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为官 ...

  •   邱力眉头深锁的站在大门外,见夷歌出来,不由分说步至跟前:
      “宋大人。”

      “怎的了。” 她操着一口沙哑的声音。

      “外县有几个不知事的来地头上撒野,巷子里吃饭不给银子罢了,喝醉了还以砸店取乐,结果弟兄们看不过就出手了。”

      她点点头,果然是铁铮铮的汉子:
      “哦,那可是赢了?在咱们的地头上,不怕,多叫几个弟兄。”

      邱力脸色微沉:
      “沿街好几间铺子毁了,弟兄们将他们抓住一顿教训,谁知那几个人走后去报官,我们本想就算是他们报官也有你罩着,结果黄主簿却说有个人是宫里哪个都知的干儿子,不能乱来,非得要您过去一趟。”

      宋夷歌一听,有点紧张兮兮的眯着眼:“都知,哪个都知?”

      “不知,我们也怕出事,于是先将阿郎押下等着你去。”

      “京城里可随处都是有关系的人家呀。”
      她心里将大内里惹不起的都知都一一过了一遍。

      “大人,阿郎家父亲早死,母亲因病卧床,剩下一个妹子,全家就靠他一个人撑着,他万万不可有事”邱力紧盯着宋音书:“再者,他可是入了顺昌的,月钱月月交齐,于情于理顺昌都该保他。”

      她哭丧着脸看着邱力:
      “邱兄弟,你怎的不说他还欠咱们顺昌好几个月贷钱。咱们顺昌只是地头蛇,强龙在上啊。”

      邱力一愣,立时住口,双目闪着请求的光瞪着她。
      经不住邱力那种无辜有恳求的目光,宋夷歌缩缩脖子:
      “好好好,谁叫我一心为民不求回报呢,为了你们,我真是。。哎。。。”

      邱力不等她发完牢骚,拉着她飞速赶到祥符县县衙。县衙前面挤满了愤怒的围观县民,嘴里声讨着要将那些闹事的外县纨绔正法。

      “啪。”惊堂木一声脆响,她身着县令服,头上不合头的长脚幞晃荡着有些滑稽。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懒洋洋的捏起强调,宋夷歌不经意朝堂下扫视,阿郎脸上几个伤口流着血冷汗直流的跪着,另一面几个鼻青脸肿的身着华服的公子哥撑着绿豆眼睨着。

      “草民王良,今日与好友梁知,郑学,钱义和钟文路过祥符县,于街边脚店歇脚,谁知被几个地痞上前强索银钱,天子脚下哪有这等目无王法的霸道事,我几个自然不给,结果被一顿好打。还请知县大老爷主持公道。”
      其中一个叫王良的公子抱着手斜站着,眼神往上飞,留个宋夷歌半个白眼球。

      “大人,他们胡说,明明是他们在我家铺子吃饭赖账不说,还醉酒砸店,我上前相阻他们,还动手打人,这才招来周围的商帮兄弟阻挠。”
      阿郎气势汹汹地急切辩解。

      她假意摸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眯着眼:
      “哦?可有这等事?王良。”

      “绝无此事,还请大人不要错信小人一派胡言。”他撇嘴。

      “你你你。。你恶人先告状!在场的邻里莫不都看到了,是你们无耻在先,还抵赖!”阿郎怒指着,灰布袍上还有几道破口子。

      “欺行霸市,结党连群,按天朝律例该杖责五十板,进狱三年,罚银千钱”王良头头是道义正言辞看着宋夷歌:“大人,我一告刘阿郎强买强卖,陷害栽赃,二告此地商帮拉帮结派殴打良民。大人,你定要还我个公道。”
      他横着眉,想摆出一副正义之色,结果却扯痛眼角伤口,一时间痛得咧嘴。

      夷歌抖抖眉,这人告阿郎就告阿郎,还想扯上她的顺昌?

      “刘阿郎,你可有人证物证啊。”
      她不理王良转而问刘阿郎。

      “有!邻里都可作证。”他回头望向身后那群围观的县民,前一刻还愤怒声讨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阿郎见此情形怔住。

      “底下的县民们,你们谁愿站出来证明那时事情经过。”

      堂下无声,王良几人渐露得意之色。

      她和蔼的笑了笑,又道:“诸位,不必害怕,只需实话实说就成,本官保你们案结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决不会受打击报复。”

      堂下的县民见她这一笑,只觉背后阴风阵阵,脖子一缩,更是无人敢应。

      “你,你,你们。。。”
      阿郎语竭,又讶异又气恨的看着默默的人群。

      “我可证明!”
      随着一个响亮声音,邱力从人群中挺身而出,大步至堂上跪下。

      “草民邱力,那时与几个顺昌的兄弟正巧路过,见王良等人出手砸店,围殴阿郎,弟兄们气不过于是上前助了阿郎一把。”

      站在县民之中的连寒宵见到堂上直跪着的邱力,觉得这人眼熟,仿佛在何处见过,他转头欲开口问一旁的卫衣,卫衣却心领神会先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那日傍晚去宋大人府邸拜访,正是这名青年领头将您拦在了门口,要您伸冤。”

      连寒宵闻此,想起那名大哥被官家子弟妄打死,却被宋音书拦下上告无门的青年。

      “你们说邱力啊。” 站在连寒宵前头的人听到他们低声谈话,悄悄转头来:“他前段时日还在宋大人家门前喊打喊杀的,这段时日就成了顺昌的管事,不过想来也是,顺昌的给手下的月钱如此之高,咱们县无事可做的青年们谁不愿去顺昌帮忙,就连原本那几家商帮的兄弟,都退帮加了顺昌呢。”

      “哦,是吗?大娘,你怎的不上去作证。” 连寒宵语气平和,丝毫无责怪之意。

      “我?还是算了罢,那几个草包公子一看就是有靠山的,咱平头百姓哪里敢去掺合,只有顺昌敢,他们商帮势大人多。”

      “是啊是啊,就连我们都是靠着顺昌呢,幸好那阿郎平日里会费交齐,不然我看今日啊,无人助他可就惨喽——”左边一个妇人此时也插话。

      连寒宵眼角瞟了瞟那位妇人,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肃静——”前头惊堂木又响,打断了他未完的问话。

      “邱力,此话当真?”

      “回大人,千真万确。”

      阿郎满含感激的看向邱力。

      王良作揖,道:“大人,这民叫邱力的县民本就参与殴打我们几个,不足为证。”

      “邱力,可有此事。”
      夷歌皱皱眉。

      邱力脸上顿了顿,犹豫道:“正是大人,我确乃顺昌的兄弟。”

      “顺昌?!这。。。”
      她惊道。

      王良见夷歌此表情,不禁一愣 。

      “大人,祥符县人人皆知,我顺昌乃是不欺人的好商帮,是供税的大户,京里头好几位大人都曾来顺昌检视,无一不赞的。”邱力得意洋洋地连忙补上。

      夷歌面露为难,转而看向王良,王良见了她别有用意的眼神随即灵光一现,微仰着头道:

      “大人,我也绝不是谎话连篇之辈,王良出生书香门第,内侍省的左班都知曾都知就曾因我良品行高洁而认我为义子。”

      他顿了顿,继而斜睨着桀骜道:“我为人向来宽宏大量,杖责与牢狱虽难免,但我看他家贫穷,若入了牢狱想必也定是穷困潦倒,那千钱我也不要他的,他连同那几个动手的,一人给我们磕十个响头且算。”

      “你欺人太甚!”
      阿郎暴睁着眼愤怒的吼道。

      她眨眨眼,品性高洁?
      她盯着王良的绿豆眼,再怎么看也看不到里面有高洁的光芒射出来,说起来,那高洁的光芒她只在一个人的眼中看到过。。。。

      咳咳,斯人已去,就此打住。

      她旋即左手托腮,凤眸狂闪,她心里那本“在朝当红官员薄”正狂翻页,翻到了尾页,也没有一个姓曾的都知。
      呼,暗送一口气,明明是小事情嘛。

      “王良,本官觉得你说得十分有理。”

      王良闻此顿时眉飞色舞。

      “不过,既然你以为邱力不足以作人证,那你就找个能替你作人证的人来吧,除了你们高洁的兄弟几个。”

      他面上顿住,脸黑了一半,咬牙又道:
      “我义父曾——都—— 知——向来不会看错人,说我品行高洁就是品行高洁,我还需人证?大人你想清楚了?”

      她想了一想,神色非常认真:
      “想清楚了,要不?你将你义父请来证一证?”

      王良不可思议的惊诧得脸全黑了,宋夷歌非常认真的等不到下文,于是挠了挠的头,摇头晃脑道:“这可难办了。”

      在状似苦思冥想之后,她严肃地重拍惊堂木,刺耳的声音顿时激得众人一道缩了缩脖子。

      “本官决意,本案因无人可证两方所说,人证物证俱不在,实乃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未免不公,本案暂且搁置,待本官详细斟酌之后,再作定论。退堂!”

      “威武——”

      阿郎听到这声“威武”当即送了一口,邱力扶了他慢慢站起来。
      而王良瞪着他被打得乌青的眼恶狠狠的瞪着宋夷歌,夷歌恍若未见,一撩袍慢悠悠的站起,迈着八字步一耸一耸就走下公堂,刚走到高台边上,她像是忽地想起甚么,她转头道:

      “方才谁的鼓?”

      王良脸上闪过狼狈,全然不见方才得意之色:“我。”

      “谁写的状纸?”

      黄主簿凑上来道:
      “回大人,因告得急,是衙里代王公子急传的,状纸也是由我方才写的。”

      “哦,原来如此。”她望天之后,回头笑眯眯看着王良:“王公子,是这样,我县衙一直少有案子,故而人手向来不足,今日为你的案子,情急之下召回各处巡役,再加上急传公文过堂,放衙重开,开衙门公审,这一来二去耗去不少人力物力,按规矩都是要些银两的。且本官今日已升迁,县衙的事尚在交接,新官未上任,只好由我这个户部侍郎逾职代审,按天朝律例,此属一人两职,每一品翻一番,如此一来正好五番。公子到走时,别忘了将钱交予衙门。”

      语毕,她威风凛凛的高抬着官步,玉带松松垮垮环在腰上,手一掀后堂的绸帘,身影顷刻消失在门后。

      “狗官!”
      王良愤恨恨得牙齿嘎嘎响。

      连寒宵随着人流走出衙门,旁边身旁那位大娘边走边叹气。
      “咱们大人竹杠敲得可是响当当的。”

      连寒宵神色平静,心不在焉问:
      “大娘,这位县太爷政绩如何。”

      那大娘瞥了他一眼,瞧是个文雅书生,便摇摇头道:
      “收钱办事,也有不敢管的时候像邱力家的那回,平日里不怎的生事,没听说过有大冤大案。不过他手底下好歹起来个顺昌,且算是办了件好事吧。”

      “顺昌好在何处?”他又问。

      “比起前两个压榨咱们的实在强太多,会费不高能管事,放钱利息也不高。里头伙计的月银多,码头上游手好闲的混子去后比以往规矩多了,县民缴了钱也真能受保,听说朝上还有人。”

      他自顾踏下衙门前的石阶,又听那大娘继续道:

      “我家那小子也在顺昌,算是找份工来做吧,他以往在龙游又打又抢,后来因给的月银多跑到顺昌,进了账房。可真是的,百姓家里不穷,谁愿意去干□□的卖命事。”

      “大娘说得有理。”
      他说话温文尔雅,轻易能博得人好感,大娘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便转身走了。

      此时邱力扶着一瘸一拐的阿郎的从县衙里出来,邱力不经意见瞥见连寒宵,脸上一呆,随即黑面上露出讶异:

      “宋大人的大哥?”

      连寒宵礼貌应下。

      “大哥,你专程来听审?怎的不进去找大人。”

      “恰好路想着来看看而已,天色已晚,我过两日自会去找他。”
      他看着黑面粗放的邱力,忽感有点不适应他那一声粗野的“大哥”。

      “以后大人不在祥符县当职,她与你说了吧,她成了‘诗郎’。”

      “是‘侍郎’”

      邱力嘿嘿一笑,不在意道:

      “对了大哥,前些日子我请你伸冤,那冤不用伸了。”

      “为何?”他好整以暇看着邱力。

      “反正不必伸了,我哥的事由咱们大人办着。”

      连寒宵脸上笑容依旧暖暖,“贤弟确实是为好官。邱兄弟,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若还有缘必当再见。”
      说着,他与邱力作揖告辞,转身与卫衣快步离开县衙。

      方才走出几步,连寒宵悄然放下上扬的眉,而黑眸却闪动着露出愉快的光。
      都成了‘咱们大人’吗?
      宋音书啊宋音书,他一日给她折腾得又疑又惊又怒又喜,当真是百感交集。
      他嘴角噙起无奈地笑,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为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