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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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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可是有什么耽误了,今晚你可是头一回迟到了!”喜姐的一声嗔骂,让兰芝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已停在了金公馆门口,喜姐正周到地开了车门迎她下车。
“家父突然病重,我照护了一会儿,就耽搁得迟了些,让你们久等了。”兰芝歉然道。
喜姐嫣然一笑,摆摆手道:“不妨事,也没迟了多久,只是今晚是金家老爷子的寿宴,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迟了总归不大好。”
兰芝乖巧地点头,一面随喜姐上台阶,一面问道:“姐姐们这会儿在做些什么?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大事儿小事儿,金家都自己张罗好了,这样的大户人家怎会在这些事情丢了体面,还让客人动手帮忙的,于是,可把我们这些太太小姐们闲坏了,只能你一桌我一桌的打打牌,毕竟离开宴还有一会儿呢!”喜姐绘声绘色地描绘道。
兰芝微笑回道:“有几日没和你们打牌了,我很是惦记。”
喜姐眼光一亮,有些不好意思道:“前些日子,姐姐们总赢兰小姐的钱,这几日你没来,我们心里倒是挺不是滋味儿,担心是把兰小姐吓着不敢来了,呵呵呵!”
兰芝温婉一笑,“喜姐哪里的话,是我牌艺不精,这几日为了给金老爷子准备寿礼,我琢磨着得攒些钱,不然可不敢来这趟寿宴,谁不知道金老爷子的寿宴,那可是比看金山银山还晃眼呐!”
喜姐点头称是,随即想起什么道:“说起这送寿礼,今儿个可谁也比不上陆厅长,那送的叫一个无人能及!”
兰芝探询地偏头看过去,喜姐一副得意的模样说道:“别人我可不告诉他,只告诉你兰小姐,今儿个寿宴有大看头,陆厅长要宣布嫁女呐,你看看,人家这寿礼,不仅送银行,还送个大活人,你说可不是无人能及?”
兰芝笑容滞了一下,缓缓问道:“金三少真的爱上那位陆小姐了?”
喜姐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世事的痴儿,大笑道:“这年头,还管什么爱不爱的,大户人家结亲,本就是奔着‘利’字去的,陆厅长如今手握军政财政大权,声名煊赫,金家还不得好好巴结着,而金家又是个大金库,女儿嫁进去,陆厅长少不了捞些油水,两家都有利,何乐而不为呢,不过瞧着前阵子金三少的表现,倒像是对陆小姐真的上了心,如此看来,两人结婚也算美满。”
说到最后,喜姐已有些感慨,仿佛想到自己身不由己的婚姻,神色有些黯然,便转了话题道:“大家都知今日是喜事,穿得格外喜庆,兰小姐今天怎么穿得如此素淡?不过好在兰小姐人生得美,穿什么都像天仙似的。”
兰芝莞尔一笑道:“主人家自己的喜事,我们做客人的穿得喜庆,岂不有喧宾夺主,抢风头之嫌?”
喜姐略作思量,赞赏道:“我打第一眼见到兰小姐,就知道你不仅是个貌美的,也是个通透人儿,果然比别家小姐心思机敏些,虽然金三少今晚婚事将定,但喜姐我还是愿意为你冒个风险,一定把你引荐给他!”
兰芝感激道:“多谢喜姐盛情相助。”
喜姐在兰芝手背上拍了拍,叹道:“傻丫头,这么多天你和喜姐这般亲近,喜姐岂会看不出来,你喜欢金三少,想要通过我结识他,这些事啊,喜姐看得多了,为此陷进去的小姐不在少数,可是没一个好结果的,最后都是徒留伤心罢了,喜姐真心待你,才会这样提醒你,你千万思量清楚,其实,以兰小姐的家世和样貌,总能找个更好的公子哥。”
兰芝心头有些触动,以前对乔喜苓有些厌憎,此时却忽然觉得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人人都有自己说不出的伤悲,喜姐是个天天笑如春风的人,可是在无人处她也有自己的心酸,也有古道热肠,也有真心。
心有所感,兰芝十分诚挚地握住喜姐的手,认真道:“兰芝谢谢喜姐看顾。”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正厅,喜姐塞给兰芝一只装饰精美的舞会面具,一边悄悄在她耳边道:“一会儿先是一场假面舞会,是洋人喜欢的玩意儿,被金三少搬了过来,呵呵,金老爷子知道的时候快要气晕过去,可是,谁让他当初把这次寿宴交给金三少打理了呢?”
兰芝捏着手里的嵌着羽毛和钻石的面具,想起自己留洋时,也曾参加过这样的舞会,每个人带着面具,纵情欢跳,谁也不避顾忌,像是将自己从现实的束缚中剥离,可以自由自在地徜徉,没有顾虑,没有羞怯,一切随心。
兰芝很是喜欢这样的舞会,只是回国后,再没机会参加,如今却是籍着金三少再次领略一回,想到两人居然有着相同爱好,真是令她心情复杂,但其实每每想起这个离经叛道的金三少,她都会心情复杂。
是那夜仿佛惊鸿一瞥的惊艳悸动,还是理清真相后的怨恨愤怒,抑或是了解他不羁表象下精明睿智手段的欣赏钦佩?
一边想着,兰芝一边下意识地将面具戴了起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喜姐早已穿梭在人流中不断应付着各方人士,她这样游刃有余地把握着自己的角色,让兰芝忽然有些迷惘,她的角色是什么?
一个前来复仇的人?还是一个等着接近心上人求一个答案的人?
心上人,这三个字蓦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兰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在潜意识里,她根本不相信金三少是谋害她父亲的人,所以她觉得他欠她一个解释?
大厅里的气氛忽然高涨了起来,灵动的音乐也随之响了起来,有人欢呼着:“是金三少,金三少出来了!”
拥挤地人流里,金碧辉煌的金公馆正厅的红木台阶上,一位翩翩公子戴着黑金面具缓步走下来,他穿着白色西装,,嘴角戴着一抹狡黠笑意,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单眼眨了一下,惹得众人又是一声呼喊,他挥了挥手,满意地看着众人在他的手势中收了声音,然后嘹亮道:“今夜家父寿宴,得诸位赏脸来贺,我代家父表示感谢!”
掌声响起,兰芝看着站在高处,俯览众人的金三少,再一次觉得这个金家三少爷,并非人们口中那样简单的纨绔子弟,他有他的光芒,却懂得收敛,懂得韬光养晦,懂得收放自如,就像此刻,原本地位比他更高的金家大少爷金持,却只能一脸阴沉地站在一处高台上,表情僵硬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以一种一家之主的大气风范,向宾客致辞。
众人在关注着金三少的时候,兰芝在认真地观察着金持的表情,他这个大少爷,一向是金家继承人的热门人选,从小是正面教材,沉稳持重,懂事知礼,打理生意是把好手,业内有口皆碑,没有人对他金家继承人的身份有丝毫怀疑。
可是,从今夜开始,或许一切都要悄悄地发生改变,他的弟弟,他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弟弟,摆平了银行一项商事,又联姻了财政厅厅长的女儿,深得金老爷子的欢心,这样看似不起眼的一个反击逆袭,让他终于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和危机。
兰芝看见金持一脸淡然地随着众人附和,看似平静,握着茶杯的手却出卖了他的情绪,那手紧紧地扣着杯沿,像是随时会把它捏碎,而就在陆筱蔚出现在金石身边的时候,那只可怜的杯子终于碎了。
兰芝想,或许她又发现了一些什么,兰芝淡笑着将视线移开,在她观察金持的这段时间里,她总感觉有两道目光在盯着她,她故作不理睬,只为了让那人放松警惕,以便她突然转移视线捉住这目光的主人,可惜,这目光的主人也十分聪明,她还没来得及去搜寻,就已消失不见,恍惚间好像只是她的错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