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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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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兰芝,兰小姐么?”一声询问,打断了兰芝对金持的观察。
兰芝转头看向身旁下人打扮的一位中年男人,他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她,不卑不亢,像是个地位不低且处事老道的下人,他虽然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像是早已确定她是兰小姐。
兰芝迟疑地点了下头。
“那么,请随我来,我家老爷有请。”中年男人态度十分恭谨客气,语调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味道。
整个金公馆的大厅如今正沦陷在假面舞会的热闹海洋里,每个人都戴起了面具,欢快地释放着自己,摩肩接踵地跳着舞,推换着酒杯,在撩人的乐声里忘情地调笑,没有人能注意到兰芝所在的这个偏僻角落里正发生着什么。
兰芝想要寻找金三少的身影,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讲完了欢迎致辞,台阶上再不见他的身影,他或许是融入了舞池,或许是已回到了他二楼的房间,没有人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尤其大家此刻都带着面具。
兰芝顿时心烦意乱起来,一面为着今晚的目标——金三少不知所踪而懊恼,一面又为揣度不清金家老爷子忽然要见她所谓何事。难道她的计划被识破了?
“兰小姐?”中年男人开始客气地催促。
兰芝皱着眉,暗暗摸了摸手包里还妥帖放着的枪,不动声色道:“好,烦请您带路。”
“兰小姐客气。”中年男人有礼有节地笑道,转身便带着兰芝穿梭过重重人流。
就在兰芝要随那人穿过一道侧门的时候,身后人潮中传来的一声响亮而急切地呼唤:“兰芝,不要走!”
那声音如此熟悉,如此动听地像是滑走的琴弦,穿过人群,穿透嘈杂的乐声,清晰而深刻地传入兰芝耳中,以致她就那么一瞬间仿佛钉在了原地。
是金三少!他认出了她!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天来,这么多天她这样刻意地,想尽一切办法地去接近他,吸引他注意,他都好似不认识她一样,一次次,旁若无人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既然他早已不记得他和她那夜的相逢,或者说他在那夜利用她达到了他的目的,他便不再理会她的死活,不再愿意记着她,那么,他现在又为何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下唤起了她的名字?
兰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天他对她的不理不睬,一重又一重地加深了她对他参与害死她父亲的揣测,可是,如今他这样呼唤着她的名字,是不是代表着,也许她许多自以为的猜测根本就是一场误会?
金三少欠她太多的解释,或许她该认真地听一听。
兰芝转过身,看见一处高台上,一身白色西装带着黑金面具的金三少正要向她走来,却被一旁美艳动人的陆筱蔚急忙拉住了手臂。
她梨花带雨地抽泣道:“金石,你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了别的女人舍我而去么?”
金三少推开陆筱蔚的手,“我要说的,刚才已经和陆小姐说得十分清楚。”
虽然金三少戴着面具,兰芝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笃定而分明地投射在她身上,越过被这一突发状况惊住的众人,越过这半个月来的所有的纠结和揣测,就那么深深地望向了她,眼底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却又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只待她以心相应。
他站在高台上,头上是一顶巨大的水晶琉璃吊灯,像一捧盛开的绚丽烟花,定格在天花板上久久绽放着光华,而光华之下的金三少,倜傥风流,耸然而立,像是更加耀眼的一颗星,令人迷醉而炫目。
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几步,好像那一处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可是下一秒,陆筱蔚的大声哭喊,刺破眼前的迷蒙气氛。
“金三少!从头到尾你都在欺骗我对不对!你这个小人!”
陆筱蔚看起来极为恼怒,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因为被仇恨扭曲得像是揉皱了的绸布,她红着眼,气急败坏地拽着金三少的手臂,恨不得掰过他的脸,以阻止他对她如此不屑一看的模样。
可是,金三少依然没有看她,他勾着嘴角,淡笑着说道:“陆小姐,若是你希望我将你和你父亲的事情在大家面前说上一说,我倒是愿意此刻为你留下。”
陆筱蔚的手仿佛突然间被烫了一下,金三少的话音才落,她就猛地缩了回去,又是羞愤又是无奈,两只眼睛立马开了闸一样淌出眼泪,咬着嘴唇看了看好奇的众人,又看了看对她未看一眼的金三少,终于捂着脸跑了。
整座大厅一片嘘声,众人像是才从这一场突然的变故中惊醒过来,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开来,而更多的是在寻找金三少口中的那位兰芝小姐。
兰芝感觉浑身在颤抖,是震惊还是喜悦,是迷惑还是挣扎,她都已经说不清楚,只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向着那人奔去。
“兰小姐!”身后的中年男人疾声喝止她的举动。
兰芝回头,歉然道:“对不起,我想现在暂时还不能去见金老爷。”
说完,兰芝准备穿过人群,却被那中年男人猛地拉住了手腕,耳边是他强硬而冷酷的话:“我们金老爷子要见的人,可由不得地你选择。”
兰芝终于找到从方才就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来源于哪里,她也许早已隐隐察觉到金劲松要见她,绝不是那么简单。
迅速摸向手包里的枪,兰芝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包已经空了。
“兰小姐,不用找了,枪在我这里。”中年男人掀开他衣襟的一角,兰芝看到她那把熟悉的枪。
原来,在她刚才愣神之间,这中年男人已经先发制人地偷走了她的枪,这人果然是个办事老练的能手。
事已至此,反抗已是徒劳,兰芝懂得什么是识时务,她乖顺一笑,“有劳您替我保管着枪,我这就随您去。”
那中年男人随即松开了掣着她的手,礼让地带着兰芝疾步而行,兰芝余光里瞥见金大少金持似乎朝她这里看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站起了身。
只是兰芝还未来得及看见他接下来的动作,就被那中年男人带着转进了一间走廊,身后是一连串嘈杂,中间金三少的呼唤清晰可闻:“兰芝!兰芝!”
当又转过一间偏厅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了声音,像是突然被隔开了两个世界,兰芝感觉突然陷入了一处极静的所在,而往往越是寂静的地方,越是隐藏着最深刻的恐惧源头。
兰芝开始思索着,怎样在那中年男人不知不觉间偷偷钻入暗处以甩开他,却不想当她穿过最后一道门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金公馆的后门外。
眼前停着一辆车,车内坐着一位长者,穿棕色的旧式长袍套紫金色马褂,面料极为考究,胸前挂着一块金怀表,眼下正打开表盖看时间,紫黑色镶金的手杖被放在一旁,毫无疑问,这位长者正是金家老爷子金劲松,兰芝认得那块金怀表,喜姐说过,那是金家传家之宝,由每一代金家之主继承。
金劲松瞧了一会儿怀表,便合上了盖子,一双深沉的眼睛向着车外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那中年男人就殷勤地打开了车门,兰芝无从选择,只能上了车。
中年男人快步绕过车头,坐上了驾驶位,车子在已经进入夜的街道上奔驰了起来。
“兰小姐,不,或许我该称呼你叶小姐。”金劲松微笑看着兰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