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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山贼 ...

  •   火光连天,四周弥漫着浓重的焦炭味,木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
      宋夷歌惊慌的从马车上爬下,头很疼,仿佛是睡了太久一时之间清醒不过来。她从马车中跌落出来的时候,前面身穿天朝军服的官兵闻声回头,见了她面露惊讶。

      “大人——”

      官兵伸手想扶她的手被她一把挥开,她爬起来就向包围外冲,官兵们纷纷惊讶的回头。

      “谁还在寨子里头!?”她扯着嗓子吼。

      官兵被她狰狞的模样吓到:
      “回大人,寨子被清剿,连大人和裘大人正在下头清点犯人。”

      “犯人?甚么犯人!寨子里那么多人呢!?”

      她卯足劲在官兵间挤出一条道,官兵见她态度坚决不敢挡着,都默默让开。挤出重兵包围,她站在山坡前往下看去,寨子里的茅草房正燃着熊熊烈火,天空被照的通红,山脚下人数众多的官兵们围城了一个大圈,圈子里都是寨子里的县民。

      她怒睁的眼目这才缓缓恢复。
      还好没有滥杀无辜。

      劫持官队这么大的案子,再怎么上头也要走走程序,千人中并非个个都是山贼。
      头痛袭来,她顿感脱力。

      果然是太大意,睡觉时被人下药都不知,双目扫过山下布满的官兵,她不由感叹这些官兵居然能如此神速的神不知鬼不觉先潜入寨子将官员们偷救来出来。
      魏直带的人有那么强悍么?
      不对,仅仅两天,魏直怎可能整顿出那么多人马从锦州赶到这儿。

      她将长袍角在腰上打个结,正要下去却被人从后面捉住手臂手臂拉住,一回头,眼前的人竟是卫衣,他神色森冷盯着宋夷歌:
      “宋大人,我家大人交待,谁都不能下去。”

      “卫衣兄!?你怎在这儿,你那日不是死了吗?”她错愕。

      卫衣摇头:“并未,卫衣只是奉大人之命暂先前往伏昌府求援。”

      灵光一闪,她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大哥心里早有谱,怪不得那么安然的等日子,”她喃喃苦笑:“亏我以为我是大英雄,结果我原来是个没头脑的大傻瓜。”

      卫衣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也没料的这个平日里胆小怕事的宋大人会这么奋不顾身来就他家大人。

      “宋大人,你先回马车里罢,我家大人发落完劫犯就回来了。”卫衣道。

      宋夷歌闻言心中一凛,在这里发落劫犯?不是应该先抓回府上在审么,这些程序是无论如何都要过的呀。
      不对。

      她趁卫衣不备,甩开他的手就朝山下跑,还没跑出两步便被卫衣揪住衣领拎起来,她蹬着双腿:

      “卫衣兄,你让我下去,我有要事要和大哥商议,这事耽误不得,好几百条人命。”

      卫衣抿唇:“宋大人,你别为难属下,我家大人吩咐谁都不许下去,尤其是你宋大人。”

      “卫衣,你也生于平常百姓家是不,我现下真是有关系百姓的大事要和大哥商议!”
      她使劲挣扎,卫衣蹙着眉头脑海中浮现出上回在祥符县看她审案的模样,他随即面露迟疑,手一松,让宋夷歌落回地上,她一落地便飞快的望山脚下跑去。

      好不容易滚进官兵的包围圈,她四顾之下看见前头站得笔挺的人儿,便慌张的跑到他身边。
      察觉来人,连寒宵缓缓转头。

      火光之下他那双瞳眸漆黑得暗沉,眼中一丝光亮也无,薄唇轻快的上扬着睨着她却丝毫不惊讶。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官袍加身的男子,从背面看来比连寒宵大。

      他半眯着眼:
      “原来是户部侍郎,你不在马车上好好待着,上这来作甚,此处并无你用处。”

      她赶紧站好,本想笑一笑,却因为见到前头那被四肢捆绑被压跪着的人倒抽了一口气:

      “梁青。”

      梁青头发狼狈的披散着,脸上污迹斑斑,他闻言,掀起赤红的眸子看向宋夷歌,眨眼间神情转为暴怒,他疯狂的挣扎着想起身:
      “狗官,你当时是如何答应我的!你是如何保证的!你不是要挡在前头作质吗,你现在又在这儿作什么!我们寨子都被毁了你看着高兴吗!我真是信错了你!”

      “梁青,现下迁怒于人也于是无补,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那站在连寒宵身边的男子眼眸闪着狠戾。

      梁青颓丧下来,愤怒的像头狮子喘着粗气。

      “梁青,你身为朝廷命官带领百姓强占山头,放任手下谋财害命,劫持官队,杀京官,罪已致死,你如今还有甚话好说。”那男子道。

      “裘振西这个狗官,若非你强占我土地,驱我县民,我们怎会落到这副田地!我要上京告你,我的百姓也会去告你!”

      原来那是南阳节度使裘震西。

      任着梁青怒吼,连寒宵饶有兴致的俯视着他:“谁强占土地?你去问问那些县民,到底有没有人强占他们的土地,恐怕是你强令他们替你烧杀劫掠才对,你罪大恶极还想栽赃怪罪他人,实在是有辱我天朝官员的颜面。”

      连寒宵招招手,手下立刻抓来一个县民,那县民惊惧的见了他们便“噗通”一跪。

      “大伯,你们可是被占了土地?”

      大伯看看梁青又看看连寒宵,颤抖着埋下头不语。

      他笑笑,继续道:“你们是自愿干起山贼烧杀劫掠,还是被人逼着干起了山贼这个勾当?”

      那老伯低着头,闷闷的结巴:“是、是被人逼的。”

      “被谁逼的?”

      老伯咬着唇,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被。。。”

      “老伯,若是杀了人,要想在拿回土地户籍就不可能了。”

      当着梁青的面,那老伯顿时声如蚊呐,甚至带了一丝哭腔:“是梁、梁青。”

      连寒宵抖抖眉看向梁青:“梁大人,这便是你一心要保护的百姓。”

      “你!”梁青看着那位老伯,渐渐露出悲凉的神情。

      梁青身后一位被缚住的青年登时嚎叫着:
      “是你,是你强征我们土地将我们逼到这副田地的!裘振西,我们已经将你的恶行上告,你等着吧,等到时候不得好死!”

      裘振西如同没听见,回头对连寒宵客气的笑道:“连大人,如今山贼认罪,此案已结,你看,是先交到上头去还是。。。”

      “节度使,你自己地头上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一句,震得宋夷歌终于反应过来。
      这案子是不会审了,审甚么,难不成还真能将这案子交到刑部不成?
      她之前还天真的想帮他们告御状,现下看来,那御状还没告上去,他们就已然身先死。

      她好难受。
      方才梁青看着她的眼神,让她难受得仿佛置身烈火之中,良心被炙烤着。

      连寒宵瞟了一眼另一边被包围着瑟瑟发抖的县民,诱声:
      “只是梁大人,你确定要一人顶下此事么,这上千人的寨子,再怎么说杀人的也不单单只有你们几十个吧,你不如反咬一口,再供出个百来人,如此至少有人陪葬,也不枉费你这几年来的辛苦。”

      梁青愤忽地愣了,他抬头怔怔的看着连寒宵,后者眼色幽深的瞧着他。
      他一时之间,竟不能立即回答。

      是啊,为什么不能,他凭什么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官,费尽心思保护百姓,可眼下他被逼至绝境,到头来却是被他们狠心反咬一口,他之前的付出算甚么。

      “我。。。”

      “梁大人,你可想好再说。”逼人的视线让他心生犹豫。

      “节度使。”宋夷歌此时出声,她看着方才被连寒宵称作节度使的男子:“眼下罪人伏诛,不如就就地处决了吧,免得横生枝节。”

      裘振西闻言这才转头打量她,她不管连寒宵的现下的什么表情,径直越过他直视着裘振西。

      “这位是?。。。”

      “户部侍郎,宋音书,裘大人,土地和户籍之事一向由户部管,下头有甚么风声户部也是知晓的,难免不受牵连。现下既然官队已获救,为了众同僚,还请节度使赶紧了结了吧。”

      她胡邹着,事情到了这一步,只希望能不要再牵扯其它无辜的人。
      杀人者服罪是肯定的,但这山寨里,那么多平常人家的百姓,正如连寒宵所说的,真的只是期望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而已。

      “宋侍郎,你逾职了。”连寒宵墨瞳上下扫了她一眼:“你想保他们,也得看有没有那个能耐,回去。”

      她站到他面前:“大哥,就这么算了吧。”

      裘振西一愣,他还连寒宵大哥?

      “宋音书,你胆子倒是挺大,连我都干拦,世上还有甚么是你不敢做的吗?”他幽深的墨眸转向他,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大哥,梁青总算是个好官,你为何非要逼他干下违背初衷的事不可,就算他是真的干了,你又得什么好处。”她咬牙,不怕死的直言。

      梁青如梦初醒,原来连寒宵竟是在想让他犯错吗?
      如若他真作了对不起百姓的事,连寒宵就能心安理得的杀掉他吗。

      连寒宵听到她的话微惊,心中渐渐生怒:“我要做什么还由不得你来指手画脚,宋侍郎,你明目张胆几番暗中为匪徒开脱,听梁大人方才那么一说,原来你还曾与他商议心甘情愿给他作质啊,我到是疑惑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她蓦地紧绷,火光之下连寒宵怒容扭曲,唇色如血。她先是抖了一抖,最后还是笔直的看向他,毫无退缩之意:“那是为了救你的权宜之计!连寒宵,你疯了,你是要害他,还是要害百姓!”

      “哦?还有此事。”裘振西听连寒宵方才那么一说,连忙附合:“宋侍郎,你再护着劫匪恐怕不对了。”

      “贤弟,你叫我甚么?你为了他们,连我这个大哥都不认了啊。”
      连寒宵声音低沉得可怕。

      她被他冷冰冰冻住,心虚之下不由自主后退一小步,胡言乱语道: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大哥你现下不是你,我和你说甚么都和你没关系。”

      不小心踩着袍角,她一个没站稳就向后倒去,梁青身后那个被束住的青年此时忽然挣脱钳制,冲上来逮住他如疯狗般狠咬住她的耳朵。

      “啊!”
      撕心裂肺的痛从耳际爆裂,殷红的血霎时流下耳际,连寒宵没料到青年会突然挣脱,等回过神时,他已然惊呼出声:“音书!”

      护卫奔上来立即朝青年就是一刀,鲜血飞溅,溅了她一身,可那青年还是紧紧咬着不松口,护卫只好接二连三捅了许多刀,直到血将胸前染黑,那人才慢慢力竭的倒下。

      “大郎!!”梁青见青年倒下,悲伤的大喊着他的名字。

      连寒宵顾不得那青年死未死透,慌忙上去抱住宋夷歌软倒的身体,她此时满头大汗,想伸手摸自己的耳朵,却又害怕摸到半只残耳,她痛得嘴唇发白,神智有点儿模糊:
      “大哥,大哥,我耳朵是不是不在了。”

      他看着她原本细白的耳朵此时血流如注,一道很深的口子顺着耳廓撕裂,半只耳朵悬歪歪的挂着。

      一对墨眸中阴狠的邪气遽然褪去,不忍和心疼已然盖过了心中的阴翳。

      “你耳朵还在。”

      “还在啊。。哈,半只耳就太难看了。”她放心的松口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阴沉着脸横抱起她,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山坡上走去。

      “连大人!”
      裘振西也被方才的那一幕给振住,片刻反应过来见连寒宵抱着宋夷歌要走,于是连忙出声叫道:

      “节度使,将这群山贼就地处决了吧,别有一个活口,他们死有余辜。”

      裘振西望着他的背影,只听见连寒宵声音愤恨,似乎还有着微微的不稳。
      连寒宵这是。。。他看着他怀中昏昏沉沉的人,脑中一个念头闪过,看来这个宋侍郎还真是重要得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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