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商谈 ...
-
“正卿兄,对不住对不住,我来迟了。”宋夷歌不好意思的落座,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
“是我来早了宋大人。”
魏正卿朝她点头,从桌上递过去一个封皮的盒子,“这盒子里正卿之前在户部找到的拨银账录和李内侍府上搜到的文书,宋大人你看一下,有哪一笔是遗漏的。”
他话不多说,直奔主题。
从二楼望去,低下的戏台上的戏正进入转折处,宋夷歌拿起盒子,三下五除二拆封,又从怀里掏出她的小账本,那里面夹着她和李内侍的来往通信,每一笔拨银的数量,所经的部门和人手,她一页页纸开始对账起来。
魏正卿趁她检查账目,转头开始看戏,戏台上拉着大红的锦缎,一楼的勾栏外面站着坐着的人声鼎沸,嗑瓜子的,赌色子的,喝酒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不禁想,这就是宋音书嘴里最大最豪华的勾栏?不觉得豪华,人多且杂,热闹倒是真。
宋音书随意低俗的做派他早有耳闻,魏正卿瞟了瞟看得认真的宋夷歌,心想其实她并非的笨人。
他犹记得还未入京在南部作县官之时,一日京师里来了一道宰相的政令,要他所管辖的县以及周遭数十县将原武潭县县民的户籍分配编入。武潭县和梁青之事他有所耳闻,可让他惊讶的是南巡的队伍早已回京,而连寒宵回到遥远的京城,心里竟还记得一个小县县民们的死活,这种事情不像是传言中的天朝的巨奸会做的。
虽说分配到他县上的只有区区几十人,但因着此事涉及要从南阳裘振西处拿原籍,尙有些麻烦,因而要与京师里交涉,一来二去,他察觉此事甚是怪异,政令从中书省下来,中书却丝毫不过问而是交办户部,而户部之中,又出乎意料的只由一个侍郎全权在办,京城里替他们奔走交涉的唯有一人,此人便是当时的户部侍郎,宋音书。
自那以后,这个宋音书便一直在他脑海里,让他存了几分尊敬之心,他入京之后,也在几个酒宴上见过此人,远远瞧见,只觉这人身材娇小,形貌秀气,并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有气度,甚至显得略有猥琐,直至冬日里的那场宫宴,他与从宫宴里出来的宋音书偶遇。
那夜在凌冽的寒风中,宋音书的身影颓然疲惫,与往常所见的油头滑脑大不相同,他独自行走与夜色之中,莫大的宫殿条条道路都是宽敞通达,她却犹如独自走在一条临涯的稀径上,偏生出了那么一些英勇决然的味道来,他敬畏之情莫名而起,于是便将披风赠与他,其意不在挡风,在于希冀。
宋夷歌不知此时魏正卿所想甚远,她头晕眼花看完账簿,抬头欲说些什么,却看见他正目光锐利的盯着她看,遂不明所以的挠挠脸:
“魏大人这是在看什么?”
魏正卿道:“大人,这账目可对上了?你与李内侍以往的来往书信可有遗漏?”
“对对对,都对,魏大人办事我放几千个心,魏大人你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鄙官铭记在心。”她将盒子环住紧紧纳入怀中,吃吃笑道:“魏大人交代的事,鄙官也记在心里,等春日恢复拓垦,每道拓垦的政令我都定会好好的将它拖上个十天半月在放下去。”
她恍惚记起上辈子最爱看鹿鼎记里面那个谁的有句台词,随手指天,信誓旦旦道:“我们好兄弟,讲义气!一言既出,什么马都难追!”
话说,她什么时候才可以混得想韦小宝一样的风生水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不用在看人脸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宋夷歌想到这里,忽然有些赧然,她如今确实是一人之下,在那人身下。。。。
“宋大人说话,正卿放心。”魏正卿点头道。
“不过,魏大人也还要将本官托你的另一事办好啊。。。”她意味深长道,好看的凤眸眯成一条线。
“还请大人放几千个心,魏大人明察秋毫,正卿哪里敢有半点疏漏。”
宋夷歌正得意,眼中精光遽闪:
“魏大人,本官能问一句,你干什么非要拖拓垦的政令不可?”
“那宋大人,鄙官又能问一句,你为何要同李内侍一道贪污用于皇宫内务的钱银,鄙官不明白,你并不像是缺钱花。”
宋夷歌闻言,咬牙愤慨道;
“谁说我不缺,我都快缺死了!”
“宋大人,我曾看过李内侍与你来往的账簿,你们五五分账,你分到的钱并不在少数,鄙官不明白,李内侍尚且有屯财之处,而大人您呢?您看上去身无长物,您拿到的钱财,又去了何处?”
魏正卿一贯坦然,宋夷歌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她清咳两下:
“本官自是有本官的去处。”
“大人为何要我放宽北方收粮的额度,任南方巨贾收粮?难不成大人又想发一笔国难财?如若如此,那大人的胃口不必李内侍小。”
魏正卿清亮的目光锁住宋夷歌,让她无所遁形,她对上魏正卿的目光,却发现里面没有半分贪婪渴望,更没有丝毫嫌恶责难。
就在此时,楼下勾栏外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连绵的叫好声,两人朝台下望去,戏班子正在谢幕,二楼几侧的包厢在大红的布帘遮挡下也有人影攒动,戏完了,看客们纷纷立场。
宋夷歌撇嘴遗憾道:“哎呀,这就唱完了,我原本还想这出新戏我没看过,今日得好好观赏一番。”
她扫兴的站起来,在桌上捡起那个咬了一口的果子,边吃边朝魏正卿道:
“魏大人走吧,戏完了勾栏要清扫,走,我请你去边上京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好好犒劳一番!”
说完一掀帘领头走出包厢,动作潇洒。
魏正卿看得一怔,心想,宋大人这潇洒的动作配上他清瘦柔弱的身形,有种说不出的不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