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婵衣

4、第 4 章

　　旁边有人接过话茬儿，“可不是嘛，不过姐姐我可要劝你一句，别光盯着人家公子哥看，你瞧见他身边的那位陆小姐了么？
　　陆厅长的千金呢，如今可算是这城中的一个人物了，因为呀，能让风流不羁的金三少死心塌地黏着，转了性子的，这陆筱蔚小姐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出儿啊！
　　如今，咱们这惯在花丛里游走的金三少啊，可是把这陆小姐当做心头肉一样宠着，再不看别家姑娘一眼，从前那些理不清断不断的小姐戏子们，也都让他通通给打发干净喽！
　　我们瞧着，金三少这次要被陆小姐吃定了，两家联姻倒是城中正提着的话头儿呢！
　　什么？你问这原因啊，老实说，我这个一贯消息灵通的也不好说，只约莫听见有那么一段故事，说是金三少大半夜里被人追杀，大街上偶遇了陆小姐，两人一起跑过几条街，后来陆小姐舍身相救，助他逃过一劫，这就让咱们这位游戏花丛的少爷明白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于是就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当然，这只是小道儿传闻，较不得真，我们只管听听罢了，只看着眼前一对金童玉女，我们倒是要好好头疼一下，将来要给这两家办喜酒时送什么贺礼才好。
　　诶？我说这位小姐，我瞧着你眼生，但又来了今日这晚宴，想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的我也不认识？
　　想来初来此地，你在我们这圈子里还没个熟人儿，呐，今天喜姐和你说了这么番话，也算认识了，以后得空儿啊，就来找我，我带你和姐妹们认识认识，你也就不寂寞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兰芝就是这样认识了乔喜苓，就是城中贵族圈子里无人不识的喜姐，她当时看着喜姐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恬静地笑了下，小声故作羞怯地回道：“我叫兰芝。”
　　“兰家的小姐？我倒还未曾听闻这样一位大户，不过既是新近入城的，我不知晓也是自然，因为城中已有了三少的姐姐叫枝小姐，我们便不能唤你芝小姐，以免叫混了闹出笑话来，就叫兰小姐，如何？”
　　兰芝善解人意地笑道：“都听喜姐的。”
　　“倒是个机灵听话的丫头。”乔喜苓很是对于兰芝的回答很是赞赏，看向她的目光亦是亲近了几分。
　　那夜，乔喜苓与她说了好些话，多是打听她家世如何，兰芝一一按照她的期望谦虚而婉约地做了回答，不禁令乔喜苓的眼睛亮了又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越发热情地与她攀谈套起了交情。
　　兰芝亦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说话间隙旁敲侧击地问起了一些她新近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在乔喜苓不自觉地回答中，她终于越加肯定了自己要复仇的决心。
　　她随父亲来到这里赴任前夕，她的父亲已事先派人打听了这城中的财政情况，约莫了解到，这城中金家以首富之位称霸一方，所涉商事遍布漕运，药材，古董，餐饮，夜总会各行各业，惟独馋涎着一块肥肉久久不得，便是银行。
　　年初时候，南京那边下了法令，银行可由私人接管经营，不过需政府授权，参与分红，说白了，就是谁能讨政府喜欢，政府就愿意让你为他打工，给你点钱赚，自己也不劳而获地赚点钱。
　　这政策传到地方，授权的权力就到了当地财政厅厅长的手里，兰芝的父亲便是握着这权力的人。
　　当时，城中凡是有些家底的大户都在蠢蠢欲动地等着她父亲赴任后，送上丰厚的礼金，却不想被她父亲一一回绝，闭门不见。
　　然而这几家大户里偏偏不见金家，兰芝当时就对金家老爷子金劲松刮目相看，谁不知道，金家是最想得到这块肥肉的人，但他却能这样稳住阵脚，静观其变，这样老辣的手腕和气度，令她父亲也不禁感佩。
　　兰芝和她父亲私下聊天时，也曾说起，遍观城内各家大户，金家是最有实力经营银行的人选，不仅财力雄厚，也经验丰富，却是不二之选，可是，若是金家得了银行，那么城中各行各业皆入金家囊中，金家便成垄断之势，隐患重重，倒成了两难。
　　于是，银行授权经营之事，一拖便拖了这么半年，城中商户对她父亲多有不满，而她父亲的同僚陆平川亦是多次建言，及早将银行之事决议下来。
　　那时陆平川是她父亲手下的副职，因是这个城里的本地人，对这城中的经济事宜甚为熟悉，她父亲便常常与陆平川一起讨论政事。
　　而通过喜姐的话，兰芝了解到，如今金家的生意，金劲松已放手交给自己的儿子去经营，大儿子金持领了漕运、药材和夜总会，因为瞧着三儿子金石不大上进，金老爷子便只忐忑不安地交给他古董和餐饮两项，只盼着他什么敛一敛性子，再分给他一项，以示对两个儿子的公平，而金老爷子规划中要给金石的第三项，便是这银行。
　　如此说来，银行便是金家势在必得的一项商事，也是金石这位金家三少爷与他哥哥保持均势的必争之项。
　　这样分析，兰芝觉得必定有许多人不能赞同，因为在他们眼中，金家三少爷就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代名词，又怎会参与这些家族纷争？
　　可是，在兰芝看来，人们看到的，常常只是表象，有人明白这一点，便会顺从大家的喜好，做一个表象给大家看，那么，他的真正手段和野心就可以被轻易掩饰，并麻痹竞争对手。
　　喜姐说，这位新上任的陆厅长，第一个动作就是要把银行的经营权授予金家三少，注意，是金家三少，而不是笼统地给了金家，这从根本上就排除了金老爷子或许把银行一项划给金家大少爷的可能。
　　于是，兰芝父亲的死，获利最大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觊觎她父亲财政厅厅长之位许久的陆平川，因为他继任的这一职位，不仅仅有财政权力，还有他父亲在位时所保留的军政权，这样一箭双雕的职位，国内罕有；而另一个人，就是这位金家三少了，不仅得了银行一项，还能抱得美人归，与陆家联姻，更加稳固自己在金家的地位，真是一举两得的一招妙棋。
　　兰芝想起那夜和金三少的对话里，他对她家中情况的了如指掌，深夜大街上，他为何独独来找了自己借火，晚宴上站在金三少身旁的那个随从，不正是那夜差点撞到她的那个司机么？
　　一切都是阴谋，他骗她救他，换了他的衣服，不过是为了让她为那些杀手带路，在偏门处为他们找到了个迅速攻入叶府的切口。
　　或许陆平川也是帮凶，她父亲病重的消息一直秘而不宣，唯有时常出入叶府的陆平川知道，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对叶府的警卫编排十分清楚的外人，所以，那些杀手可以那样清楚地知道要击碎那些灯，打断哪根电线，才能让整个叶府停电，他们同样清楚地知道她父亲所在的房间，在她还在大厅里徘徊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潜入她父亲的房间对他开了枪。
　　从一开始，那些杀手的目标就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叶戎燊！
　　所以，当她父亲出现在楼梯上的时候，正是他被杀手痛击几枪后，听见女儿在大厅里的叫喊，一心念着女儿安危，凭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爱的力量和信念，最后挣扎着爬出房间，在她女儿被杀手掐住脖子，危在旦夕的时候，及时出现了，最终救下了女儿，他便耗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气力。
　　当兰芝想明白这些的时候，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懊悔，她不禁想，若是那夜她不那样任性地偷跑出去，不遇见金三少，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他们还是会想尽办法，谋害她的父亲，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饶恕。