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婵衣

7、第 7 章

　　“金老爷，既然您已知晓我的真实身份，那么，我们也不必再绕圈子，我的枪已被收走，您大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兰芝亦是回笑道。
　　“哈哈哈！”金劲松爽朗一笑，握着手杖摩挲了一阵后赞赏道：“不愧是将门之女，有些胆识。”
　　汽车缓缓地行进在夜色里，街边有些小贩的叫卖声，参杂着一些灯红酒绿的吵嚷声，让兰芝的心绪放松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淡定问道：“金老爷找我什么事？”
　　金劲松敛住笑容，像是寻常聊天般，缓缓回道：“叶司令的葬礼，老夫有去参加。”
　　“嗯，兰芝记得，您送的挽联上，字迹洗练遒劲，堪比大家之笔，不愧是传闻中的书法圣手。”
　　“呵呵，叶小姐谬赞了，我们金家从祖上起就做着古董生意，字画见得多，金家子弟都会写一些，只可惜到了我子女这一辈，也就老三还像样些，那也是托了他喜欢篆刻和鼓捣石头的缘故。”金劲松无不惋惜道。
　　兰芝配合地叹息一声后正色道：“金老爷子，我们免去这些弯弯绕绕，可以么？”
　　金劲松转过头。
　　那是一张难掩岁月沧桑的脸，但两只眼睛依然犀利明亮，有着看尽一切繁华后的沉淀和底蕴，此时它们无比真诚地望着兰芝。
　　“叶小姐，老夫说这些，不过想说，金家到我这一辈，虽然繁荣更胜往昔，我却不能算作一个合格的当家人。我年轻时，一心忙于扩大祖业，对于子女疏于教养和关怀，以致他们年岁大了，我便是有心也无力再管教，所以，他们若是犯下大错，当算作老夫这个做父亲的责任，老夫也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兰芝冷冷看着金劲松，说道：“杀人偿命，自古不变的道理，若是您的儿子杀了人，您又打算怎样承担？”
　　金劲松眉头皱了皱，思索良久，回道：“总之，老夫会给个交代，但凡事涉及金家子弟，我终究要顾全家族声誉，所以，并不希望事情闹大，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不是我金劲松愿意看到的事。”
　　“交代？什么样的交代？人死不能复生，若无合理交代，等同枉死，这也不是我叶兰芝愿意看到的事。”
　　“叶小姐！”一直在前面沉默开车的中年男人回头大声喝道。
　　金劲松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开车，只是看向兰芝的时候，脸色已十分阴沉，他沉声道：“叶小姐，老夫今晚与你约谈，就是希望事情有一个合理的平衡，双方都能得到满意的答案，我知道你怀疑我儿子参与谋杀你的父亲，此事，老夫也在调查，且以老夫一生清誉作保，不会徇私，若是犬子真的犯下大错，老夫必定亲自将他绳之于法。
　　但倘若不是呢？倘若叶小姐的怀疑错了呢？老夫不希望在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叶小姐就贸然出手，引得众人对金家多有猜度，金家是城中首富，本就在风口浪尖，木秀于林，若是让心怀鬼胎之人趁人之危，籍着这个事情，再凭空捏造出更多‘证据’栽赃嫁祸，那金家岂不任人鱼肉？
　　所以，老夫的意思在于，叶司令之死，金家不会置之不理，定会暗中调查，必会给叶小姐一个交代，而在这之前老夫只希望叶小姐能稍作等待，暂时不要将此事声张，更不要以身犯险，若是叶小姐被仇恨冲昏头脑，急于报仇，杀害我的儿子，我金劲松也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将你送去警司法办。”
　　金劲松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可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兰芝听完，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太过冲动了，可是仔细一想，她不禁问自己，她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金三少真的是为了一枪杀了他为父报仇么？
　　不，她心底的潜意识告诉她，她真正所想，并不是去杀他，她仅仅只是想要他的一些解释罢了。
　　理清思路，兰芝正要回话，却听见金劲松有些失神地自言自语道：“霆之一向老实持重，怎会犯下此等没头脑的大错，霆之啊，霆之，为父实在不愿对你失望。。”
　　霆之？兰芝不禁愣住。
　　金家到金劲松子女这一辈，皆是雨字辈，因此，金大少金持表字霆之，金二小姐金枝表字霜凝，金三少金石表字雾奂，所以，城中也有风雅之人对金三少雅称“雾奂公子”，前些日子，一位钟情金三少的戏子，还特意为金三少编了一出戏折子，名叫“雾奂星移西亭记”，在城中受到热捧。
　　此时，金劲松口中念着霆之，便是说的是金大少金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金老爷认为是金持参与谋害了她的父亲。
　　兰芝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
　　不是金三少？难道真的不是金三少？
　　在这之前，兰芝怀疑过过陆平川，怀疑过金三少，却从来想到过金大少，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联，尤其是，他并没有从她父亲的死中捞到什么好处，相反，他还因此在他弟弟面前黯淡了光彩。
　　那么，他怎么会去谋害她的父亲呢？兰芝百思不得其解，不禁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想到这里，兰芝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之前她在大厅中一直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金持，或许就是这一举动，让金劲松误会她打算对金持动手，故而当即便派人请她前来，于是，就有了这么一番谈话。
　　领会到这一层，兰芝觉得应该坦白相告，只是来没得及开口，就感觉车子猛然加速，强大的作用力震得兰芝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
　　有些尴尬地看向金劲松，他依然泰然地坐着，嘴角划出一抹笑意，低低道：“这小子，到底沉不住气了，终究是年轻人啊！”
　　前面开车的中年男人回头道：“老爷，怎么办，三少爷这么个追法简直不要命了！”
　　兰芝回头，果然看见不远处，正有一辆黑色汽车急速追来，车灯打得通亮，晃得兰芝睁不开眼，它横冲直撞，好像什么也不再顾及，一心只为追到她和金老爷这辆车。
　　金劲松忽然笑道：“你瞧瞧我们家老三！他以为我要对叶小姐做什么？他呀，有时候就是这么个狂劲儿，倒像极了我年轻时候。”
　　金劲松这一番话里，对金三少虽有些嗔怪，却也有掩饰不住的赞赏和欢喜，他挥挥手，对中年男人道：“老李，我们先逗他玩玩。”
　　“明白了，老爷。”
　　说完，那个被金劲松唤作老李的中年男人一脚踩了油门，车子又加速地在夜色中奔跑，穿街过巷，毫无章法地乱奔，俨然一场深夜赛车。
　　兰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父子两人在大半个城里兜圈子，玩捉迷藏，越发看不懂现在事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尤其疯狂的车速已经让兰芝有些头晕欲呕。
　　好在老李的车技比较靠谱，大约过了三条街的时候，金三少终于被甩掉，再无踪影，车子重新回归缓慢的行进速度，悠悠地开在一条将要转弯的巷子里，老李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兰芝抚了抚胸口道：“金老爷，这究竟是怎么……”
　　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只听见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刹车声，巷子转弯处开出一辆车，然后稳稳停住，瞬间挡住兰芝和金劲松这辆车的去路，老李只能猛然踩了刹车，险险停在距离那车不过两步的地方。
　　“这臭小子，真够损的，不怕撞死自己老子么？”金劲松低声骂道，可是语气里却并无多大责怪之意，更像是带着宠溺的自嘲。
　　越过老李肩头，兰芝看见前面停着的，正是金三少的车。
　　那车的车灯亮了亮，像是在和他们打着什么暗语，金劲松长叹一声，笑道：“行了，今夜这小子也让我玩得尽兴了，叶小姐请下车吧，我要回去吃自己的寿宴喽！”
　　直到兰芝呆呆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还有些反应不及，他们父子俩唱的这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