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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赌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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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寒宵倚在门上,俊眸半眯晒着太阳。
第五日。
“公子,你怎出来了,快进去快进去,不然待会大郎哥见到又要骂。”
送饭的小姑娘老远见他站在门廊上,拎着食盒跑过来将他往房里推,他灵敏地不动神色侧身避开。
他和宋音书如今是被囚,即使换了条件更好些的“牢房”,看管得再松散,也不能够自由出入。
他微微出神,看管这么松散,按宋音书的性子定然坐不住,不知她此时在做甚么,千万别又多嘴闯出祸来。
小姑娘凭着一股蛮劲拖着他回到房里坐下,将食盒中的白饭和腌菜一一拿出来摆好,红着脸粗声粗气道:
“公子,快吃吧,你看你的身板还没我家阿花壮,大郎哥说了,我们还指望拿你换粮食呢。”
他嘴角微扬,客气的笑了笑:“谢谢姑娘关心。”
瞧见他的笑,小姑娘蓦地耳根蹿红:“我哪、哪里是关心你了,狗官。。。”
他不语,执起筷子捻了一块腌菜搁进嘴里,并非难以下咽,酸甜的口感甚至颇和他喜好。
“你真是狗官吗?”
“嗯?”他手一顿,抬头见那姑娘神情促狭,直愣愣的看着他结巴:
“你、你兴许没我大郎哥他们说的那般坏对不,比起那个宋、宋。。”
“宋音书?”
“对!宋音书!”
他搁下筷子,欣然迎上她的注视:“姑娘,你识得宋大人?”
“谁识得他!我只是听哥哥说,昨儿个狗官和他们赌钱,输得连俸禄都抵出去了。”
他微讶。
和山贼赌钱?她本来就是个市井小民的模样,性子不拘小节极易和人打成一片,见她那副毛手毛脚颠三倒四的模样,那些山贼想不放下戒心都难。
这下子,她倒是胆大妄为地和山贼玩到一块去了。
要说这胆大妄为。。。。
他心微微一动。
“公子,你笑甚么。”
小姑娘脸蛋红咚咚,正不解的望着他。
“山中清爽,在下许久没能享有过如此新鲜的吐息,遂喜上心头。”他温言。
“公子,你若愿意,等我们拿你换了钱,你可以常来我们寨子里玩。”
“若有机会必定将再来拜访,只是在下公务繁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空。”
来玩,来哪里玩,两日后恐怕这寨子在不在都还是未知。
他失笑着摇摇头,小姑娘眼中划过失望,拎着食盒灰溜溜走出房间。
夕阳斜下,余晖漫天,橙红的云朵层层叠叠满天舒卷。
他漫不经心独自在小院里踱步,院子里来往的县民瞥见他先是一惊,而后看那他手无缚鸡之力温吞吞的样子都面无表情走开。
“哒哒哒”,急躁的脚步声传来,他回过头却见宋夷歌趿拉着一双旧布鞋,朝他小跑步过来,她学着农夫随意挽了个辫子盘在脑后,一张清秀可人的脸霎时显露出来。
他恍然一愣。
宋夷歌见了他脸上立即爬满欢快的笑容,正开口欲言,就被他先行出言打断,他状似不经意瞟了瞟她露出来的玉白足背:
“院里凉,到屋里说话。”
“嗯好,正巧小弟也重要之事同大哥讲。”她眸光亮若晨星,不假思索地跟着他进屋,一进屋,她四顾一圈,随后反手将门关上,嬉笑道:
“大哥,我们死到临头,你还如此临危不乱地散步,定力实在是非同凡响。”
他眉梢挂着柔和的笑意:“如此紧迫的情形,你也能和人赌得欢畅,可见贤弟你的功力也不差。”
她一窘,双颊染红连忙澄清:“我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绝非只为了过赌瘾。”
“我看你在这乡野倒也过得快活,颇有些乐不思蜀。”
“哪里,我想京城想得不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为伊都消得人憔悴了!”
她指指眼下那两团乌青,他瞥了眼,指指凳子要她坐下:
“你有话要同我讲?”
她调整一下神色,略有些惴惴不安:
“我赌钱的时候,听他们说寨子里送信的兄弟回来了,我猜魏直定然已经接到了你的信。”
他手正搁在膝盖上端坐,袍子上没有一丝褶皱:
“嗯,可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魏直真会去伏昌查办此事。再者,凭我宰相之权,并不能任意罢免节度使,此事还需过问圣上,我写书信予魏直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应知晓的。”
她咧嘴,恭谨谄笑:
“大哥,就凭你的手上的势力,还需过问圣上么,我们下头人都快将你的话看作圣旨了。”
“混账话。” 他轻斥,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她捂嘴浑身一抖,随即干咳两声,又扬声:
“先不管,我想过了,不管魏直来不来,都得让你先逃出去,不然到时候情况不好,他们定然头一个拿你开刀!”
刚说完,心遽然狂跳,咬着牙,她心中不甘。
他虽是坏人,但也不能莫名死在坏人手头,再说了,她都还没作上大官,心愿未了,怎能忽然少了个大靠山和。。。亲人?
不划算!
“拼老命也要想个法子把你弄出去,我听赌钱的二庄子说。。。”
连寒宵闻言,嘴角夹着戏谑打断她:“你要救我?我可是双手染血染脏的贪官污吏。”
她急忙讪讪摆手:“小弟我不也是贪官污吏么。。。”忽的一顿,她眨眨眼,紧张的瞅着他:“大哥,你没做过甚么伤天害理之事吧,不然万一我救了你,等哪天到了阎王殿,阎王要我与你分罪可就惨了。”
他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桌面,身上旧布袍灰扑扑的衬得他面色略冷:
“我不知在你心中,何谓伤天害理之事。” 他目转一转,转言:“凭你一人,你口中打算怎么个拼老命法救我出去?”
她脑中嗡地一声,手握紧又松,松了又紧,发热的脑袋慢慢冷静之后霎时有些空荡荡,她咬牙:
“这我没想好!不过,总会有法子的是不!”
语音刚落,连寒宵便哈哈一笑:
“音书,这就是你今儿急匆匆跑来要同我说的话。”
宋夷歌脸“噌”得有些涨紫。
她也是下午连续二十次赌输了之后,准备拿替他们偷上户籍这件事作为抵押,谁知那几个崽子半讽半笑的说万一她回不了京,亦或是往后他们人也不再在这里,“偷上户籍”这个抵押还顶个鬼,她一听,吓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没多想就跑来和他“商议对策”。
向来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她竟然生出惶恐,这实在是不妙。
“当”,木桌子猛的一晃,她忽然颓丧得以头撞桌,紧贴着桌面她声音闷闷:
“王八蛋。。。。”
去她娘的君主封建制,去他娘的贪官污吏,真是害死她了,当甚么官呐!现下她不仅保不住她最喜爱的“亲人”,连她的小命,都悬歪歪的挂在刀刃上。
亏得她还一心想保住百姓。
蠢爹啊!你最爱的百姓就要害死她了!
温热的掌扶起她的头,她疑惑地抬头对上他的眼,他此刻的眉眼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能看清那墨瞳中的深潭,潭水徐徐澜起波光,魅惑又诱人。
波光。。。。?
她瞳眸骤缩,他甚么时候又妖魔化了?!
“音书,我们不会有事,你先回去,我一有好的对策就同你说,不过此前你都得安心呆着”他蓦地顿住,声音低滑微微贴近她的耳边:“也不要总和那群山贼玩耍,他们毕竟和普通百姓不同,都是些狠人。”
她心中一凛,“噌”的跳起:
“啊。。。。”
她点点头,僵直的转身,边走边咕哝:
“我得赶紧回去了,他们要以为我跑走,到时候逮着别一顿打可就不好。”
妈呀,方才可吓死她了,她错觉他那双妖魔眼就要将她的心看个透。
那耳边的低柔的声音,简直是。。。鸡皮疙瘩起一层,她神智漂浮走出房间,临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足上的鞋被蹭掉,她手忙脚乱重新捡回来套上,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宋夷歌蹑手蹑脚小跑步出门。
他端坐着一派雍容高雅,细看之下眼角些许上挑。
连寒宵抿唇,状似思量着甚么,此时却见宋夷歌手忙脚乱的捡鞋子,他不禁戏谑地嗤笑一声,面目透出若有似无的妖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