌，半天才拉回一丝清明：“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装典华丽的屋子内，一个身着劲装的武士正伏拜在连寒宵跟前。
“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半月前，我们还在来此处的路上，有一日宋大人称去如厕，谁知一去便不再回来。”
他盯着武士的头顶，五指默默收紧：
“这事的确宋音书干得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驿站望出去，四面都是楼墙，看不到街上的人群。他嗤之以鼻，这些官员果然想得周道，怕他看到街上满是衣不遮体的病饿之人吗。
卫衣趁他看向外头的机会，悄悄朝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武士挥手，武士立即起身走出屋子。
连寒宵回头，但见方才的武士已然不见，玉颜微变，他勾起半边唇：
“卫衣，我记得我还在林家时，你便跟着我了。”
卫衣点头：“是，大人，卫衣跟着你近十六年。”
他微眯眼：“我虽非善类，也并非滥杀之人，我以为你是明白我的。”
卫衣单膝跪地，垂头朗声道：“卫衣知错，请大人责罚。”
他看卫衣这摸样，有些没趣的摇头，温和道：“你有何错？错在我。”
“大人？” 卫衣愕然抬头。
平息下纷乱的心绪，连寒宵半身后仰，手肘倚在窗楞上：“你们这些时日被我弄得战战兢兢，没有宁日，还不是我错？”
卫衣迟疑：“错不在大人。”
错在宋音书，卫衣省略这后半句不敢言明。
连寒宵轻笑：“那你觉得错在谁？宋音书？”卫衣被心思被说出，有些尴尬，连寒宵此刻却不由一怔，笑容转瞬即逝：“卫衣，我想不明白，到底是甚么重要到令她不顾全局，半途而废，抛下了长久的心愿。”
卫衣闻言愤慨，不平地补道：“还抛下了大人。”
连寒宵脸色遽然阴沉，先是要和他划清界限，而后请缨去往天高皇帝远的南部，如今更是半路脱逃，消失无踪，宋音书想从官场这块泥沼抽身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她方法笨拙蛮横，却很有她的行事风格。
他眸色深黑，徒生阴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是王土，于他便是再方便不过了。他想要做的事，想要得到的人，如何可能失手。
“林含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最爱的爱人！我的好哥哥，我的好相公！”
不由自主的，他眼前浮现出她说这话时激动得泪眼婆娑的样子，他恍然怔松，转瞬间却咬牙，恼恨不已。
宋音书，你这块肉是自己跑到他嘴边来的，既然他已经吞下去，断没可能再吐出来。
他走到桌边坐下，开始细细回想宋音书日子的所作所为，期望从中找到一丝半缕的线索。卫衣这段日子见习惯了连寒宵忽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入神，他知连寒宵不自知，随即轻手轻脚关上门退出屋子。
直至夜幕降临，连寒宵都未曾移动过，桌上烛火摇曳，烛灯在他光洁的颜面上落下明暗的影子，他入神的时候眉目舒展，显出本就温和的面容。
忽然街上传来一阵吆喝。
“发米喽——”
他思绪被打断，侧耳倾听，紧接着人声如浪，片刻即到鼎沸，他被这声音吸引到窗边，纵使看不到街景，也能够想象到街面上此刻人头攒动的情形。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可能，旋即唤来卫衣，卫衣一进门便见连寒宵面露惊喜：
“卫衣，你去将此次一道带来的宋家婆子叫来，我有要事要问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