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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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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大人。” 她低声唤,半眯着眼视线落在地面上。
连寒宵没有看她,举步与她侧身而过。她微松一口气,但随即心又猛的抽痛,很快吸不上气。
她憋住呼吸,痛就先痛着吧,反正等她明日上路,尘埃落定,这便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等过了明日,她咬咬牙,要忘也快,再不用这么痛。
她正这么想着,连寒宵却出其不意的忽然转身,退了回来,他在她跟前停下:
“贤弟,你如今是连声大哥都不肯叫了。”
她低着头,心想他此刻脸上一定是笑的。
“大哥。” 她唤道。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岂唇:
“宋音书,你本事大了。”
宋夷歌摇摇头,忍住情绪道:“哪里哪里,大人说笑。”
双拳掩在袖子里紧紧的握了握,他盯着她低垂的脑袋,忍住一掌拍死眼前这个糊涂蛋的冲动,却道:
“宋大人,你不是为了你的百姓甘愿在官场这泥塘里淌脏水吗,如今你先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后又要去南部探灾,怎么,你如今就如此急不可耐的要明志了?”
她触电般猛的抬头,鬼鬼祟祟的四面张望,不远处,中书省的侧门偶有几个官员进出,她有些着慌的看向连寒宵,看到他的脸随之一怔。
他眼神阴翳,透着摄人寒光,这分明表明他不高兴,情况很是不妙了,可他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眼角眉梢之间一点狂气邪气都没漏出来。她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情,若换作以往,连寒宵早就发作了。
她恍然明了,他也在极力克制着。
宋夷歌一惊,再这么下去他过会儿会不会忍不住上来掐死她。她身体抖了一抖,不会吧。。。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受惊,职业本能地弱了下去,软软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他厉声。
此时有官员路过,朝两人笑容可掬的打招呼,宋夷歌冷汗都被惊出来了。
她那日明明都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他不是也放她走了吗,再说了,这里哪里是说话的地方。
要不然,她干脆硬着头皮逃跑好了。
“连大人,我顿感下腹不适,人有三急,我先走一步。”
说完,她不等他回答,逃也似的奔出三步远,接着头也不回的疾步逃开。
“宋音书,你到底是要干甚么。”
连寒宵站在原地,盯着宋夷歌落荒而逃的身影,他眉头渐渐深锁,半晌都没有移步。
自从宋夷歌搬离了连府,便回到了虎门巷的旧宅,多亏小红一直住在旧宅里,宅子才没有荒废。
如今宅子摆满了大箱小箱,显得有些杂乱。宋夷歌坐在主位上闲嗑着瓜子,看着小红骂骂咧咧的忙里忙外的一通收拾。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想我小红一世青白,怎么会有这么个不争气的主子。”
“少爷你尽管就害我吧,害死了我你就高兴了。”
小红边骂边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将东西搬到院子里,宋夷歌听她骂到激动处,还拍手替她叫声好,厅堂被烛灯光照得明亮,院子里的青石板湿气渐重。
就在此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宋夷歌和小红同时停了下来。
“小红,去看看。”
她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走到院子里。小红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一条缝,见门外站着个身着武衣的颀长男子,男子腰间别着刀,面无表情的透过门缝和小红对视。小红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请问客人您找谁?”
“小红姑娘,你家宋大人在吗?” 接着月色,卫衣看清开门的人是以前宋夷歌的婢女小红。
小红禁不住一顿,回头眼神询问的看宋夷歌。宋夷歌一听那人声音,暗叫不好,连忙朝小红摆手摇头。小红会意,便回头朝卫衣道:
“我家大人已睡下了,请客人改日再来。”
说完便急着将门合上,卫衣眼疾手快,用刀柄插进门缝,抵在门上不让她关门。
“姑娘,还请通报一声,我家连大人找你家大人有急事,片刻也耽误不得。”
卫衣正色。
“哎哟,都说了他睡了,睡死了叫不醒。”
小红边试图将卫衣的刀鞘推出去边不耐烦道。
就在此时卫衣忽然发力,将门大大的推开了,院子里月光如水,卫衣站得俊挺如松柏,宋夷歌就站在院子里,和他来了个面对面。他神色依旧自然,向着宋夷歌道:
“宋大人,我家大人有请。”
宋夷歌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吞吞吐吐道:
“卫衣,你,你家大人这么晚了找我有何事。”
“大人说了,‘长夜漫漫,孤枕难眠,还请宋大人过府一聚,共叙旧情’”卫衣抱拳,脸不红心不跳的道出这一句。
宋夷歌闻言退后一步,咽了咽口水,坦然望着他:
“不去。”
卫衣掀掀眼皮:“还请宋大人不要为难属下。”
她径直退到了厅堂里,飞快的关上了门朗声:
“卫衣兄,我实在是去不了,你回去跟你家大人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咱们说话算话,他既已放了我,那过去的旧情,便让它如烟散了吧。”
她将头缓缓抵在门上。
外头卫衣沉默了一阵:
“宋大人你是否有何难言之隐,卫衣不明白,你和我家大人分明如此地。。。如此地要好。”
他声音低沉,似在惋惜,宋夷歌顿感诧异,卫衣这竟是在关心她么。
“卫衣兄,我与他说过了,我近日里来愈发厌恶他为官的那一套做法,纵使我知他憎恶人心之贪欲,双手也未曾真正沾血” 她顿了一顿,声音下了小去“玩弄人心,以贪欲恶念惑人,何尝也不是一种恶。”
“大人说,你是怕恨他。”
宋夷歌双目湿润,对着门猛然点头:
“知我者大哥也,所以他情愿放我离开了。”
外头半刻也没有声音回应,她想许是卫衣在思索,也可能是他离开,她双手紧压在门上,透过门,却模糊看到外头有个人影绰约。
遽然,外头响起一个声音温润好听的声音:
“我若说,后悔了呢?”
她闻声如遭雷劈,魂魄被振到天外,好不容易才拉回来:
“大,大哥?” 宋夷歌不敢开门,只是趴在门上,战战兢兢的使劲朝门外看。
连寒宵竟是跟着卫衣一起来的,亏她还以为卫衣发什么毛病关心起她来,原来是在他授意之下。
“音书,你若不喜我做事的方法,我以后不做便是,你跟我回去,去南部的事便作罢吧。”
她的心微微一动,随即立马清醒道:“不行。”
“音书,若是为了逃离我你才要去南部,如今我如是说,你大可不必再去,若是为了百姓。。。。。”
连寒宵看着门那边紧贴着的娇小身影,心下一痛。
若是为了百姓,他又该说些什么来劝她,这傻丫头一心一意的继承了宋臣的心愿意志,将百姓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想了一想,诱道:“南部甚么光景你是知道的,若是你有个万一,谁来完成宋臣的心愿。”
他走了过来,紧贴着门站着,宋夷歌看到门上他的轮廓清晰,仿佛他人就站在她身边。宋夷歌有了片刻的动摇:
“宋家无后,爹爹一定死都不瞑目。”
“音书,你出来,跟我回去。”
他听者她恍惚的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的神情。
宋夷歌靠在门上,脑海中出现宋音书被折磨得灰败的脸。
“夷歌,你答应我,千万一定要回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回来。”
话音清晰回荡在她的耳畔,那场景犹如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她遽尔凛然,朝着门外那颀长的人影一字一句道:
“大哥,对不住,这南部我是一定要去的。”
心突地一坠,他莫名顿时恐惧徒生,随之遍体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